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一起睡吗?(近代现代)——十三月念

分类:2026

作者:十三月念
更新:2026-03-03 09:44:10

  夜空中,月亮旁的星星忽然一闪,付远野心中一动,低头重新翻了一遍画集。
  片刻,他低喃道:“......小北斗。”
  手里的画集一共十五张,喻珩将白天黑夜穿插着画,算上封面一共有八张夜晚,月亮从新月变得圆满,而北斗七星也始终挂在天边,盈盈照耀着每一个夜晚下的他。
  喻珩弯了弯眼:“是呀。”
  “喻珩。”付远野轻轻叫他一声。
  “怎么了?”喻珩停了一秒,了然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付远野低沉道:“可以说吗?”
  自从喻珩说有些话说多了就不珍贵了之后,付远野就会很在意当下的喻珩是否想听他说那些话。
  有些话在不对的场合和时机说出来,只能加剧见不到面的伤感。
  “不要。”喻珩在窗上哈了一口气,百无聊赖地画了一只小狗,“我要你有一天站在我面前说。”
  “好。”付远野垂眸,“我会快一点。”
  “噢。”
  付远野感到无比亏欠:“对不起。”
  喻珩有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也不想听付远野道歉,很快转移了话题。
  轻飘飘的揭过并不代表喻珩不在乎,付远野知道喻珩不想给自己压力,但也很明白喻珩的委屈。
  他掩下心里的思绪,配合着喻珩聊起了别的,但喻珩也已经开学,两个人第二天都要上课,聊不了太晚,没过一会儿喻珩就哈欠连天地说困了。
  付远野和他说了晚安,然后开始给他读地理杂志。
  等人的呼吸平稳之后,付远野关了麦克风,拿起放在一边的图纸。
  静谧的夜里虫鸣阵阵,笔尖勾勒过纸张摩擦出沙沙声响,付远野听着耳畔轻轻的呼吸声,专注而仔细地落笔。
  那张被他细心对待的图纸上,赫然是一艘船舶结构透视图。
  再一边的桌角,是一份船舶设计大赛的报名表。
  *
  几场大雨过后天气很快凉下来,秋天像飞鸟一样不留痕迹地离开,气温骤降,冬天悄然将临。
  六点半的擎秋天还黑着,北风呼呼,付远野戴着黑色的护目镜骑上车,车轮轻轻滚动,压碎了家门口结了冰的小水潭。
  咔嗒——
  喻珩拍停了床头的闹钟。
  时间显示七点半。
  深冬的天气叫人格外眷恋被窝,喻珩拿起手机就把手缩回暖烘烘的被子里,然后拉起被褥,把头也埋了进去。
  乱糟糟的头发扫得脸痒痒,喻珩抹了一把脸,解锁手机查看一晚上的新信息。
  屏幕的光有些亮,他闭起一只眼适应,无视了一列的未读消息,滑动屏幕的手指很熟练地点开了置顶。
  付远野在六点半发来一张图片。
  是一张自拍照,照片上的付远野围着围巾,严严实实地裹住了下半张脸,上半张脸戴着护目镜,呼出的热气在护目镜上起了微微的雾,却挡不住他清冽的目光。
  背景中的房屋和树梢都一片霜白,萧瑟寒冷样子,但付远野看起来暖暖的。
  喻珩弯了弯唇。
  暑假那二十几天付远野把他照顾得太好,回到宁市后喻珩一开始都没适应过来没有付远野的日子,不过好在付远野总是会有办法安抚到他,让他觉得自己始终被关注着。
  就像还没入冬时他就收到了付远野寄来的包裹——擎秋产的祛寒茶,他自己织的手套和围巾,新保温杯和一件防风的外套——喻珩觉得付远野很会照顾人,理所应当地觉得他也能照顾好自己。
  可前段时间他们打视频的时候喻珩却看到付远野的手指和耳朵都红红的,像是要长冻疮的样子。
  一问才知道这人光给他准备东西,自己反倒什么都不戴。
  海边的风那么大,付远野每天骑车上下学天都是暗的,没有太阳,不知道要灌多少冷风。
  喻珩生气,心疼地直骂他不好好照顾自己,给他下单了好多东西,要他每天上学必须全副武装,还要自拍给他打卡。
  万幸付远野很配合,从那以后喻珩每天醒来时都能收到一张付远野的照片。
  喻珩盯着眼前的照片看了好久。
  护目镜平平无奇,戴在付远野脸上就变得帅气起来。
  他可真会选。
  “嘿。”
  喻珩乐颠颠地笑着,手机上忽然跳出一条新信息。
  付远野:醒了吗。
  付远野背得出他的课表,知道他每天大概什么点会醒,总会掐着点发来消息。
  Alioth:刚刚醒。
  Alioth:检查完毕,着装合格。
  付远野:嗯,冷不冷?
  付远野:今天宁市气温有零下,今天要多添一件衣服。
  Alioth:有暖气,不冷的呀
  Alioth:穿太多像球,不好看
  付远野:生病会难受,忘记前两个月发烧差点晕过去的事了?
  Alioth:[倔强小狗背影.jpg]
  他实在不喜欢穿太多,动起来总觉得太过臃肿。
  付远野:我今天也多穿了一件,你看。
  付远野:[图片]
  翻起的外套袖口里整齐堆叠着里衣的袖口,喻珩数了数,的确是多了一件。
  他抿抿嘴。
  Alioth:你变成球了。
  付远野:球觉得很暖。
  喻珩呼哧一下笑出声。
  Alioth:好吧,那我多加一件吧
  Alioth:这个世界多了一个胖胖的球[小狗拍肚子.jpg]
  付远野:[语音 3”]
  “星星就是圆滚滚的。”
