火中取栗(近代现代)——自行车难过

分类:2026

更新:2026-03-04 11:32:56

  已经打过三四个电话了,无非是想让段需和陪他一起去,但是段需和哪有时间,六月初接到新的通知,他就一直在跟污点证人那边扯皮,让那些人吐出点东西来有点麻烦。
  他也没有心情跑出去旅游,现在他的首要任务就是回去毕恭毕敬地看谈择的脸色。
  虽然说都是弟弟,但终归是不一样的,段需和也觉得有些对不起钟旗,对丽莎说:“可以告诉他,但是他说了什么,也要让我知道。”
  丽莎领命行事,钟旗一收到消息就说要过来。
  二十分钟不到,他没有敲门就走了进来,少见地带着笑,站在段需和的办公桌前,手不停地翻动文件,却没有低头去看。
  钟旗非常高且瘦,长着一张苍白的脸和特别薄的两片嘴唇,说话的时候总是不怎么张嘴。如果不总是耷拉着眼皮看人,也是有几分英俊的模样。他之前一直喜欢啃手指,啃得都不成样子了,段需和花了很多时间帮忙矫正他,给他吃糖,还给他做了黑色的指甲,涂上苦药。总算是戒掉了,但是他看到段需和就不由自主地抿起嘴,有时候还会做咀嚼的动作,新的毛病是更难改了。
  “段哥,我这几个月打工赚了点钱,想要请你吃饭。”
  钟旗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打开给他看。
  段需和很意外:“打工?为什么要去打工,不是让你出去玩吗,是做什么的,辛不辛苦?”
  钟旗摇头:“一点也不辛苦,段哥,我永远记得你的恩惠。你花在我身上的钱,以后都一定会千倍百倍还你的,为了你我也要出人头地。”
  段需和拿出手机又给他转了一大笔钱,还让他看卡上的余额,那么多个零:“真的没有必要,我只希望你健康平安,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就喜欢跟着段哥!”钟旗笑起来还有些憨厚,段需和看着也笑了,这是他选择成为的家人,谁说又不算深刻情谊呢。
  他总是说:“段哥,真希望你能早点找到你的弟弟。”
  只要他说这句话,段需和就会像收到巨大的感动那样,摸他的头发,握他的手。
  但是这次没有,这次段需和只是微微笑着:“小旗,或许真有你祝福的一份力量,我找到然然了。”
  钟旗缓缓睁大了眼睛:“是吗。段哥,你确定就是你弟吗,不是像跟我一样……弄错了。”
  段需和点头:“这次真的是对的,已经检验过了,你们年纪差不多,下次见面一起玩好吗。”
  钟旗像是调动自己的全身肌肉,才努力作出了大笑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辛苦。
  他说:“当然。”


