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兄道弟(近代现代)——一颗大屁桃

分类:2026

更新:2026-03-03 10:44:58

  以前的回忆, 失忆后的回忆, 一窝蜂在林逐一脑中争相作乱。
  林逐一想起在那海边别墅, 谢时曜那句心酸的“你喜欢我啊,傻弟弟”, 心里便烧起一把火, 怒火, 烧得正旺的怒火。
  这时,谢时曜刚好抽开手, 把林逐一按在柜子上:“那你呢。现在你都想起来了, 那你就重答一遍。你爱我么?林逐一,除了恨,咱们之间, 有过一丁点爱么?哪怕指甲盖大小的爱,有吗?”
  林逐一没想到,这问题,反倒被谢时曜抛回到自己的身上。
  于是他笑了,笑得特别大声,刚好外面闪起一道闪电,那白光点亮了糖果屋,也点亮了林逐一的脸:
  “咱们之间不需要爱这种东西,哥哥。想想小时候吧,我都是怎么对你的,怎么害你众叛亲离的。对我这样的人,你心软什么?”
  说着,林逐一向前倾身,几乎是咬着谢时曜耳朵说:
  “你太缺爱了,谢时曜。你看中的不是我本人,是那个恨也好,使坏也好,会在车祸瞬间保护你,满眼只有你的存在。别把这种感情错当成爱,很恶心。”
  谢时曜心口发闷,像被压了座大山。
  林逐一的话,戳中了谢时曜,他很疼,可让他难过的并不是这个。
  之前那纯净的林逐一去哪了。眼里只有他的林逐一去哪了。到底去哪了。
  谢时曜后撤一步,抬起手,在慌乱与恼怒中,在那张让他爱恨交织的脸上,重重甩下一巴掌。
  那力道很大,差点没把林逐一扇懵。回过神后,林逐一怒极反笑,直接把谢时曜扑倒在地。
  瓢泼大雨中,他们仿佛又变回了十年前,拿习惯用伤害表达情感的少年。
  林逐一捏住谢时曜双肩,把人牢牢箍在地上:“想听我的答案是吗?”
  “谢时曜,我根本就不爱你,我根本就没爱过你。哪怕你趁我失忆,再怎么给我洗脑,我就是不爱你。我救你,是看不下去除我之外的人欺负你,车祸护你,是下意识行为,我根本没多想,别想靠这些事情给自己脸上贴金!”
  谢时曜怔怔看着眼前人。
  明明嘴上说尽狠话。
  可啪嗒,啪嗒,有透明的眼泪,顺着林逐一下巴,滴落到谢时曜脸颊。
  不爱么。
  那你哭什么,弟弟。
  又搞不清自己的心了吗。这种混淆的荒诞感,又让你感到难受了吗。
  他用眼神抚上林逐一的脸:“那你打算怎么做呢,林逐一,咱俩之后的日子,你打算,怎么过?”
  林逐一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你什么意思。”
  谢时曜道:“难道我们还要像以前那样,靠互相折磨度过余生?抱歉,和定时炸弹过日子,我做不到,这种随时都要恐惧被炸死的感觉,太差了。”
  林逐一喉结滑动:“你把话说明白。”
  谢时曜笑笑,语气近乎无力:“承认你对我有感情,就这么难?”
  林逐一道:“除了恨,我对你还能有什么感情?”
  不错,这才是林逐一,那个和他在老宅互相伤害,斗智斗勇的林逐一。
  谢时曜心酸摇头,觉得面前这人可真傻,虽然智商超群,可内里,却是个傻的,连失忆的版本都比不过。
  他叹了口气:“你掰断手指眼都不眨,失忆的你都敢诚实说爱我,现在记忆回来了,你反倒没胆量说句爱?”
  林逐一辩不过,又不想听,准备摘下助听器。
  又是这动作。
  谢时曜忽然抬手,抓住林逐一的手,在激动中,准备逼弟弟一把:“很好,如果你觉得,你不爱我,那咱们两个,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林逐一猛然抬眼,“没有我,你能活得下去?”
  谢时曜说:“当年,我一个人去美国,连学费都没有,浑身上下只有四千块钱的时候,我也以为我会活不下去。”
  林逐一先是难看地扯了一下嘴角,随即又有泪水,从他气红了的眼里,不自觉掉落。
  “开什么玩笑,你离不开我,谢时曜,你做不到离开我。我和你睡过的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眼泪一路坠落进嘴角,很咸,很涩,谢时曜尝着眼泪的味道,心里比那眼泪更涩:
  “林逐一啊,说真的,咱们也老大不小,我需要的,不是连恨和爱都搞不清的傻逼,我要的是真正的兄弟,也是堂堂正正的伴侣。”
  “你能做到,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做不到,就离我远点,谁也别再祸害谁。当时带你去看心理医生,人李主任告诉过我,我能激发出你性格里最恶劣的那一面,建议我放手,但我没有。我不舍得啊。后来我在书店门口,看到你和同龄人聊天聊得那么开心,我也动摇过,怀疑过,咱们这关系,到底,对么。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这是错的,可你在车里亲口说爱我的时候,那么诚恳,那么纯粹,林逐一,我承认我变贪心了,一开始我只是喜欢你的脸,后来我想要个家,再之后,我想治好你的情感障碍,可现在,见识过你的纯粹之后,我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混沌着过,我不想再拿伤害当亲密。我是个人,经不起来回这么作。你宁可为我断指啊,你还不爱吗?承认爱就这么难么?”
