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暖(近代现代)——逐芒

分类:2026

作者:逐芒
更新:2026-03-03 10:05:29

  李牧寒想象了一下他创作的男主由宋捷演绎出来会是什么效果,没想到一代入,还真挺有那味儿的,不禁在心里暗叹,章导不愧是有许多名作傍身的大导,选人的眼光真是毒辣。没有因为宋捷的长相偏于幼态青春就一刀切地排除在外,而是能够捕捉到他做表情时那种天真而狠戾的神态,真是识人在骨不在皮。
  宋捷这会儿正兴奋,眉飞色舞地跟李牧寒承诺,“小寒你的大作交给我就放心吧,我肯定全方位还原,毕竟我是这个世界上第二懂你的人。”他这副恣意的样子,倒是和刚才冷着脸拉低帽檐的形象很反差。
  两人正聊着,病房门被敲响了,三秒钟之后阿姨提着两个保温袋走了进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小寒啊,肚子饿了吧,呦,小捷这么早就来了,得亏我提前包了三人份的馄饨。”
  阿姨麻溜地脱下外套,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在桌面上,然后洗手去了,还不忘用响亮的嗓门交代,“小寒,你俩别动保温袋,当心烫着,阿姨洗完手给你盛。”
  “好嘞。”李牧寒知道阿姨的脾气,也不和她瞎客气,坐在床头指挥宋捷给他推小桌板。
  阿姨先拿出一份汤底和一份生馄饨,给江恒放进病房里的便携式小冰箱里,“你哥说他回来得晚,我就没给他煮,不然等他回来吃全坨了,等他回来让他用小电锅自己煮,馄饨都飘起来就是熟了。”
  另一个保温袋里,是两份分装好的汤和煮熟了的小馄饨,阿姨手脚麻利地给他们俩一人盛了一碗,“尝尝,今儿的小馄饨是我一大早去早市现杀的小黄鱼,剁了冬笋当馅儿,现包现煮的,看看合不合胃口。”
  宋捷早就被飘了满屋的黄鱼鲜味香得迷迷瞪瞪,抱着碗一口三个小馄饨,看他吃得这么香阿姨笑得合不拢嘴,“小寒,多吃几个馄饨,汤就少喝点吧,你哥说了,汤里调料多,你喝了总口渴。”
  看他们吃差不多,阿姨收了饭盒保温桶回家洗,顺道做午饭和晚饭去了。
  没多久,江恒也回来了,宋捷见状也很有眼力见儿地提着猫包走人了。
  “哥,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我还以为公司有事,你得忙好久呢。”
  江恒摸摸他的胃,检查他的吃饭成果,李牧寒肚子圆溜,江恒满意地收回手,“不忙,我刚才去医生办公室了,问了下后续的治疗方案。”
  “嗯?医生怎么说,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江恒算了算日子,“估计还得十天?这两天你咳嗽好多了,肺里炎症也消下去了,大夫说明天先试着抽一下胸腔积液,如果效果好,憋气的症状能缓解,很快就能回家了。”
  “那要是效果不好呢?”李牧寒锁着眉头担忧地问。
  江恒摸着他的脊背,尽可能语气轻松地说,“要是效果不好估计还得做个小手术。”他看着李牧寒有些茫然无措的眼睛和没几分血色的脸,温柔地问:“害怕吗?”