第19章 19
  钟旗在段需和的办公室的里面一直等到他下班,说要带他去很好吃的餐馆。
  既然他已经攥着好不容易赚的打工钱来找了,段需和不可能拒绝。
  在外面吃也挺好的,确实跟钟旗都好长一段时间不见了,况且他不回家添堵,谈择一个人吃饭可能还更有胃口些。
  钟旗所说的餐馆在小弄堂的最里面,虽然小,但收拾得很干净。
  尽管如此,钟旗还是在段需和坐下之前把凳子桌子都用湿巾擦了好几遍。
  他的洁癖表现得很奇怪,自己不算特别爱干净,反而不许段需和沾上灰尘。
  段需和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谈择打个电话,对面没人接,他只好编辑了一条信息,说晚上不回去吃饭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
  钟旗:“是给段然打吗。”
  段需和笑笑:“他现在名字还没有改回来,叫谈择,谈心的谈,选择的择。认亲这么大的事,他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接受,你见到他的时候留心不要叫错了。”
  钟旗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重复了一遍:“不能接受?”
  主要是不能接受段文方的态度吧,谈择的性格令他感到失望,不过他对谈择来说也不是一个非常理想的父亲,这些家事终究是不为外人道的,只打着哈哈就过去了。
  钟旗提议:“如果他一个人在家,不如也叫过来一起吃。”
  段需和一时之间竟然笑出了声,因为他想要是谈择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觉得他脑子有病,都闹到这个地步了,还有这种妄想。
  他无奈地说:“小谈……他不会来的。”
  “他不愿意来跟你吃饭?”
  那语气,好像跟他吃饭是多大的荣幸一样。
  听别人话里话外意思说谈择不懂事,段需和又忍不住为弟弟说话:“他刚来这个家,都还在磨合,小孩子嘛,闹脾气也很正常,我正想着怎么哄他呢。小旗,你跟他年纪差不多,身边的同学一般都跟父母要什么呢?我跟你们毕竟有代沟,很多事情不太清楚。”
  虽然说他们兄弟之间的问题……比普通家庭大多了,但那也要解决,总不能真老死不相往来吧。
  钟旗手中的勺子反复地按压着面前那一盘肉沫,把肉渣都压成浆糊了,也一口都没有吃进去。
  他始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吃完饭,段需和没有推阻,让钟旗买了单,亲自开车送他回学校。
  下车以后,钟旗敲了两下车窗,“我还有话想跟哥说。”
  段需和看了眼手机,全是无关紧要的消息,谈择自始至终都没有回信息,他现在归心似箭,只想回家看弟弟。
  “下次吧好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以发消息给我。”
  既然刚才不说,想必也不是很紧急。
  钟旗也看着他的手机屏幕,不知道能看到多少。
  他的手慢慢离开了车窗:“路上小心。”
  *
  从大门进去,可以看到看到餐厅的灯是灭的,只有黑黢黢的一扇窗框。
  段需和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难道还会等他吃饭不成。
  真要这样,饿到了,他肯定比谈择还生自己的气。
  他把车钥匙给了佣人,不要人端茶倒水,自己进门换鞋,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灯光恍恍然涂满一角而已。
  那里的搁架上有几株乔镜华的兰花开了,段需和忍不住凑过去瞧个新鲜。
  花的香味若有似无,非常浅淡,大概也是因为这样才高贵清雅。
  如果特别热切浓郁,反而让人觉得头痛,反倒成最廉价的东西,甚至惹人厌烦。
  段需和观察了良久,拨弄了两下叶子。
  这花很名贵,身价高的,无论人还是别的什么,都不会好养活,他也不敢多碰,别给害死了,惹得妈妈不高兴。
  他抬腿往楼上走,突然发现二楼茶桌边有一个人影,差点把他魂都吓出来了,忙按亮手边的灯。
  谈择面无表情地坐着,架势跟阎罗判官审犯人一样,感觉下一秒就要推出狗头铡把他按律问斩。
  段需和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怎么啦小谈,坐在这里干什么?”
  谈择没说话,他只好揣摩圣意,先试探着汇报行踪:“今天家里有什么事吗,妈妈在家?你跟她说话了吗?”
  ……
  “我回公司上班了,嗯……都挺好的也没什么乱子,等发工资了给你买衣服好不好?”
  ……
  段需和左右看了看:“你记不记得,之前在医院说起过,我还资助了一个跟你遭遇很像的一个弟弟,今天就是跟他在吃饭,还说下次有机会你们可以见面交个朋友。”
  谈择终于瞥了他一眼,但是一个字也没说就走了。
  段需和茫然地站在原地,叛逆期小孩的心思比双色球还难猜,可能他只是喜欢这里的风景,喜欢这个位置,不过在一片黑暗中坐着还是挺瘆人的。
  *
  谈择能够这么空闲坐在厅中的日子也很快结束了,段需和为他办理了转学手续,很快开学,进入了高三生活。
  怕他跟不上或者适应不了新环境,段需和总是想去学校看他,但是他知道这是做家长的大忌,这种事情小孩不同意,肯定不能擅作主张。
  但是谈择的成绩非常好,是段需和曾经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到达的那种好。
  有些东西可能是天生的,岑娇没有给他的话,再怎么努力也是白费力气。
  成绩虽然说在社会上的作用不像学生时代那么大,但是确实是这个年纪证明自己最简单的方式,起码段文方承认这份成绩。
  他之前有放出风声说小儿子找回来了,但这仅仅只是传闻,现在他要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为此准备了一场宴会,为失散多年的段然接风洗尘,虽然被接的当事人前一天才知道这件事情。
  谈择不关心这件事,他虽然住在家里,却还是像一个局外人那样。段文方也不在乎他是否关心,他本人的意见在段文方眼里根本不重要。
  段需和眼中的爸爸不是这样的,段文方好像在大儿子上面花光了所有耐心,段需和甚至觉得他对找回这个弟弟并没有那么惊喜。
  段文方习惯了尽在掌控的生活,正巧段需和喜欢被掌控,他在段文方的安排下念书、工作,跟他交好的合作人的儿子恋爱,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最适合段文方的儿子,比刺头一样刚接回来,不服管、也管不了的谈择适合得多。
  但是谈择仍旧是他明面上,唯一亲生的儿子。
  *
  佣人第三次来敲谈择的房门,说段文方催他过去。
  谈择根本没有理会,把音响的声音放得很大,里面随机播放最吵闹的音乐,他对这没什么兴趣,仅仅是作为一种反抗的手段而已。
  在过去,他从没有多余的时间腾出来鉴赏音乐,他需要不停地努力才能够赚到全家的口粮并且不至于放弃学习,食物是当下生存的条件,学习是未来生活的希望,他就活在这两件事之中。
  现在他的房间比过去的整个院子都大,装满了段需和买来以为他会喜欢的那些东西。
  从巨大的落地窗望下去,能尽览整个花园,不仅有修剪漂亮的灌木、巨大的泳池、还有形状千奇百怪的灯柱、以及灯柱之中被镂空得以豢养鲜艳的鹦鹉。
  除此以外,为了筹备明天的宴会,草坪上还添置了很多桌椅和莫名其妙的塑像。
  段需和倚靠在其中一尊上面,把手中的水球抛向泳池,泳池上面有一个灵活的小机器人,能够捡球再丢回来,像一个兢兢业业的球童。
  球上连带的水把段需和的衣服沾湿了,他今天穿着一件领子带有花纹的衬衫,风吹过紧紧粘在他细瘦的腰身上,不过里面还穿了一件白色的贴身衣物。
  他的后颈上贴了一条阻隔贴,可能是不太舒服,段需和总是伸手去碰。他确实应该防范一下,人多的场合保不准就有alpha或者omega,如果闻出来他身上有刚找回来的弟弟的信息素,这可比机器人抛水球精彩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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