  带笑的声音传进喻珩耳朵,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很多,赖床的心都散了些,爬起来边打字边下床。
  Alioth:不上课吗,今天怎么一直陪我聊天
  付远野:担心你不好好穿衣服
  Alioth:……喔,我好好穿,你上课吧。
  付远野:好
  付远野:早上的艺术概论在西校区慧思楼314。
  “……”
  喻珩有点小尴尬。
  学校太大,新学期的上课教室都变了,喻珩第一个礼拜就走错了两次,一次走进去发现教室里空无一人,一次走进去发现教室里几乎全是男生,工科男的二氧化碳味和几十道目光扑面而来,窒息的味道和注视让喻珩头皮发麻。
  从那以后付远野总是会提醒他上课的教室在哪里。
  付远野总是记得他的很多事。
  Alioth:知道了付老师
  付远野:嗯,我听课了,你乖。
  Alioth:半乖^^
  喻珩洗漱完,老老实实多穿了一件羊绒内衬,围上围巾,然后径直把艺术概论的书放进包里,下楼和秦教授一起吃早餐出门。
  他刚入冬时就因为换季生了一场病,高烧到快四十度,病得差一点点晕过去,秦教授和喻总都不放心再让再让他一个人住,把喻珩接回了家里,所以这段时间喻珩有早八的时候,他都是和妈妈一起去学校的。
  秦教授出门前把喻珩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发现他自觉的地穿了够厚的衣服,欣慰道:“越来越懂得照顾自己了哦?”
  喻珩摸摸鼻子,没好意思说是付远野哄着他他才乐意穿成个球的。
  等出了门他才知道多加一件衣服有多有必要,北风呼啸,喻珩把脸藏在围巾下面,咻一下钻上了车,准备拿出手机和付远野抱怨抱怨这个鬼天气,但他打字的手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打开付远野拍自己袖子的那张照片,看着右上角露出的指关节,目光渐渐疑惑——
  怎么还是长冻疮了?
  ……
  付远野对此的解释是擎秋太冷,寒气无孔不入,他写题时不方便带手套,难免会长冻疮。
  他解释得好像长冻疮全然不难受,喻珩又心疼坏了,天天盯着付远野涂药膏。
  可临近期末,两个人都越来越忙,有时候一天都聊不了几句话,交流的频率骤减。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寒假慢慢靠近,这代表着喻珩的生日要到了。
  喻珩其实一直记得付远野说生日回来找他的话,但付远野就要迎来第一次选课和英语的高考,再者付远野对船的恐惧还没有克服,喻珩不想在他考试前提起来让人分心。
  他不提,心里却终究是记得的。
  喻珩的最后一门期末考试在1月8号结束,付远野的选考高考也在这一天结束。
  喻珩早上写完卷子就提前交了卷,比起大学里手拿把掐的专业知识,还是高考更让人紧张一点。
  付远野今天得考到下午两点半,因为高考的特殊性,他今天没有带手机去学校,喻珩给他发完信息就把手机揣进了口袋里。
  他对付远野说要和宋镜他们庆祝放寒假,让付远野考完直接给他打电话。
  宋镜朋友多,找了一圈人去吃饭唱歌,一直闹到晚上,一群人又转场去了酒吧。
  他知道喻珩不爱去这些地方,宋镜特意找到他:“那地儿闹腾,你想回家的话我先陪你等司机来接。”
  喻珩穿着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围了条宝蓝色的围巾,低着头弄着围巾上的褶皱,抚平又搓揉,反反复复,看不出情绪,只有嘴里呵出的热气形成白雾,消散又出现。
  沉默片刻,他才说:“天冷,早让司机先回家了。”
  宋镜:“那你……?”
  “我和你们走吧。”喻珩抬起头,一脸恹恹。
  宋镜一愣。
  等坐上车,周围没有了别人,宋镜才问他问:“你怎么了?”
  “付远野今天小高考。”
  “啊?”从擎秋回来后大家怀念了一阵子小岛,但很快又被多姿多彩的大学生活吸引走了视线,宋镜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一时之间有点反应不过来,回过神来后表情就变得有点震惊了,“你还和他联系呢?”
  喻珩抬起头很认真地看他,反问:“为什么不?”
  宋镜梗了一下:“……你们一直有联系?他今天小高考,然后呢?”
  “他考完就和我说了一声’考完了’,没有给我打电话。”
  “……”宋镜扶了一下额,“那你打过去不就好了?”
  喻珩往下埋了点,闷闷不乐:“我不要。”
  这段时间他们本来说的话就少了很多,两个人都被期末压得喘不过气来,付远野也不再提生日来找他了,甚至现在电话也不给他打。
  喻珩不高兴极了。
  才不要给他打电话。
  ......
  酒吧里音乐震天,舞池里摇晃的人相互摩擦拥抱,桌上的酒开了一瓶又一瓶,气氛像浪潮一样一次又一次推向高潮。
  喻珩始终窝在卡座里,斑斓的镭射灯光里,他抱着怀里喝了一半的酒瓶,脸红扑扑的,漂亮的眼睛半阖着,像是有些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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