  李牧寒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才缓缓摇了摇头,“不害怕。”
  江恒亲了亲他的嘴角,“嗯,你是最勇敢的。”
  李牧寒脸有些红,靠在江恒怀里,突然低笑两声。
  “笑什么?”江恒不解。
  “我笑幸好昨天晚上饱餐一顿,不然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江恒简直被他的脑回路弄得人心黄黄,无语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第115章 积液
  原本像李牧寒这样由心衰引起的胸腔积液的患者,非必要是不用穿刺抽液的,一般情况下,医生会选择先给患者使用利尿剂,先利尿消肿,倘若积液还是排不掉再穿刺抽液。
  很遗憾,李牧寒就属于少数利尿剂消肿效果并不好的患者,连打了几天呋塞米,尿量还是少,余水没能通过肾脏排出,相应的,胸水也没有随之吸收,即便是用了硝普纳等强心药,李牧寒的心脏仍旧是负荷过重,全身水肿,胸闷气憋。
  所以穿刺抽液实在是没办法的办法,医生也跟江恒反复强调了,抽液治标不治本,只能让李牧寒最近身体稍微好受点,倘若心肺功能没有改善或者持续恶化下去,很快就会有新的积液堵在胸腔里,所以很可能再抽液后还要观察几天,要是胸水复发,恐怕要做胸腔闭式引流。
  早晨十点半,李牧寒脱掉病号服上衣侧卧在床上,后背朝着医生,医生坐在床边,手边放着一个铺着无菌垫的小推车。
  医生戴上穿刺包中的无菌橡胶手套,嘴里念念有词地检查了一遍医疗用品,一切停当,被手套隔绝了大部分温度的手在李牧寒背侧摸索,确定了穿刺点。
  “别紧张,很快就好”,与医生的话语一同落下的是冰冷湿润的棉签,消毒过后他的背部被铺上了一块湖蓝色的洞巾,“做个局麻,肌肉放松一点。”
  李牧寒长吐一口气,一言不发地配合医生。
  反倒是站在一边陪诊的江恒,脸色难看得吓人,双手无意识攥拳,手心里被压出一道道白色的月牙痕,他屏气凝神,生怕自己发出点声音就会干扰到医生的动作。
  一根针头细长的小针管扎入李牧寒苍白的皮肤,医生用纱布帮他按了片刻,等待麻醉生效,随后又是一根带着针头的软管,垂直扎入李牧寒的背肌。
  “开始抽积液了,你现在千万不要咳嗽,有任何不适及时告知我。”医生一边操作一边在李牧寒耳边叮嘱,李牧寒低声“嗯”了一声。
  软管尾部被连接上一个500毫升的注射器,医生拨弄了一下夹闭器的开关,便有透明无色的积液缓缓从管中流出。
  江恒紧紧盯着李牧寒惨白的脸,不是打了麻药吗?他怎么还一副忍痛的模样,看着那些被抽出的积液,江恒眉头皱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划伤手心,就是这些东西,害得李牧寒整日整夜不得安眠。
  “好了,积液一次不能抽太多,不然容易造成血压骤降和肺水肿反弹,伤口不要碰水,先观察几天吧。”医生给李牧寒贴上纱布,收拾好医疗物品就离开了。
  “谢谢医生。”李牧寒低声道谢,江恒也是一副千恩万谢的样子,感激得不得了。
  李牧寒身体沉重,背上的麻药劲儿还没过,几乎做不了任何动作,他侧躺不住,只能让江恒半抱着扶起来,摇高床头坐在床上,他双脚浮肿得很厉害,冰凉一片,医生建议他双腿自然下垂,帮助血液循环。
  江恒蹲在他脚边,把他冰凉的双脚放在手心里捂着,他心疼得不得了,抬头看着李牧寒满是病气的脸,问道:“疼不疼?”
