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透月亮(近代现代)——回南雀
分类:2026
作者:回南雀
更新:2026-03-01 18:35:05
《钻透月亮》作者:回南雀 文案: 我的痛苦钻透月亮,你的憎恶成为它的剑柄。 狂傲贵族赛车手攻x苦命白切黑领航员受 姜满以为,自己是这苦难世间微不足道的一
“谁……谁知道呢?”
含着满口腥甜,我冲他笑了笑,故意用最轻浮的语气挑动他已极度不稳定的情绪。
回不了头,也无法前进。那不如就在这里,做个彻底的了断。
哎,还以为我们的离别会更平和、更体面一些。结果,还是走了最难看的老路。
宛如是他怒火的具象化,荆棘顺着手腕疯狂蔓延至上臂,猛然拉扯下,我的肩膀发出一声脆响,胳膊顺利脱臼。
我眼前一阵发黑,以为这下总该弹出了。结果等到疼痛稍稍散去,我发现自己依旧被困在这个即将毁灭的空间里。
天花板大块大块地砸下来,但或许是宗岩雷动了什么手脚,那些致命的碎块始终避开了我们这一小方天地。
四周的建筑塌得差不多了,甚至露出了原本被遮蔽的天空。
整片苍穹不再蔚蓝,而是变作令人不安的血色。一轮巨大的红月高悬于顶,周遭的温度急剧下降,变得犹如凛冬般寒冷。
鼻尖忽然沾到一点冰凉。
我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迟钝地意识到,下雪了。
这个空间真是诡异到不讲道理,说塌就塌,说下雪就下雪。
柔软、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覆盖在我和宗岩雷的头上、脸上、纠缠的肢体上。
身体慢慢变得冰冷,感官开始麻木。我知道,自己真的快要失去意识了。
而随着我的意识模糊,胳膊上的束缚忽地一松。那些荆棘犹如现实世界的植物一般,遇到风雪便基于本能地进入了休眠,缓慢撤退,松开了对我的桎梏。
“我已受够你的谎言……”
雪粒子融化在宗岩雷的眼尾,他轻轻一眨,透明的液体便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我试图抬手替他擦去,半天动不了,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的手已经脱臼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
他托着我的后颈,将我从冰冷的地上抱起,让我坐在他的怀里。
“你是留下,还是离开?”
这种情景下,我自然不会以为,他是让我选择留在这个空间,还是离开。
多年的相处和默契,让他就算不解释,我也能清楚地明白他的意思——是选他,还是其他人。
好冷……
明明做着这样亲密的事,身体贴着身体,传递着彼此的体温、脉搏,以前只觉得热,疯了一样的热,今天却好冷。简直比第一次被送到宗家,见到他那天还要冷。
我闭上眼,雪花落在眼底,迅速被身体焐热,如急流般坠下。
我缓缓启唇:“离开。”
无论六年前,还是六年后,我的选择始终不变。
怀抱我的胳膊猛地一紧,像是要勒断我的脊骨般。片刻后,耳边响起宗岩雷自嘲般的嗤笑。
冰冷宽大的手掌按住我的后颈,我做好了被他扭断脖子的准备,却只听到他贴住我耳畔,极轻地说道:“滚吧,我不想再见到你。我们结束了,姜满。不过,可能对你来说,从来都没有开始过……”
只是短短几句话。失望、痛恨、厌烦,翻涌着那样多复杂的情绪,最终又都回归于死水一样的寂静。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本已经被寒冷掩盖的彻骨痛意再度席卷我的全身。这一次不仅是身体表面,就连灵魂深处都像是被荆棘狠狠刺破、绞烂,在一瞬间痛得我甚至失去了所有声音。
“我……”
我张了张嘴,努力地想要发出些音节,说些什么,哪怕是一句虚伪的“对不起”。可不知宗岩雷做了什么,我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声音也像是被屏蔽了似的,无论如何也发不出来。
就这样,我消散在了他的怀里。
下一瞬,神经连接断开。
我倏地睁开眼,拼命大口呼吸。神经导航舱的舱盖打开,我手脚并用地从里面狼狈地翻了出来。
身上的肌肉、每一寸神经都在发出痛苦的尖叫。我浑身汗湿,趴在地上不住干呕,却只能吐出一些混着香槟气味的酸苦胃液。
地下室的水泥地板又冷又硬。我蜷缩着身体,手指用力揪扯着胸口的衣物,恍惚中有种自己好像还没出来,还被关在那个有着红月的虚影空间里的错觉。
“啊……”
一直以来死死压抑的疼痛终于决堤。我在这个偏僻的、无人的、满是灰尘的破旧小屋里,难以抑制地痛喊出声。
“啊……啊啊……”
明明是那样锥心蚀骨的疼痛,我已经用尽了全力去宣泄、去嘶吼,试图将那股要撕裂灵魂的痛楚喊出来。可在这个空旷地下室里回荡着的,却也仅仅是几声破碎又细弱的哽咽。
作者有话说:
人成了手段,而非目的。这句话反过来:人应该是目的,而非手段。就是康德的理论。这句话的原意是:在这个充满功利计算的世界里,无论科技多么发达,无论效率多么重要,人永远是万物的尺度,是不可替代的价值主体,而非达成目标的工具。在文里,可以视作,姜满将人当做工具,而非有尊严的价值主体。
第78章 坐标不存在,请核实
视野从一片浑浊慢慢拉回清明。
巴洛克式的雕花柜、暗红的天鹅绒沙发、花哨的织物壁纸,还有头顶那盏硕大的黄铜吊灯……这是,宗岩雷的卧室?
