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只想跑路[穿书]——酒晚意

分类:2026

作者:酒晚意
更新:2026-03-03 10:37:07

  今见其人,这个人的脸,的确配得上这句诗。
  砚怀王年二十有七,大了自己整整十岁,正值盛年,名动京华,人气之高,甚至仅次于出场寥寥几次的神秘客。
  洛千俞这么一抬眼,却目光自始至终未与对方相触,意识到年上美人根本没在看他。
  也或许自他进门,那双墨玉般的眸子不过淡淡扫过一瞬,只是掠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
  仿佛堂中多了个无关紧要的影子,连半分探究的兴致都欠奉。
  “……”好吧,小侯爷一点都不奇怪。
  说起砚怀王——当初自己因烧了李祭酒胡须遭人严词参奏,差点惹下大祸,朝堂之上,出面为洛侯与小世子陈情说项的人,便是这位皇叔阙袭兰。
  老侯爷虽出身行伍,是征战沙场半生的粗人,可这些年于朝堂之上,从不结党营私,亦不攀附权贵。虽手握重兵,却始终正气凛然,立身中立。
  纵观其生平,能引为至交者,唯阙袭兰一人。而阙袭兰身为先帝十七子,如今尊为十七皇叔。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阙袭兰作为毋庸置疑的高人气大股票,生平最憎恶的便是纨绔子弟。
  此类人等在他眼中浪荡放诞、腹内空空,和废物没什么区别,每见此辈,皆冷眼相待,厌弃之情溢于言表,从不掩饰。
  “……”
  洛千俞额角渗了汗珠。
  偏偏他这个洛小侯爷,正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头一号的纨绔。
  原著中,阙袭兰欣赏闻钰,虽出场戏份不算多,可大概愈是神秘愈有人气,他对主角受的感情禁忌而克制,隐忍却深沉,美人×美人CP简直让读者们磕生磕死,直呼带感。
  而作为对照组,砚怀王对小侯爷除了情敌这层关系,更多的则是无须分辨的鄙夷、和摆在明面上的厌弃,阙袭兰生平最瞧不起的,便是他这种不学无术的贪玩少年之辈。
  若不是看在老侯爷的面子上,他这摊扶不上墙的烂泥,是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小侯爷刚收回手,正巧与端茶而入的下人撞了个正着,衣袖被这么一碰,忽然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啪嗒”一声,似是个小木匣。
  那木匣一落地,摔得弹开,从中滚落出两颗深色浑圆的药丸,一颗原地打着旋儿,而另一颗已经滚远,直至阙袭兰的脚下。
  ……
  是春.药!
  洛千俞大脑轰得一声,心头骤跳,几乎是空白一片,未等那药丸彻底停下,就已被他扑身而下,俯身伸手挡住,握在手心。
  洛镇川歪过脑袋:“什么东西?”
  小侯爷喉结微动,默默把装好的匣子收回袖子,速度之快,近出残影,镇定恭敬道:“没什么,不过是儿子备在身上治风寒的药丸。”
  洛镇川随口训斥,“一天天邋里邋遢,没个正形!往袖子里塞这许多零碎东西,都快装不下了,跟个孩子一样,成何体统?”
  洛千俞一颗心这才落回胸腔,“唔”了一声,“儿子知道了。”
  洛镇川倒未觉有异,不再追问这茬,直截了当道:“千俞,趁着你世叔归京,你去找副纸笔来。”
  洛千俞暗道不好,问:“父亲,取纸笔做什么?”
  “你且当着我与你世叔的面,重写一遍你当初在贡院应试的文章。”老侯爷道:“这两日放榜在即,你世叔学识卓绝,正可评点一二。若能高中,自是幸事,若有不足,也好及时修正,吸取经验。”
  “……”洛千俞目瞪口呆。
  什么?
  一个人在考场临场发挥,信口胡诌出来的东西,如何让他复述第二遍!?
  就算真复述出来,那还能看吗?
  看也就罢了,还给阙袭兰看?
  他爹是不是疯了?
  一迟疑的功夫,春生已经将纸笔端上来,放到他手边,笔尖已沾了湿漉漉的墨。
  “写。”老侯爷催促,沉声道:“我儿莫要忸怩,只管放开手脚,将你的真才实学尽数展来。”
  小侯爷颤颤巍巍握着笔,“……”
  不多时,笔尖缓缓落在了纸面。
  这期间,堂内的交谈声隐约入耳,父亲和那位阎王聊了什么,小侯爷却一个字也未听进去。他低头,凭着记忆写,直觉得此刻比贡院考试现场更煎熬,一个是攻身,一个是攻心。
  几刻钟后,小侯爷停了笔。
  墨痕渐干,洛千俞将写好的试卷捧起,放到两人面前,指尖抚平翘起的边角。
  然后转身,退了数步,走到了主堂最末的椅子边,坐下。
  洛镇川还没来得及看试卷,却见儿子独坐席末,不解道:“平白无故,坐那么远干什么?到我们身边来。”
  洛千俞摇头如拨浪鼓,说死也不动,“儿子坐这儿挺好的。”
  老侯爷眉头一凛,“你这孩子,今日怎么……”
  说着说着,目光不经意扫过卷面,落在那纸上,声音忽然顿住了。
  “……”
  空气陡然凝滞。
  两人望着一整张七扭八折的字,满纸歪斜凌乱,字体好似有自己的想法,与主人一样放荡不羁。
  老侯爷表情扭曲,面色青红交错,喉头几度滚动,像是想要说点什么,却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几人一起陷入沉默,一时主堂静得诡异。
  ……
  阙袭兰并未言语,却微微皱了眉。
  “荒唐!”洛镇川即使并非文官,基本的审美还是有的,也知道这字能给主考官带来多大的震撼,他不可置信问:“你考场上也是这种字?你交上去了?”
  洛千俞:“……”
  “这鬼画符,莫说袭兰兄,便是拿到主考官面前,我这老脸都不知往何处搁!”老侯爷面色铁青,气得胡须乱颤:“这等答卷,如何能中?若是这般也能中,往后你便是这侯府的一家之主,老子反过来唤你一声爹……!”
  就在此时,一小厮跌跌撞撞跑入堂内,风尘仆仆,喊道:
  “中了!”
  ……
  “恭喜小侯爷,贺喜小侯爷!”小厮脸上泛起狂喜,声音都是抖的,激动道:“贡院提前一日放榜,中了,中了!少爷高中了!”
  “少爷现在是贡生了!”