  林逐一边哭边笑:“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赶我走?凭什么一切都要按照你的节奏来?谢时曜,我有的是办法缠着你。”
  谢时曜不再说话,用他坚定的眼睛,凝望着林逐一。
  雨水洗刷着糖果店的玻璃门,纵横的雨迹,映在谢时曜脸上,像没有痕迹的泪,一滴,两滴,三滴。
  林逐一感到害怕。他有种预感,他快要失去谢时曜了。
  为了逼谢时曜收回这句话,林逐一用力扯开谢时曜的衣服,俯下身:“之前和失忆的我做/爱爽么?我看,是不是时候的我太惯着你,让你有点飘了?”
  “我看你就是欠惩罚,谢时曜,我会让你亲口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谢时曜自然不能从,于是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他们撞得售货柜哐哐作响,柜子里的东西落下,碎了一地。谢时曜一个不稳也摔在地上,林逐一找准时机,压住他,把谢时曜双手往地上一按。
  谢时曜吓得一激灵,头皮发麻:“操你妈,你疯了!”
  很好,能把不喜欢骂人的谢时曜,逼到骂粗口,这让林逐一找回一丝熟悉的安全感:“我妈死了,你想草也草不到。”
  真他妈是个混蛋。真不如失忆一辈子。
  谢时曜反手就是一巴掌,特响亮:“这就是你的回答?是不是?说不出爱,就想上我?你可真是个懦夫!”
  林逐一不想听,用吻,堵住谢时曜的嘴。
  谢时曜照着那嘴唇,狠狠咬了一口。这是人吗?真想弄死林逐一!
  林逐一痛得皱眉,谢时曜找准机会,一把推开林逐一,站起来,边穿裤子边说:“你真是没救了,咱俩完了,滚!”
  林逐一呆滞了一瞬。
  不对啊,以前那被他关在公司的谢时曜,不会说出这样的话。那时候,自己只要消失一小会儿,谢时曜就会紧张到胃痛。
  林逐一张开嘴:“你又不要我了么。”
  “我又要……被你抛弃一次了?”
  “抛弃?”谢时曜不可思议地抹了把脸,裤子才穿了一半,就站到林逐一面前,带着当年负气离开北城的所有怨,所有恨,啪啪照着林逐一左右脸,抽了两巴掌:
  “是你一次次破坏我和我爸的关系,是你在我爸面前,一次次害我心灰意冷,连高中都没上完就跑去美国。你怎么有脸说,是我抛弃了你?要不是我内心够强大,我早就被你毁掉好几次了!”
  林逐一似乎完全没听进去,只是重复谢时曜之前的话:“所以,咱俩完了?”
  谢时曜将拳头握紧,又松开:“完了!我在美国的账户里,给你存过一笔钱,够你呆几年。离我远点,别再靠近我。”
  林逐一懵了:“这算什么,分手费?”
  谢时曜沉吟片刻:“咱俩没在一起过,又何谈分手。”
  林逐一不明白,没了谢时曜的世界,北城也好,美国也好,他除了等谢时曜,还能做什么。
  在他过往十八年的人生里,除了谢时曜,他又剩下什么?
  林逐一在愣怔中说:“我不爱你。你为什么非要逼我说爱呢。”
  “我只是……离不开你。”
  谢时曜已然推开糖果店的门。
  脚才踏出半步,忽然,谢时曜红着眼回头,铿锵有力:“可我爱你啊。”
  他带着委屈,又念叨了一遍:“可我爱你啊,林逐一。”
  天上刚好轰隆隆出现了雷声,雷声和谢时曜的话一起,重重劈进林逐一的心。
  林逐一摇头:“你说什么胡话呢。”
  “谢时曜。”
  “三番五次把我丢下的人,也有资格说爱?”
  “你敢再说一遍?”
  “谢时曜?”
  “你还敢再不要我一回?!”
  没人能再回应林逐一。
  只因那雨迹纵横的门口,已然空无一人。
  开车回北城之后,谢时曜没敢回海边别墅,更没敢回老宅。
  出于过往十年对林逐一的了解,他甚至都没敢住自家曜世酒店,而是在宝格丽酒店开了间套房。
  然后,谢时曜发了一场烧,烧了一整周。
  谢时曜把发烧的原因,归结于之前的纵欲。是,摆脱了林逐一,他一点都不伤心,一点都不。
  他知道林逐一肯定会去老宅找他,所以他把李叔叫来,把里面存了美金的银行卡,和密码一起,转交给李叔,让李叔拿给林逐一。
  他人烧得迷糊,也不忘给留学中介打电话,安排林逐一去美国上高中。
  六百五十万,买到了开心的回忆,也买到了分道扬镳。这算值了么?
  一周后,谢时曜在凌晨四点,迷糊着缩在被子里发抖。他太难受,在朦胧中,给林逐一发消息。来来回回,只有一句话,有好几条还打错了字。
  “我一点都不想你。”
  我一点都不想你。
  没有人回复他。
  第二天,当谢时曜意识到林逐一这是已读不回后,他带着羞恼,拉黑了林逐一的所有联系方式。
  他又打开相册,像抽筋剥骨般,删掉了和林逐一的那张唯一合照。
  担心等康复后,林逐一会去公司堵他,谢时曜定了一张,去大溪地的机票。
  出发去大溪地那天,他人有点恍惚。自打从美国回北城,他只度过一次假,还是在那会议室旁的小房间里。
  看来,这回是真的要放假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