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试图挪动四肢,却惊觉躯体沉重得离谱,似乎血管里被灌注了大量的速干胶,只能僵硬地维持着靠坐在床头的姿势。甚至,连眨眼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起效了吗。”
熟悉的慵懒男声自近旁响起。我这才发现,宗岩雷正坐在床边的一张单人沙发椅上。
这是……梦?
“先从哪里开始?”卧室内光影晦暗,他指尖把玩着一支细长的、形似钢笔的物件,双腿交叠,语气透着几分漫不经心,“你现在是19岁,那应该是你离开宗家前不久发生的事,那天,宗慎安将你叫了过去……他和你说了什么?”
伴随他的话语,我的视线发生了一次轻微晃动。紧接着,喉咙违背意志地自行开合,顺从他的引导吐露尘封的记忆。
“他说:‘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宛如没睡醒一般,我的语调缓慢而空洞,“我以为,是为了宗岩雷的事,但他说不是,是为了我……”
一直回忆到离开那间烟雾缭绕的书房,宗岩雷始终安静听着,姿势几乎没变,唯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散漫逐渐转为怔愣。
“你……根本没有苦衷?”
“是,我根本没有苦衷……”
他像是被一根刺哽住了喉咙,那之后半天没有出声,只是手上的动作不停,拇指不住摩挲着那支“笔”的笔端。
“我……宗岩雷骨髓移植手术的前两天,他将你叫过去,说等他身体好了,想出去看看,问你想去哪里。你那时候说,他在哪儿你在哪儿……”他的声音又紧又沉,“你还记得吗?”
“记得。”我的嘴依旧不听我使唤,什么都敢往外说,“我……骗他的。那时候,我已经决定了要离开……只是,缺少一个契机……”
他往后靠进沙发背,半张脸沉进台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神情变得晦涩难辨。
“韦暖,是那个契机?”
那一瞬,他犹如一头伏地的猛兽,肩背绷起,进入随时扑杀的姿态。而我还像个不知死活的傻子,在他面前不停晃着逗猫棒。
“是,韦暖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那么,你当时说的那些话都是你的真心话?你真的……不想宗岩雷痊愈吗?”
“我……”
视野猛烈地摇晃起来,好似我的灵魂正疯狂冲撞着这具僵硬的躯壳,极力抵抗那股迫使我畅所欲言的“咒语”。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随即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近乎切齿地重复道,“你、不、知、道。”
指腹狠狠按进笔的顶端,彷如要将什么失控的东西按压回去。他往下看了眼,移开那只手,盯着指尖冒出的血珠良久,才重新开口:“那离开宗家后,你觉得快乐吗?”
“离开宗家后,我……一直待在家里养伤……直到叶束尔找来……”我把自由意志、把叶束尔,一股脑全倒出来,“他说他需要我,沃民需要我……我想,我是快乐的……”
完了。
听到这个回答,宗岩雷必然会愤怒到极致。
沦为旁观者、无能为力地任由一切发生的我,只能在灵魂深处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自由意志……叶束尔……”他恍然大悟般呢喃着,那些零散的线索似乎终于被彻底串联在了一起,“原来如此。”
指甲抠挖着指腹上细小的创口,将溢出的鲜血碾碎、抹匀。他抬起眼,抛出了一个令我心脏几近骤停的问题:“你重新回到宗岩雷身边,成为他的领航员,是因为你……因为自由意志在筹划着什么吗?”
不要……千万不要说出口。
“为了……造神计划,以及御神计划。”
我完全没有一点负担地,将最高机密逐一吐露。从打造沃民的精神领袖,到复制太阳神的密钥,操控“跋罗迦”,再到庆典日发起政变……事无巨细,毫无隐瞒。
一边听着我的计划,宗岩雷一边将指腹不断按压在那支奇怪的“笔”上。鲜血一滴滴从他指尖落下,他的动作却始终没有半点迟疑。
“……为了更顺利地推行政变,还需要……沃民的愤怒……那一天,我会……杀……”
“所以,从一开始都是假的,”不等我说完,他冷声打断我,“全都是利用。”
由于完全察觉不到他语气的危险,我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是。”
他像是被这个字砸得失了神,有那么两三分钟,他没再开口,也不再自虐式地制造伤口,只是静静地待在阴影里,无声地凝视着我。
毫无征兆地,他笑了起来。
笑声先是很轻,随后一点点变大。他手肘支在扶手上,捂着脸,笑得肩膀发抖,整个人都在颤动,像是正在经历这世间最滑稽、最荒谬的笑话。
好一会儿,笑声渐渐止歇。
他直起腰,撑着扶手从沙发上起身,朝我缓缓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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