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性难狩(近代现代)——双击橙C

分类:2026

作者:双击橙C
更新:2026-03-01 18:48:12

  泊狩喉结上下滚了滚,嗓子干疼得厉害:“水……”
  后颈被人托起,一只胳膊从他腋下穿过,带着他往后靠上了床头。接着,水杯就碰到了唇边,干燥的唇被温热滋润,泊狩眉头微微松开,闭着眼小口小口地啜着水。
  他实在是累了,连张嘴都费劲,也没办法照顾那人脾气。可对方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而是托着他的后脑,供他慢慢地喝水。
  时间在意识里不断拉长,温水让他身体回暖了一点,泊狩隐约想喝点烫的,自虐般地烫一下过分凉的血管,停止这失血发冷的趋势。
  “松口。”他听到头顶上方的声音。
  泊狩:“……”
  泊狩松开咬住杯子的动作,眉头拧了起来,说不上来的有点委屈。
  他被放回床边靠着,听到脚步声远去又回来,迷迷糊糊地想睁开眼,上下眼皮却在打架,费劲得厉害。
  感觉到床边陷下去的动静,泊狩脑袋一歪,差点滑下去。那人及时抓住他,将他抵靠住后方,泊狩嘴唇动了动,恼得想咬人。
  然而,他的鼻尖随着香味动了动,眼皮一下就睁开了。
  视线里,宋黎隽端着一碗牛肉粥,面无表情地坐他对面。
  “……”
  泊狩盯着那碗粥,喉结滚动了一下,两下。
  “我来……”泊狩沙哑着声音道:“这么好啊。”
  宋黎隽错开他的手。
  泊狩很难将视线从他手里的粥挪开,直勾勾的:“只给看吗?”
  宋黎隽眸子眯起。
  泊狩忍住饥饿,很轻地叹了口气:“……好吧。”
  ——如果这是刑罚,对他来说确实是最有用的。
  “张嘴。”
  泊狩:“……”
  泊狩鼻子嗅了嗅,瞬间张开嘴。
  宋黎隽将已经晾了一会儿的粥舀开,煮得软烂的米粒清香扑鼻,生滚的牛肉带了点葱提香。泊狩被馋得肚子咕咕叫,视线都快钻到碗里去了。
  一勺粥混着切片的牛肉送到嘴边,泊狩急切地去接,入口便是温热的粥米,汁水鲜甜,滋润着舌根。泊狩指尖动了一下,许久没尝到他的手艺,封闭了许久的味蕾悄然被打开,本来已经被黄标面包扭曲的口腹欲再次叫急。
  确实,他是吃什么都一样——唯独宋黎隽做的饭菜,在他心里的地位是能凌驾所有食物之上的。人能吃好的,谁还会退而求其次选差的呢。
  鲜嫩多汁的牛肉,为了适口某人而炖得无比滑嫩易嚼,生菜切得碎碎的,确保他每一口都能吃到,粥米中有姜丝的辛,却因为在煮完后被挑,辛便没那么浓烈,恰到好处地调和了少油少盐的清淡口味,将食材的原味都凸显得淋漓尽致。
  泊狩想狼吞虎咽地吃,但宋黎隽喂的速度比他吃的速度要慢,弄得他心里头着急,眼巴巴瞅着对方的手指和勺子。
  宋黎隽:“吃慢点。”
  泊狩:“唔……”
  “——我说。”宋黎隽抬眼看他:“吃慢点。”
  泊狩吞咽的动作停下:“……”
  这个语气,就是宋黎隽在立规矩。
  泊狩太了解他的脾气,只能默默地缩起身体坐好,毕竟这人一旦立规矩,别人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遵守他的规矩,后果将会非常可怕。
  宋黎隽看他像只被重新管教好的家养大猫,眸光微动,这才又舀了一勺给他吃。泊狩喉结上下滚动,因被迫细嚼慢咽才没呛到,温热的粥顺着脆弱的喉咙滑下,产生了一股暖流进入肠胃,身体上的寒意逐渐缓解。
  每舀一勺,宋黎隽都调控着速度,等他彻底咽下去才继续——他现在那四处漏风的破烂身体,如果猛地暴饮暴食,肯定会受不了。
  可惜泊狩根本不在意这些细节,也从来不管自己吃完会不会立刻肠胃爆炸,反正就这么专注地看着碗,等得眼神发直,灵魂都在头顶飘。
  宋黎隽蹙眉:“饿死鬼吗?”
  “死也得做饱死鬼。”泊狩慢吞吞地道:“你行行好,给我吧。”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囚犯也是人,别总这么欺负人,我要告你虐待犯人。”
  说着,他试探地往碗边凑:“就一口,就……”
  然后被人抵住了额头。
  泊狩:“。”
  宋黎隽冷漠地抵开他脑袋,一字一顿。
  “不行。”
  “……”
  泊狩很轻地叹了口气,眼睫毛垂着,被自己这学生兼前男友折腾得没力可使。
  现在的他只能盘起豹尾,乖乖地坐在这里,等宋黎隽投喂。
  ……简直了,养大徒弟饿死师傅。
  泊狩在心里唉声叹气。
  虽然这人以前也经常冷着脸,但大部分时候还挺乖的,特别好玩……现在凶巴巴的,还不讲情面,好过分的。


