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食言了(近代现代)——不见南枝

分类:2026

作者:不见南枝
更新:2026-02-28 19:28:55

  李潇潇有点被他吓到了,丢下球就跑。
  “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潇潇弯腰捡书包,甄晴朗从后面扑上来拉住她:“你别走!”
  “甄晴朗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我求你了!”甄晴朗眼眶泛着泪光,“你陪我打球吧,你再投一颗,就一颗!”
  李潇潇甩手:“我都说了我不会!”
  “我求你!我求你了!”甄晴朗越说越激动,整张脸都涨红了。
  “你投啊!你快投啊!”
  “甄晴朗你发什么神经?!”李潇潇吼道:“你要打球找蒋肆啊!你俩不是形影不离每天黏在一起打球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看见甄晴朗整个人僵住了。
  甄晴朗忽然觉得缺氧了一般,大口呼吸着,全身都在发抖。甄晴朗蹲下,抑制不住地哭了。
  “甄晴朗?”李潇潇吓了一跳,赶紧蹲下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甄晴朗没回答。他把头埋在怀里,哭得越来越大声。
  “好好好!我陪你打球!我投!我投还不行吗!”
  “他……他……”甄晴朗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带着剧烈的颤抖,“他再也不能……再也不能跟我一起打球了……”
  李潇潇愣住了:“什么意思?蒋肆怎么了?”
  “他生病了……他坐轮椅了……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以后可能连手都抬不起来,他再也不能打球了,再也不能了……”
  “不可能……”李潇潇还没缓过来,“你骗我的对不对?蒋肆他……他怎么会——”
  “我他妈也希望我是骗你的!”甄晴朗突然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瞪着李潇潇,“我比谁都希望这是假的的!我比谁都希望他明天就能好起来!”
  “可是,可是不会了……他好不了了……”
  李潇潇看着甄晴朗,看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甄晴朗非要现在打球,明白了为什么他这么反常,明白了为什么他那么执拗地求她陪着打球。
  蒋肆打不了篮球了。
  永远不能再陪他打球了。
  李潇潇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伸手,笨拙地抱住甄晴朗,像哄小孩一样拍着他的背:“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甄晴朗趴在她肩头抽噎:“他瓶盖都拧不开,现在又坐了轮椅,医生说他没多少时间了……”
  “怎么会这样?”李潇潇不相信,她不相信蒋肆一个大活人就要离开了。
  蒋肆的事情李潇潇也有所耳闻,蒋肆好不容易回归了正常的生活,他和许望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为什么会生病?
  蒋肆真的太惨了,坏事接踵而至,老天爷为什么就不能对他好一点?
  “他会没事的,没事的。”
  蒋肆,会没事的。
  ——
  蒋随提着纸盒装的小蛋糕推开门,客厅里很安静。
  张姨正在厨房准备晚餐,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小随回来啦?今天这么早。”
  “嗯,给小肆带了点甜点。”蒋随放下包,看向楼上,“他在房间?”
  “在呢,一天都没出来。我中间上去送过一次水果,好像在自己录什么东西,都录了一下午了。”
  蒋随点点头,轻手轻脚地上楼。蒋肆的房间门虚掩着,她刚想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今天是2025年4月13日,天气晴。体重又轻了两斤,黄主任说肌肉萎缩的速度又快了。”
  蒋随停在门口,透过门缝看见蒋肆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面前架着她给他的DV。他穿着宽松的浅灰色卫衣,外面套了件校服,头发有点长了,软软地搭在颈后。
  “早上试了试弹吉他,左手已经完全按不住和弦了。”蒋肆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不过没关系,给许望准备的生日礼物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右手还能勉强拨弦,但也没什么意义。所以今天正式跟我的吉他告别啦。”
  “下午蒋随发消息说给我买蛋糕,她总是这样,觉得吃点甜的心情就能好起来。其实她不知道,我现在尝什么都差不多一个味儿。”
  蒋肆说到这里突然卡壳了,他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蒋随的心揪紧了,下一秒蒋肆又抬起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不过还是谢谢她。”
  他的笑容太过用力,眼角挤出了细细的纹路。蒋随鼻子一酸,推门走了进去。
  “小肆。”
  蒋肆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关掉DV,但手指不太听使唤,按了几次都没按对地方。最后他干脆把DV往桌上一扣。
  “姐,你怎么不敲门啊?”
  “我在门外听你叽里咕噜说了半天了。”蒋随走到他身边,把蛋糕放在桌上,“别藏了,我都听见了。”
