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中取栗(近代现代)——自行车难过

分类:2026

更新:2026-03-04 11:32:56

  后边的藏经阁传来僧人整齐响亮的诵经声,段需和拜服在地,额上是冷硬的青砖。
  段然在做什么呢,他应该还没起床,但是快了,起床以后去学校念书,做题——弟弟很擅长这个,或者跟朋友们玩耍,他相信段然也会很受欢迎,他长得好又这么优秀,谁会不喜欢他?
  段需和从现在想到过去,又从过去想到未来,最后他恳求,如果能听见他的所思所想,看到这么好的孩子,一定要保佑他平安。
  早上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前殿渐渐传来人声,段需和在他们进来之前就起身离开,几个小时竟真似弹指一瞬。
  其余时间他漫步在山林之中,或者在自己的房间中看书。
  那两个小沙弥会给他送饭,打扫房间。
  一个叫净尘,一个叫净缘,七八岁的年纪,都是孤儿。
  段需和第一次来的时候就私底下问询:“怎么没有人收养他们呢?”
  得到回答是都有娘胎里带出来毛病,净缘有一只耳朵听不见,净尘有先天性心脏病。
  于是段需和懂了,这里是另一个孤儿院,他便选在了这里投钱求神。
  净尘的性格比较活泼,总是闯祸,或者干活的时候偷懒,被罚跪他就跑来找段需和,段需和觉得小孩子调皮不是大事,留在房间里看书或者让他讲解经文。
  净尘问他:“您早课的时候一直跪在殿里吗?”
  “是啊。”
  段需和用胶水粘补散落的书脊,这本志怪小说甚至是手抄本的复印件,都不知道多少年了,恐怕经过了不止一百个人的手,已经变得破破烂烂。
  “您也可以悄悄偷懒,早课的时候大师父们都在禅堂,没人会去抓你的。”
  净尘给他出馊主意。
  段需和看到他,就想起谈月梨,他好几次找人去村子里接她,却被告知谈月梨已经不住在村子里了,段需和想大概是谈择把她接走的,不知道谈择什么时候才能跟他说这件事。
  他对净尘解释说:“我不是因为大师父要检查才跪在那里的。”
  净尘说:“噢,你是大人。那么,你是为了菩萨保佑跪在那里的是吗,要我说,只要是好人,就不用行这些礼,菩萨要你总是跪着做什么用呢。”
  段需和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是啊,所以我是为了自己跪在那里。”
  净尘双手握拳敲他的膝盖:“那我帮忙按摩一下。”
  段需和捏他圆滚滚的脸,突然有人闯了进来,净缘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你不许……不许……”
  钟旗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头发刚剃过,贴发根的短,还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就像登山路过那样。
  段需和有点吃惊:“小旗?你怎么来了。”
  他跑到这里的事情只跟父母说过,他倒是也很想跟弟弟说,不过谈择根本不理他,况且这种事情,也没必要让他知道。
  净缘拍了拍裤腿:“怎么不听我说话就闯进来!”
  小旗确实太有自己的主义了,之前在公司也是,他要做什么事情没人能拦得住,他一旦钻了牛角尖,就算是小事也不达目的不罢休,段需和怕他这样会很累。
  还没开口,钟旗就很兴奋地说:“段哥,我给你带了礼物。”
  这就另当别论了。
  段需和为自己刚才还想要批评他感到惭愧,多好的孩子啊。
  钟旗把双肩包取下来,递到段需和面前打开。
  给在寺院里借助的长辈会带什么呢,段需和想可能是食物,也有可能是新奇的玩具……不会给他带了小动物吧,他可养不好,恐怕要麻烦净缘照顾。
  然而钟旗从里面捧出了一束花,明黄的花瓣柔顺地交叠在一起,像一顶帽子。
  段需和愣了有两三秒,他收到过太多花,倒很少有这样小巧可爱的。
  钟旗问他不喜欢吗,段需和当然喜欢,他转过头问净尘:“这里有花瓶吗?”
  净尘欢呼雀跃地跑了出去:“我去偷大师父的!”
  在段需和从纸袋中取出花的间隙,钟旗问:“段哥,放假这几天能不能跟你一起住在这里?”
  他在这里的事,段需和猜应该是乔镜华告诉的,虽然她跟钟旗并不怎么联系,但段文方就更不可能了。
  也不敢问,在学校跟人闹不开心了吗,难道刚开学就相处不好?怎么还跑回家找哥哥。
  他只说:“你能陪我当然很好,不过这里不是旅游度假的地方,吃穿住怕你不适应。”
  段需和是“小孩没必要吃苦”派,师出乔镜华女士。
  “不会的,段哥知道我是本来家里是什么样子。”
  钟旗都这么说了,段需和也没有拒绝,让人又收拾出了一间房间给他住。
  周边已经有其他的香客定下,段需和出资为屹山寺添砖加瓦之后,这里气派庄严很多,来上香的人自然也更多了。
  钟旗住得离他有一刻钟的路程,主要因为需要攀爬阶梯。
  寺院里五点钟就用晚饭了,吃完又要诵经,差不多八点休息。
  段需和虽然每天需要早起,却还是有晚睡的坏习惯,他总是靠睡午觉来弥补。
  前院变得静悄悄地,他叫上钟旗来到后院的山路小径,走两步消食,顺便问话。
  钟旗却说,大学挺好的,并没有问题,段需和也觉得他似乎心情确实挺好,他不像是很会遮掩情绪作秀的人。
  散步和登山区别太大了,段需和很快感觉到疲惫,钟旗却一直很有精神的样子,他就陪着他多走了一段。
  分别前,钟旗突然说:“段哥,你出来住,我才有机会孝敬你、伺候你,不然这样的机会都轮不到我。让那两个小孩也不要来了,我会照顾好你的。”
  段需和吓了一大跳:“什么伺候!现在哪有这种话,我跟那些帮助我生活起居的人,都是有合同的雇佣关系啊!”
  钟旗:“那些事情我都可以做。”
  段需和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想钟旗这大概是缺少安全感的表现,他必须去付出什么才认为自己能够得到与之相配的东西,他认真地握住钟旗的肩:“你不需要做那些事,你是我弟弟,你只要好好念书,每天高高兴兴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钟旗太固执的毛病还是要配合医生再给他改改。
  第二天清晨,他找到住持那里,给好久都没有使用的手机充了电,跟钟旗的心理医生发了几条消息。
  早上的时间本来就赶,这样一来,也没空吃饭了,他直接去大殿,怕赶不及上香。
  经文已经逐渐烂熟于心,他在心里默诵着磕下头去,并没有看到殿外站着的钟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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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教相关都是架空的,与现实无关


