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一起睡吗?(近代现代)——十三月念

分类:2026

作者:十三月念
更新:2026-03-03 09:44:10

  他们没讨论过这个话题,但喻珩其实还挺想知道的。
  他随遇而安,但关于付远野的未来,他也想听听。
  而付远野从这句话开始就放下了碗筷,直直地坐着,认真地看着喻文峥和秦如温回答:“准备报考宁大的船舶与海洋工程。”
  餐桌上静了一瞬,喻文峥点点头,赞赏道:“宁大的船舶和海洋工程全国顶尖,出过很多著名设计院和研究所的工程师,王牌专业,有把握吗?”
  付远野这半年来考试一直压分,到后来连张挚秋都觉得奇怪了,但付远野始终不露头,甚至还从一开始的年级第二往下掉了掉,学校里同学们对他的讨论也随之少了很多。
  这是付远野想要的结果。
  喻珩以为付远野会一如既往,甚至在他父母面前会更低调一点,但他紧紧地盯着付远野,听见他沉稳道:
  “有把握。”
  喻珩呼吸一滞,他习惯了谦逊内敛的付远野,偶尔看到一次他自信外露的样子,像是一颗黑曜石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付远野就在这一刻锋芒毕露,摄人心魄,让他心脏猛地一跳。
  他似乎望到付远野另一种意气风发的模样,让人心动而颤栗。
  吃过早饭,喻珩的老师找他商量送画参赛的事情,付远野陪着他一起回学校。
  美术学院放假还算早,其他学院期末考还没结束,宁大的银杏大道两边,光秃秃的树枝被雪装点得无暇,大道上都是三三两两背着包去图书馆复习的学生。
  “今天要见的教授姓刘,脾气有点怪,但获得的名誉和头衔都很权威,就是他让我在没找回状态之前别碰画笔的。从擎秋回来之后我就重新开始画画了,一开始的几幅他还会骂我两句,后来就好很多了。”喻珩把手揣在口袋里傻乐,“现在都要把我的画送去参赛了!”
  “这么厉害,画的是什么?”付远野偏头问他。
  “一副日落晚霞。”喻珩转头看着他,“是台风后,你拍给我的那张照片给我的灵感。”
  付远野一愣,扬了扬唇:“怎么不告诉我?”
  “……”喻珩瞥他一眼,不说话。
  把别人拍给自己的照片画成画这种事情,听起来很痴。
  痴汉的痴。
  但付远野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这样可以帮到你,我就多给你拍些了。”
  喻珩抿了抿唇,唇角又不明显地勾了一下,慢吞吞道:“你给我拍了很多了,而且也不是所有照片都会让我有灵感的。”
  “那这张照片为什么可以?”
  那天傍晚大雨后初晴,漫天晚霞像是谁在天上泼洒了暖色调的颜料,隔几分钟就是一个崭新的颜色,付远野伫立在海边,潮汐来了又去,他拍下一张一张天空的照片发给喻珩。
  他当时只是想和喻珩一起看看这样美的天,并不知道喻珩会因此画出一幅让人赞不绝口的画。
  喻珩没有回答他为什么。
  其实连他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在收到第一张晚霞的那一秒,灵魂深处就开始颤动和紧张,甚至拿起画笔的那一刻他的手都在发抖。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那种感觉了。
  他画了个昏天暗地,作画途中的每一秒都是亢奋和期待着的,完成的那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
  喻珩进了刘教授的办公室,付远野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
  长椅面对着一片很大的人工湖,宁大的人工湖名字叫做“海湾”,寓意希望每一个宁大的学子都能从宁大这片海湾流入更宽阔广袤的大海。
  日光暖洋洋的,照在积雪上发出闪闪的光芒;落在湖面上变得波光粼粼;落在身上,又是暖融融的。
  付远野面对着海湾,冰冷的微风吹过他的脸,眼中全是雪和湖面折射出来的光,亮晶晶的,和喻珩的眼睛一样。
  海湾里几只黑天鹅划过湖面,和水中自己的倒影亲吻,冰雪随着太阳的升高开始融化,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或是静悄悄地化成一滩冰水。
  这些很平常的事情,付远野却看得很认真,他仔细地看过宁大里每一寸喻珩可能曾经走过的地方,想象他走过时的样子。
  明明身处陌生的环境,他却久违地感觉到了一股宁静平和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门才被打开,喻珩和老师说话的声音传了出来,付远野在风中回头看了一眼,发丝掠过鼻梁擦过眼角,看到喻珩脸上笑意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微微发热发痒。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喻珩,匆匆瞥到了那幅落日晚霞。
  盛大的晚霞铺满天空,海平面和远处与天边交汇的地方是浓重的深蓝和黑色,几笔带起的深色是卷起的浪涛。
  海面近处风平浪尽,远处模糊不清,而那波涛翻滚在画面中间,围着一座亮着星点的灯塔不断拍打。
  灯塔没有占据多少画布,却有着点睛之笔般让人无法挪开目光的力量。
  “你这幅画的风格很符合泰奥多尔的审美,我记得他手下一个入选过安地亚画展的学生的风格也是这种’希望’和’生命’,他的那幅《熹微》里生命的挣扎感更强些,你的这幅绵长温和,给人希望的余韵更多。喻珩,你是有出国深造的打算的,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为你写推荐信。”刘教授对喻珩说。