  蒋肆撇嘴:“没藏什么。”
  “录vlog?”蒋随轻声问,“给谁看的?”
  “就……自己留着。”蒋肆低头摆弄手指。
  蒋随拉过椅子在蒋肆身边坐下,打开蛋糕盒子。里面装着巧克力味的提拉米苏,上面撒着厚厚的可可粉。
  “先吃点东西。”蒋随切下一小块递给他,“我有事跟你商量。”
  蒋肆接过叉子,戳了戳蛋糕:“什么事?”
  “许望一个人住,我不太放心。而且他每天学校家里两头跑,周末还来我们家,太辛苦了。我想让他搬来家里住。”
  蒋肆的手一抖,叉子掉在桌上。
  “不行。”
  “为什么?”
  “姐,你知道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我会越来越糟。现在还能自己吃饭,以后可能连勺子都拿不住,大小便都不能自理。”
  他哽住了,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许望马上就要高考了,这是他人生最重要的时候。我不能让他整天面对一个一天天走向死亡的男朋友,这会毁了他的。”
  “可是他想陪着你。”蒋随握住他冰凉的手,“他和我说的,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我尊重他的选择,但是这对他来说不公平。”蒋肆的眼睛红了,“他太善良了,善良到老是为了别人牺牲自己。我不能让他这样。”
  “你觉得许望是那种会因为感情影响学习的人吗?他比谁都清楚现在什么最重要。而且他说了,住在家里更方便照顾你,也能节省路上的时间,他说他有分寸。”
  蒋肆沉默了。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昨天。他来找我,很认真地说想搬过来。他说他知道你不想拖累他,但对他来说,你跟高考一样重要,他都不会放弃的。”
  蒋肆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
  “这个傻子……”
  “他还说,如果最后的日子他不能陪在你身边,他这辈子都会后悔。”蒋随的声音也哽咽了:“算了,不说了。”
  蒋随抹了抹眼睛,重新把叉子塞回他手里,“先吃东西,其他的慢慢想。”
  蒋肆把蛋糕送进嘴里,可可粉的苦和奶油的甜在舌尖交织,但他尝不出味道。对他来说,现在吃什么都索然无味。
  “姐,以后别给我买蛋糕了,腻得慌。给我买糖吧,橘子味儿的。”
  蒋随笑道:“天天儿吃,还吃不腻啊?”
  蒋肆摇头:“不腻,永远都不会腻。”
  “DV里的东西,打算一直藏起来吗?”蒋随忽然问。
  蒋肆动作一顿:“嗯?”
  “张姨说你在房间里录了一下午,不止录日常吧?”蒋随莞尔一笑,“是不是还给许望,给朋友们录告别视频了?”
  蒋肆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怎么这么早?”
  “不早了。”蒋肆低声说,“趁我现在还不算太狼狈,早点做好和这个世界说再见的准备。”
  蒋随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尖锐的疼痛。她的弟弟,在生命的倒计时里,已经在小心翼翼地安排着告别了。
  “姐,等我把视频剪辑好保存进U盘后,麻烦你在我死后送给他们。许望的那个,你先别给。”
  “为什么?”
  “他会受不了的。”蒋肆抬手抹眼泪,“等……等时间过去,他再看到这些,可能会好受一点。”
  “小肆,你太为他着想了。”
  “因为我爱他啊。”蒋肆笑了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爱一个人,不就是希望他好吗?”
  “好吧,”蒋随站起来,拍拍他的背,“你要还想录,我不打扰你了。许望昨天已经收拾好东西了,今天我去接他。”
  蒋随抽了张纸巾给他擦眼泪,哭笑道:“调整好情绪,别再让许望担心了。”
  “嗯。”
  晚上十一点半,蒋随的车驶进蒋家别墅的车道。许望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一万八。一万八看到蒋家别墅,兴奋地在许望怀里直跳哒。
  “它怎么这么高兴?”许望挠了挠一万八的下巴。
  “好几天没见着他主子,肯定兴奋。一万八不喜欢关在家里,很难得见它回家这么兴奋。一万八真正认的主子只有小肆一个。你没见小肆生病的时候,它整天趴在他床上守着,赶都赶不走。”
  一万八像是听懂了,轻轻喵了一声,从许望怀里跳下来,熟门熟路地朝大门跑。
  蒋随从后备箱拎出许望的行李箱。许望的行李不多,就一个24寸的箱子,装了些日常衣物和书本。许望自己背着书包,手里还提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盒橘子糖。
  门开了,张姨笑着迎出来:“小望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刚踏进玄关,许望就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两个人。蒋成博正在看财经新闻,蒋裴之则低头玩手机。听见动静,两人同时转头。
  “蒋叔叔好,蒋大哥好。”许望礼貌地打招呼,微微鞠躬。
  蒋裴之放下手机,站起身。他走到许望面前,接过行李箱:“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谢谢大哥。”
  蒋成博也暂停电视,走过来拍了拍许望的肩膀:“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客气。有什么需要就跟我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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