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置废物(近代现代)——控而已ovo

分类:2026

作者:控而已ovo
更新:2026-03-01 18:40:09

  杨渐贞露出“其实我不想听”的表情,最终没有再说话,而是用手捂着一半的脸,把头转到一边去了。
  “那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叫你止非了。”最后他嘟哝着冒出这句话。
  “嗯。”明止非猜不透杨渐贞的心思——好像百转千回,不知想了什么,那语气真奇怪。
  “你也是唯一一个叫我渐贞的人。”
  “那要不然还是叫回杨渐贞?”明止非没有意会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要。”杨渐贞好像轻轻哼了一声,“你以后可别叫错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我们是过命的交情了,仅此一家别无分店。”
  明止非忍不住笑了,说:“我以前救了很多人命,她们也没说和我是过命的交情。”
  “那不一样,我又不是你的病人。”杨渐贞有些执拗地说,“我是你不做医生后才救的人,我也救过你一次,我也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只叫你名字的人。”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明止非并没有很快入睡。杨渐贞躺在他身边,俩人盖着两床被子,两床都是从杨渐贞家里拿来的。明止非身上的被子就是极为柔软的蚕丝被,套着光滑的浅绿色蚕丝被套,那是杨渐贞非要给他盖的;而杨渐贞身上的是一床普通的太空棉空调被,套着明止非带来的棉质旧被套,据说那是杨渐贞备用的被子,他以前没怎么用过。两床被子堆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哪一床品质好些。按杨渐贞的说法,这张床是一米八大床,但两个大男人加上两床被子在上面,也略显拥挤,于是杨渐贞和明止非的身体是隔着被子贴着的。
  因为今天稍微凉快了一些,卧室通往阳台的门开着,空调没有打开,月光伴着秋凉的风,慢慢从门口倾泻而入。
  杨渐贞忽然翻了个身,把手臂压在了明止非的被子上方,仿佛隔着被子抱住他似的。杨渐贞均匀的呼吸声让明止非确信,他已经熟睡。
  意识到升腾而起的不是被打扰的苦恼,而是一种被亲近的炙热和难以言喻的温暖时,明止非确信他从未对他人产生过这样的感觉。
  原来他也可以对人类有这样正向的情感。不是防御、竞争、敌对、轻视、回避和嫌麻烦,不是作为工作必须重视的对象,不是因为是人生规划的一部分不得不应付的人,只是因为单纯的他是他——这样的情感令明止非觉得无比陌生。
  杨渐贞的手臂很烫,他穿的睡衣还是短袖,他的手臂结实,肌肉紧致,一看就是年轻人的身体,此刻却安静松弛地压在明止非的胸口。直到很久以后,明止非才意识到,发烫的并不是杨渐贞的手臂,而是他的胸口。
  明明是深夜,一地月光却亮得仿佛迎来拂晓,他轻轻转过头,看着杨渐贞熟睡的样子。
  是个光头,真好看的一个光头小子。睡前,他检查了杨渐贞头上的伤口,已经基本上长好了。这颗光头也终于可以用湿布擦一擦了。他帮忙杨渐贞用软布擦拭头颅,发现青青的发茬长了一些起来,因为年轻,头发也长得很快。在他擦着杨渐贞的头顶时,乖乖坐着的杨渐贞忽然搂住了他的腰,把头靠在了他的腹部。
  明止非本想推开他,但看到他的伤口,还是默许了他的靠近。
  杨渐贞也许没说错,他们是“过命的交情”,尽管和这句话普通的含义有区别,但是杨渐贞无疑是不一样的。明止非可以感觉到他在自己这里和其他人的差别,尽管他无法命名这种差别。他只能借用杨渐贞的说法,因为在那样的情形下互相帮助过,那么比那种情形更轻微的事情,他都觉得没那么在意了。