  喻珩很有灵气,有着学艺术的人身上很珍贵的干净气息,洁白无瑕到可以凝结成任何颜料绘出心中同样纯洁的作品。只是从前他的画里缺少自己的灵魂,只一味过度地模仿,最后连自己的风格都开始模糊不清。
  但好在现在开窍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是好事。
  这样的学生,他自然惜才。
  喻珩自然听过泰奥多尔的名号,感激地对刘教授道谢。
  刘教授摆摆手:“想好你这幅画的名字了吗?”
  喻珩正拉开门,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到付远野在不远处看着他,也看着他的画。
  于是他回头,目光也落在了自己的画上,轻笑着道:“就叫《相望》。”
  “哪个字?忘记的忘?”
  “相视的意思,希望的望。”
  灵感总是转瞬即逝,喻珩已经记不起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画下这幅画的,但顺着付远野的目光再次看到这幅承载了他当时所有的情绪表达的作品时,他一下子回忆起了当时创作时状态和原因。
  他和付远野隔着天际和大海,思念和焦虑时常反复,但从那天起,付远野会拍下擎秋每一天的日出和日落,会为他照下擎秋的云卷云舒和秋叶泛黄,会传来小黑猫新生下的一窝小猫,也会带着他看窗台上那盆薄荷疯长的藤叶。
  从那一张晚霞开始,未曾停止。
  付远野就像是灯塔,让他迷茫的心安定,于是那些看不到的景色就像画中的晚霞一下子美丽生动起来,化作灵感、化作幸福;于是他也有了信心克服遥远的距离,就像灯塔不畏拍打的海浪,始终矗立。
  而他知道,他对于付远野来说,也是灯塔。
  他们是两座相互给予光芒和方向的灯塔,但他们又各自坐着小船,相望着,不断朝彼此靠近。
  喻珩关上门,走到付远野身边坐下。
  付远野整个人都像被阳光晒暖了,看着他的目光也是那样温暖。
  “还顺利吗?”他问。
  “嗯,顺利的。”喻珩和他一起静静地看着几只黑天鹅在水面上悠闲地划来划去,他扯了扯衣服把自己团了起来,忽然笑道,“他们在工作时间划水诶。”
  付远野不知道他脑瓜怎么忽然又跳跃了,但能很好地跟上他的脑回路,看着一只把脖子伸到水里的天鹅,从善如流:“摸鱼。”
  喻珩噗一下笑出声,埋在围巾里笑得整个人冒热气。
  他喜欢这样温暖平淡的幸福。
  *
  喻珩喜欢看游记,但不喜欢看冒险探险类的小说书籍,游记更像是平淡生活里让人惊喜的见闻,探险小说玄之又玄,喻珩带入不进去,总觉得故事的发展都是离谱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喻珩不喜欢惊险刺激的生活,他更喜欢小确幸被慢慢感知和探索的平稳生活。
  周围圈子里的同龄人喜欢聚在一起追求刺激,喻珩敬而远之,他没什么朋友,所以从前的日子有些无聊,也有一些孤单,像是落不到实处,迟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但和付远野在一起时,他发现自己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不会感觉到无聊,哪怕只是和付远野坐在湖边看天鹅也不会觉得是浪费时间。
  付远野承接住了他一切异想天开和莫名其妙的想法,包容他所有的无聊和任性,安抚他所有的不安,让他觉得自己不管做什么,回头都能看到付远野鼓励和支持的目光。
  付远野陪喻珩待了三天,第一天他们在宁大逛,喻珩拉着付远野走遍了校园,还去船舶与海洋工程学院蹭了一节课,要不是付远野拉着,喻珩都已经揪着他去专业老师面前混个脸熟了。
  一天下来步数直逼两万五,吓得晚上秦教授打电话来问他怎么了,问他是不是手机被小狗叼走不小心刷了步数。
  彼时喻珩正和付远野在校外逛夜市,接完电话喻珩气得怒吃了两个半墨鱼抱蛋,最后因为不合胃口还要嫌弃这嫌弃那。
  “不好吃,好硬,和手榴弹一样。”
  付远野手里的签子插着半颗没人要的墨鱼抱蛋,周围没有垃圾桶,他微微沉吟一瞬,抬手塞进了自己嘴里。
  “我咬过的!”喻珩声音一下子响亮,又一下子变小,“……我吃过的。”
  付远野感觉嗓子和耳朵很烫,机械地咀嚼着,没尝出什么味道,咽下,还要装作没事人似的转头看他:“你还要吃?”
  “……难吃,不吃。”
  付远野笑一声:“不想吃了也不给我吃?”
  “是给不给的问题吗……!”喻珩抬手晃了他手臂一下,“我又不是小气鬼。”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付远野假装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拉着人往前走,“前面冰粉要不要尝尝?”
  喻珩也是第一次逛夜市,立刻被转移注意力:“尝尝!”
  “要哪一个?”
  “桂花汤圆和芒果小丸子......我两个都想要。”
  “那就都尝尝。”
  “可是我吃不完怎么办?”
  付远野和老板要了两种口味的冰粉,听到他试探的询问,转头好整以暇地问他:“怎么办呢?”
  喻珩看着他,慢慢笑开眼,道:“那我们只能一起吃了!”
  付远野眼底染上笑意,低沉而愉悦地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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