第41章 沉溺
  终于吃完,泊狩靠在床头,摸着肚子觉得最多半饱:“……还能再来一碗吗?”
  “不行。”宋黎隽冷酷地道:“剩下的晚点吃。”
  泊狩:“……”
  不行不行,不给不给,好吧好吧。
  泊狩投降,慢慢地滑回被子里。同时也应证了一件事,幸好刚才吃得不撑,躺下没有出现粥米回流的现象,肠胃还算舒适。
  粥的温热度让泊狩身体暖和了一点,也恢复了一点血气。瘪瘪的肠胃一被喂点东西,整个人就开始犯困,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窝在床上继续睡,也不管宋黎隽停在身上的视线,一副好死赖活都无所谓的样子。
  在别人看来又在摆烂,可只有他心底深处知道,这样的身体状态快到极限了。
  ——撑了一年又一年,熬过了三十岁,没想到……还是来的那么快。
  恍惚中,他右侧的后肩颈传来一阵阵刺痛,就像记忆里难以剥离的疼痛,潜藏在愈合的皮肤下方,成为即将爆发的隐患。即使他向来能忍痛,也无法克制封闭期愈演愈烈的冰冷刺痛,内视到血管上都覆着一层冰霜,随着轻微的动作就会“咔嚓”断裂。
  疼久了就会麻木,他额头出了一层汗,缩在被窝里急促却无声地喘着气,梦魇带着他回到了从前那个脏乱又寒冷的地方,没有床没有被子,伤口烂了就晾着,疼痛就忍着,隔一段时间会有人来观察他的状态。
  像他这样的同时还有很多个,只不过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他一个。
  【“活下去……”】
  【“走——”】
  【“……我走不到最后了,但你要活下去。”】
  不想活了,好累啊。
  【“嗡……”】
  【“……沙漏计划……时间……”】
  【“起作用了!”】
  【“只有他,他是最成功的!你们不准动他!”】
  【“果然……就是不一样吗……”】
  【“——抓住他!”】
  好疼……
  竭尽全力的奔跑后,他好像短暂地接触了阳光。
  那样的温度很陌生,从他的指尖滑过,轻飘飘的没有实质感,却又能给他带来一点暖意。
  他想抓住,却摔进了一团泥里,阳光被雨水浇熄,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声音。
  半睡半醒,神思乱飘,他还在思考着怎么忽然下雨了。思绪的认知会产生错觉,他被冻得瑟瑟发抖,仿佛真的躺在雨中,无法动弹。
  又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有人在唤自己,无意识地嘀咕着:“冷……”
  那人剥开他的被子,抄起膝弯,将蜷缩的他抱了起来。
  泊狩冷得一哆嗦,贴近对方的身体汲取温度,直到室内温度再次转暖,有潮热的雾气上涌,他才迷糊地睁开眼,感觉对方在脱自己的衣服。
  扣子被一颗颗解开,裤子从脚尖滑落,泊狩少见地产生了难堪的情绪,想要在这人面前缩成一小团,最好还藏住自己的那些难看的伤口。好在对方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用防水束带把他右胳膊的伤口封好,稳稳地把他放入水中。
  热水一下漫了上来,泊狩反射性地攀住了浴缸边缘。对方叮嘱了一声“抓着”,将他安置好,才出去拿毛巾和替换的衣服。
  水不算烫,温度可以说是刚刚好,泊狩的每一寸毛孔仿佛都张开了,疯狂地汲取着温度。他像只懒懒的豹猫,下巴搭在浴缸边,困倦地闭上眼,任由流水在四处游走。
  这里也太舒服了,他困意上涌,悄无声息的,就顺着浴缸边滑下去——
  “……唔。”
  溺水感涌入四肢百骸,泊狩眼皮睁不开,无意识地乱抓着,终于浅浅地摸到了光滑的边缘。
  “……呜……咕。”在溺水与生存的间隙,他竟突然有了一丝奇异的宣泄与放松感,窒息的痛苦近乎自虐,对他来说,却不难忍。
  泊狩神思一松,视线不断发黑,没再去抓边缘,绵软四肢像被泡得化开,渐渐融在这温热的包裹中。
  如果就这么睡下去,好像也不错……
  不用想那药,不用想封闭期,更不用想自己以后会怎样。
  他思绪转不动了,好累。
  就这么躺下去吧……
  “——哗啦!”
  他被人拽出水面,就听到男人暴怒的声音:“不要命了?!”
  “……咳、咳!”酸辛的刺痛冲入鼻腔,泊狩苍白的胸口剧烈起伏,他咳得几乎要将肺吐出来。
  仔细一想,如果没有那种药,吐出来的说不定早就是肺部的碎片。那种……能救他,也在提前消耗他生命力的东西。
  泊狩睫毛颤了颤,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又因为太难受而费劲地蜷缩着,怕暴露自己那些难堪的丑态。他曾经想过,如果到了最后一步,他不会将自己这幅样子暴露给任何人看,会找一个很安静、偏僻,没有人察觉到的地方,静静地等死。可现实是,他自己这样子,正在给最不想被看到的人注视着。
  没有退路,没有终点,也没有浮木可以攀。
  所以泊狩的嘴角下意识地牵了牵,无措到了极点,只敢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的反应。
  下一秒,抓着他的手臂力道猝然收紧,泊狩能感觉到对方是生气的,脑子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情绪。
  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要不高兴……不应该很恨吗?
  毕竟……
  【“如果侥幸能活,就恨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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