  “打了麻药的,不疼。”
  “嗯,今天应该可以睡个好觉了。”他嘴角牵起一个笑,自己却不知道这笑有多么苦涩。他仰着头,正好能看见李牧寒眼睫下的那一圈乌青,已经十来天了,李牧寒没有一天睡得好,夜里连一个整觉都没睡过,偶尔睡着了,十次有八次也会被憋醒,整个人憔悴得厉害。
  “嗯。”李牧寒看着哥哥挂满红血丝的眼睛,伸手摸了摸江恒的眼窝,“等我睡着了,哥哥也能睡个好觉。”
  这天晚上,江恒七点钟就哄着李牧寒吃完晚饭,九点钟就搂着人上床睡觉了,虽然积液被抽走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李牧寒憋气的症状,但像平常人一样完全躺平了睡,对他来说还是不太可能,江恒试探着把床头抬起的幅度一点点降低,差不多三十度的时候,李牧寒脸色难看起来,他闭上眼,一只手抵在额角,好半天才从嘴里蹦出来一句:“晕。”
  江恒停下手里的动作,凑到他身前贴贴他的脸,“缓一会儿,今天试试躺一点能不能睡着。”
  李牧寒白着一张脸说不出话,江恒给他戴上鼻氧管,又缓了一阵他才能睁开眼,“不晕了。”
  “嗯,吸会儿氧再睡。”
  这天晚上江恒搂着李牧寒,一夜没敢睡踏实,隔一两个小时就要翻身看看李牧寒状态,好在穿刺抽液有了些效果,憋闷吸不上气的症状大有缓解,李牧寒难得一夜安眠,一觉睡到大天亮。
  虽说早上起来时仍旧犯了一阵心悸,但很快缓了过来,睡饱了觉,看上去精神也好多了,江恒觉得这回罪没白受,他现在对治疗的要求已经降得很低,他认清了现实,不再指望李牧寒的身体有多大改善,能恢复到何种程度,他只盼着让他治疗过后能稍微好受点。
  看李牧寒终于睡了个好觉,江恒比中了五百万还要高兴,倘若花钱可以买到李牧寒一夜好梦,江恒就是破产也在所不惜。
  只可惜这次江恒没能高兴太久,和医生预料的一样,做完穿刺积液的第三天,李牧寒出现明显的呼吸不畅,只是静坐都能听见喉咙里艰涩的喘气声,胸水再次复发。
  医生给他开了平喘的药,效果甚微,江恒趴在床边听李牧寒拉风箱似的咳喘声,简直比自己生病还要煎熬,他生怕李牧寒一口气倒不过来又会发病,现在他这状态可扛不住一次心绞痛。
  “哥……没事,医生都说了是正常的……等明天插上引流管……就会好的……”李牧寒已经有些说不清长句子,一句话说完,喘息变得变本加厉,江恒听得心焦,轻轻抚着他的胸口,心疼道:“祖宗,哥知道了,快别说话了,我听着都累。”
  “今天晚上怎么办,又睡不好了,总不能干熬着吧。”江恒眉头紧锁,简直能夹死苍蝇。
  李牧寒勉力抬起手,抚平他眉间的“川”字,“我今天想趴着睡……”
  江恒无奈地点了点头,为今之计也只能先这样凑合着,倘若不趴着,李牧寒睡不到一个小时就会被憋醒,只是趴着睡伤腰伤脊椎,这样睡一个晚上,腰酸背痛是跑不了了。
  算了,等李牧寒插完引流管,他再每天给按摩按摩,应该也能缓解。·
  夜里,李牧寒趴在床上桌台上睡着了,江恒担心桌板太硬硌着他,给他胸口下面垫了个o型乳胶垫,既能护着他胸口那块肉,又不妨碍他睡眠时的呼吸。
  他睡得很浅,呼吸却粗重,江恒睡不着觉,干脆坐在床边看着他,披在他肩上的毯子滑落,毯子下的身型单薄得让江恒心疼,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瘦得像纸片一般,孱弱的陷在病号服里,他拎起毯子,重新披在李牧寒背后,李牧寒被惊得睡梦中颤动了几下,江恒安抚地拍拍他的背,在他耳边低声哄道:“没事,好好睡。”
  熬了半宿,江恒终于疲惫不堪地趴在床边睡着了,他好多天没开过电脑,需要经他手通过的项目和文件堆积如山,可他完全没有心思去理会,哪怕是看着李牧寒的睡颜发呆,哪怕是整夜失眠偷偷喝酒麻痹神经,他都不想花时间在工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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