第23章 23
  净缘:“天下所有跟你年纪相仿的人,都是你的兄弟姊妹。”
  段需和虚心受教:“所以我们要关爱别人,就像关爱自己。”
  净缘:“不,我不是在讲经。大师父说,你是大善人,资助了很多人,我想问你,是把他们都当作兄弟姊妹吗。”
  段需和想了想:“我只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毕竟我也曾经有过需要帮助的时候,况且这些钱财不是我独自赚取的,也是受惠于我的父母。”
  净缘:“那个跟着你一起来的人,你是因为这个帮助他的吗?”
  钟旗?段需和想,原来不是跟他讲道理,是要拉家常。
  段需和:“当然,他自身是非常努力的,只是遇到了暂时无法解决的困难,我想,有能力的人都会帮他一把。”
  净缘摇了摇头:“根本不是这样。”
  他又问:“如果他不努力,你还会帮助他吗?”
  段需和毫不犹豫地说:“会的,他年纪还小,又没有人教导,不是他的错。”
  净缘:“倘若他即便承接你的恩情,却一辈子没有作为,还是怨天尤人呢?”
  段需和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他觉得钟旗绝对不是这样的人,起码他是很真诚的孩子,懂得知足常乐,他甚至都不怎么问自己要钱。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并不是为了要他成为多么厉害的人,才做这件事,他只要安定地生活下去,就是最好的回报了。”
  净缘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打量他面部的表情。
  最后,他问道:“如果他反过来利用你、加害你,甚至还毫无歉疚悔过之心呢,你还会选择这么做吗。”
  听到更加无理的问题,段需和的心反而放下了。
  如果说前面像是对钟旗人品的质问,层层递进到这里,反而更像对段需和内心悟道的考量。
  他侧过头去,望着窗外在风中轻轻摆动枝叶的巨树,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如果钟旗真的误入歧途,成为不好的人呢?他可能在社会上交到用心险恶的朋友,有可能遇到了经受不住的诱惑,可能仅仅是一时冲动。未来是不确定的。
  然而,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坏人,总不能因为这样,就把所有人都消灭吧,站在不同的立场,善恶也是无法准确界定的。
  于是段需和说:“我还是会这么做的。”
  净缘向他行了一个大礼,他的问题问完了,接下来保持了可贵的沉默。
  一整个下午,段需和都在编织绳串,红线与金线交织,用来系给谈择求的护身符。
  这种小手工看起来简单,要做得平整却不容易,总是有一些凸起或疏散的地方,就要解开重新来过,净缘一直在边上陪着他。
  傍晚时分,钟旗将晚饭端到了他的房间里来。
  平时,段需和都是去前院,跟僧人和其他香客一起吃饭的。
  他奇怪道:“今天都发饭到各院吗?”
  钟旗说:“好像是前头闹起来了,已经在处理,段哥就别出去了,吃完我把盘子端走。”
  段需和看他端了很多菜来:“那你们也一起吃吧。”
  钟旗只递了一双筷子给段需和,他看着净缘:“你师父在找你。”
  净缘并没有搭理他,从袖管里掏出了一只小勺子,段需和拿过来在水杯里洗了一下,才让他用来吃饭。
  前院一直都静悄悄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声响。
  段需和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吃完饭人都散了,趁着天还没黑,一个人慢慢走到了前殿。
  这里一切都和原来一模一样,没有损坏的痕迹,或许只是发生了很小的争执,现在所有人都不在这里了。
  太阳西落,殿内的光线也变得昏暗,神像面前摆放着蜡烛形状的灯,与时俱进的供奉,这倒是真正的长明灯。但是四周顶上的诸神就没有这份体恤,他们的面容隐没在暗色里,显得更加愤怒狰狞。正义之神镇鬼,段需和倒不是很害怕,他只怕有什么歹徒潜藏在角落里。那些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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