第60章 
  洛千俞:“什么?”
  出贡了?
  洛镇川腾得一下站起身来, 追问:“揭榜了?当真?……事关重大,可不容胡诌!”
  小厮蒜捣似的点头,“千真万确!小人这几日轮流守着贡院, 刚一出来就蹲到了, 绝不会错, 少爷中了!”
  老侯爷两眼瞪的溜圆, 忙不迭抬手道:“快!快去告诉我家夫人。”
  “是!”那小厮朝外跑。
  洛千俞思绪上还没缓过神,但嘴上已经先一步大脑脱口而出, 提醒道:“爹, 您方才说若是我能中,便将一家之主……”
  老侯爷袍袖一扬,声如洪钟截断话语,“会试一过,接下来便是殿试,由圣上亲自主考, 若是点了名次, 这可是洛家三代第一个进士……”
  小侯爷:“爹, 你方才说若是我能中, 就认我做……”
  洛镇川负手背过身, 也不看他,自顾自道:“其实这么一看,这字儿也并非那么难看……此书法乍观凌乱,细品之下, 笔锋藏韵,乱中见矩,倒暗合狂草之道。我儿他日或能自成一派,名动书坛也说不准。”
  洛千俞:“……”
  是故意岔开话题吗??
  少年无奈, 扔下毛笔,蹭掉指尖的笔墨,一抬眸,却与那位砚怀王对上了视线。
  依旧是冷冰冰的眼神,看来即便原主中了贡士,纨绔永远是纨绔,废物依旧是废物,阙袭兰并不会因此多看他一眼。
  这世间能真正让这位十七皇叔欣赏的人,是闻钰。
  也只有闻钰。
  正值侯府最热闹之际,阙袭兰起身告辞,小侯爷则趁乱将那几页纸揽入怀中,足下生风般,悄无声息跑了出去。
  阙袭兰离开府前,侧过目光,看到少年跑向庭院的身影,而在那回廊尽头,站着一袭侍卫黑衣的青年。
  -
  十天前,贡院。
  两个绯袍官员站在桌案旁,围着一张试卷吵得热火朝天。
  礼部侍郎陈启年阴沉着脸,把卷子摊开,掌心用力一拍:“你说什么?荐卷!?”
  “这般狂悖之文也配登朝堂?且说说这张卷面,字儿如鬼画符不说,破题、承题全然不遵八股法,开篇竟说‘古法不足守,当效西夷算学核度支’,什么东西?天下独一份儿,简直是荒唐……!”
  翰林院编修陆明远大人捻着胡须,是个出了名的直言直去,反驳道:“陈大人,此言差矣!书法不好又如何?从入题起,写的就都是八股结构了,说明他是会的!就是懒得写!”
  “你瞧瞧,他这'以商税补漕运,设互市充边饷'的奇策,用茶盐之利换战马,借市舶司之银修运河,既解漕运淤塞之困,又省百万军粮转运之耗,如此妙思,岂是寻常腐儒能及?”
  陈启年冷笑一声,“哼,歪门邪道的花架子罢了,如何实践?”老头一抬袖子,揣着手,不屑道,“这举子,分明是恃才傲物!连起讲都敢用粗俗俚语‘钱粮不是天上掉的馅饼’,这种话怎能写进卷子?如何登大雅之堂?我看这人就是个自恃清高的轻狂无赖!”
  “若开此先例,日后学子皆效仿其离经叛道,科举法度何在?”
  “陈大人这就不懂了,真正的才子有几个循规蹈矩?文章虽不拘一格,可字字切中漕运边患要害,提出的方略新颖可行,且我朝求贤若渴,正是需要这般敢想敢为之人,不拘一格才见真章!”陆编修一点不服,唾沫纷飞,“若因书法或格式苛责而弃,将有抱负之人埋没,弃明珠于尘埃,才是朝廷之损失!"
  “你说他是明珠?是奇才?你放屁!”
  “你粗俗!”
  两人吵的不可开交,差点撸袖子动手,直争得面红耳赤,俩老头纷纷累得瘫坐歇息,喝完茶又忍不住将那试卷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终一致决定——
  让他出贡!
  陆大人捻着胡须暗喜,想着此子若能面见圣上,定能凭借惊世才学获重用。
  而陈大人心中冷笑,盘算着待殿试之时,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考生就要硬着头皮当着圣上的面答题。
  众所周知,圣上阴晴不定,看这一手丑字儿的浪荡子如何在金銮殿上冲撞天颜!到那时,便是自食恶果,自己也能借机肃清科场歪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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