第20章 
  20
  明止非蹲在花店的角落里,看着老板说的那株白色月季。这是一间专门卖植物的店铺,是今早杨渐贞在某个手机应用上查到的,离他家最近的一家盆景店。饶是如此,从家里出来后,明止非也走了大概有十五分钟才到达这家店。因为是盆景店,卖的大部分是好像各种罗汉松、文竹等之类的绿植、盆栽、盆景,他走进这家店时,满眼都是绿色的叶子,几乎没有看到花。
  当他心下疑惑地问老板,是否有卖白色月季时,老板把他带到了一个角落,他总算看到了一些开花的植物。
  老板指的那株所谓的白色月季,细小而又纤弱,只有杆和叶子,并不见花苞。
  “是开白色花吗?”
  “是,骗你干嘛?”老板有点不客气。大概是因为一大早必须接待这样寒酸的散客,而这位散客不仅还看起来什么都不懂,还怪里怪气的。
  明止非实在穿不惯杨渐贞的衣服,今天竟然又穿着昨天穿了一整天的衣服出门了。当穿着杨渐贞衣服出门时,他总感觉所有人都在看他,似乎觉得他非常奇怪,他有些受不了那样的目光,于是在今早不顾杨渐贞拿出的想给他搭配的衣服,还是穿回了原先的衣服。
  杨渐贞的衣服,适合明止非穿的最朴素的也就是前天给他穿的那件棕色的针织衫,但是那件衣服是V领的,还松松垮垮的,明止非再没有审美,也看得出那衣服好像女士的服装,穿在他身上实在奇怪。如果是杨渐贞那种天生衣架子,又长得耀眼的人穿上,那自然是好看的,但像他这样的人,并不适合穿那种服饰。
  尽管穿回原先的衣服去到每一家店,老板的态度都不算特别好,但是明止非觉得这才是常态。他穿杨渐贞衣服出门时,他进的店铺里的无论店员还是老板,好像都换了个人似的,变得很殷勤,那可真是怪事。
  他的思绪又不知飘到哪里去了,竟然完全没听到老板问他:“你要不要买?”
  眼前的怪人蹲在地上盯着花一动不动,问话都听不见,令花店老板有些毛骨悚然,他借故离开了那个角落,希望这个穿着POLO衫、西裤、沙滩鞋这样不伦不类衣服、戴着巨大黑框眼镜的怪人挑好自己要买的东西后能赶紧离开。
  直到电话响起,明止非才回过神来。他拿出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来电显示“渐贞”。
  他给自己打电话了。明止非感觉心脏似乎又有些奇怪,出现了他无法命名的情绪。当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在笑的时候,听到了杨渐贞的声音。
  “止非,不是说要给我视频电话吗?到花店了吗?”
  “到了。”
  “那赶紧视频。”
  “我忘了,我手机没什么流量。”
  “你没流量?”杨渐贞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疑惑,“你的是几块钱的套餐?”
  “29。”
  对面沉默了一下,声音轻柔,问道:“那怎么给我办了119套餐?”
  “你不能出门,流量多点可以在家里上网玩一下。”明止非老实地说出了心中所想。昨天他官司赢了,觉得还有点钱,可以给杨渐贞办个流量多点的套餐,这也是原因之一。年轻人和他这样年龄的不一样,应该更能从上网中得到乐趣吧?
  “好,那不视频了,你看到合适的就买吧。”杨渐贞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起来飞扬着。
  “很小的一株,看起来很弱。”明止非描述着眼前的月季苗。
  “没关系,买回来好好养。”杨渐贞在电话那头说道。
  “可以养活吗?”
  “当然可以,相信我。”
  “可是它没开花,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白色的。”
  “你问问老板。”
  “老板说是。”
  “那就是了,买回来吧。早点回来。”杨渐贞停了一下,说,“你出门太久,我有点寂寞。而且装宽带的人说他快要来了,我一个人不敢开门给他。”
  原来杨渐贞确实是会害怕一个人待在家里的。明止非从他坦诚的言语中确认了这一点。也逐渐修正了自己的判断:先前杨渐贞总是装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不过是怕别人看不起他从而虚张声势罢了。他胆子应该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大。
  明止非付了款之后,在微信上对杨渐贞留言道:“我马上就回去了,十五分钟后到家。”
  杨渐贞一瞬间就回复了:“嗯嗯嗯,止非,我等你。”
  移动公司的师傅来安装宽带和电视网络的时候,杨渐贞躲在房间里,关着门,没有出来。明止非在客厅接待安装师傅。
  “房间里要多安装一个路由器吗?”师傅问他道。
  “房间里就不用了吧。”反正也就一个房间,路由器离房间也挺近的,应该不至于信号不好。杨渐贞既然躲了进去,那自然是不要让师傅进房间的好。
  师傅离开之后,明止非去敲了敲房间门,杨渐贞从里面开门出来了,对明止非说:“止非,你过来看看月季。”
  明止非跟着杨渐贞走到阳台上,看到那盆柔弱的月季被摆放在了多肉的旁边,和小小的多肉相比,它就像巨无霸。它的叶子上沾满了水珠,土层也湿润着,看起来比在花店时精神多了。
  “我会把它养到开满花的。”杨渐贞信誓旦旦地说。
  “那要好久吧?”明止非有些怀疑。按照他的伤势,顶多再有一个月,他就会痊愈并且离开这里了。应该没那么快能开花吧?
  “那开花前你别赶我走哦。”杨渐贞的脸上都是笑意。
  明止非本想说:你会自己想走的。但是不知为什么没有说出口,只是“嗯”了一下。
  杨渐贞看着明止非盯着月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今天竟然又穿上了昨天的那身衣服出门,说什么也不肯穿杨渐贞的衣服。
  “止非,你去换上睡衣,把衣服换下来,我要洗衣服了。你接下来不出门了吧?”
  “冰箱里好像没什么菜了,我要出去买点。”
  “让线上超市送过来嘛,省得跑一趟。”
  明止非听完这句话,也没说什么,只是离开了阳台,去客厅了。杨渐贞在阳台上整理着即将洗的衣物,两套睡衣,一套杨渐贞白天穿的衣服,等明止非换下衣服……杨渐贞想着,如果他有钱的话,他就给明止非买些衣服了。
  他的银行卡里的钱已经被全数转走了,被打的那一天,他们在打伤他后,还威胁让他把几张银行卡里剩余的一百多万都转给债主,否则要砍下他的手指头。他其实是物理意义上的身无分文,如果不是明止非收留了他,他大概很快连三餐都吃不上了。
  去年公司经营得蒸蒸日上之时,他把所有盈利都拿去扩大规模了,原先的五个团播,他要再增加三个,员工自然也多请了不少。艺人和员工的工资和奖金、平台投流费用、公司的租金、水电、合伙人的分红,那段时间他的公司每个月开出去的成本都要差不多几百万,预备团需要养着,他把本钱都投进去了以后还是不太够,因为急于用钱,于是就找了个朋友,介绍了本地民间借贷,给他周转了四百万,利息非常高,每年35%,差一点点就够得上高利贷了。他想着新团起来以后,还钱还不是一两个月内的事,谁知道后来就开始出事了。(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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