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食言了(近代现代)——不见南枝

分类:2026

作者:不见南枝
更新:2026-02-28 19:28:55

  “我的钢笔。”
  蒋肆打了个哈欠,慢慢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目光落在许望微微蹙起的眉心上。他没追问笔的事,指尖温柔地戳了戳许望的眉心:“皱什么眉,丑死了。什么笔那么重要,下课我陪你去找。”
  许望心头一暖,“好。你清醒一点了吗?下节课是邱老师的,再不精神,小心她点你名。”
  “啧,麻烦。”蒋肆抱怨了一下,揉揉脸,努力驱散睡意,顺手从自己笔袋里抽出一支普通的中性笔,在指尖转了一圈递给他,“先用我的。下课再说。”
  许望决定下午先和蒋肆一起把晚饭吃完再去找笔。
  吃饭的时候许望一直心不在焉,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餐盘里的米饭。
  “班长,你怎么了?没胃口?”坐在对面牟大志注意到他的异常,关心地问。
  “是不是蒋肆又欺负你了?”李潇潇嘴里塞了饭,含糊不清地插话,换来蒋肆一记眼刀。
  许望摇摇头,勉强笑道:“没有,就是在想点事情。”
  蒋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自己餐盘里一块红烧肉夹到了许望碗里。
  许望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心里微软,低声道了句谢。
  吃完饭,大家准备回教室。许望开口:“你们先回去吧,我有点东西可能落在学术报告厅了,想去找找看。”
  “我陪你。”蒋肆立刻说。
  “掉什么了?很重要吗?要不要我们帮忙一起找?”顾晓雪问。
  许望不想兴师动众,尤其是现在高三时期,大家都有自己的学习安排,不想耽误他们的时间。
  “不用了,就一支笔,可能掉在角落了,我和蒋肆去看看就行。”
  “行吧,那你们快去快回。”甄晴朗挥挥手,“要是找不到就算了,我那儿有好几支新的,送你一支。”
  “谢谢,不用了。”许望笑了笑。
  和甄晴朗他们分开后,许望和蒋肆朝厚德楼的学术报告厅走。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走廊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那只钢笔这么重要?看你一下午都魂不守舍的。”蒋肆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侧头问许望。
  许望沉默了一下,还是说了:“那是我爸留给我的。”
  蒋肆脚步顿了一下。
  难怪许望一直很珍惜,几乎从不离身。
  “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
  “化学课下课的时候。我明明记得早上出门还在口袋里。”许望的声音里带着懊恼和自责,“可能是上午来听讲座的时候不小心掉在报告厅里了。”
  “别急,肯定能找到。”蒋肆的语气笃定,但他心里也没底。学术报告厅每天人来人往,打扫也很频繁,一支笔掉在那里,被捡走或者当垃圾清理掉的可能性太大了。
  两人走到学术报告厅门口,没到前许望一直很担心门锁了,幸好今天阿姨打扫得晚,门还没锁。推门进去,偌大的厅堂里空无一人,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在暗红色的座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块。
  他们从许望坐的区域开始找,一排一排座位,一点缝隙都没放过。蒋肆也不顾自己今天穿的白色羽绒服,趴在地上看。
  “没有。”许望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
  “后面几排再看看,还有过道。”蒋肆不死心,拉着许望往后走。
  两人又找了一遍,连讲台底下和音响设备空隙里都粗略看了,仍然一无所获。
  “会不会是被打扫的阿姨捡到,交到失物招领处了?”
  许望眼睛亮了一下:“有可能!我们去失物招领栏看看!”
  他们立刻离开报告厅,快步下楼来到厚德楼一楼的失物招领公告栏前。玻璃橱窗里贴着一些校园卡、钥匙、饭卡的照片,还有一些文具用品。两人凑近了,一行行仔细看过去。
  没有黑色钢笔。
  许望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眼神空茫。
  他沉默地走到旁边的台阶坐下,手臂抱着膝盖,头深深地埋进怀里。蒋肆跟过去挨着他坐下,蒋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许望才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发哑:“蒋肆,你说我要是找不到怎么办?”
  “不会的,”蒋肆说,“一定会找到的。”
  “初二期末考试,我第一次考了年级第一。”许望的目光望着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我爸特别高兴,他平时话不多,但那一天,他拉着我说了好多。他说,学习就像练字,一笔一划都要扎实,心要静,路才能走得远。”
  许望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
  “然后,他就把那支钢笔给了我。他说,那是他用了很多年的笔,笔杆上都有他握出来的痕迹了。当时我妈还笑他,说把自己用旧了的笔当宝贝送给儿子,抠门。他送给我,说希望我能用这支笔写出自己的路。”许望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那之后没多久……他们就出事了。那支笔,就成了他留给我的为数不多的念想。”
  蒋肆看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伸手,揽住许望的肩膀,用力按了按。
  每次许望提到父母,蒋肆都感觉他比平时更柔软,更脆弱。
  “其实我爸妈挺有意思的。我爸是书法老师,我妈是钢琴老师,他们是在一个艺术培训机构认识的。我爸说,第一次见我妈,是在一间琴房外面。他听到有人在弹《致爱丽丝》,弹得特别好,就站在门外听。结果我妈弹完回头看到他,我爸不争气地脸爆红逃跑了。”许望说完笑了。
  蒋肆想象着那个画面,嘴角也忍不住翘了翘。
  “后来呢?”
  “后来……就在一起了呗。”许望笑了笑,“听我妈说,我爸当年为了追她,还特意去学了几天钢琴,弹得磕磕绊绊,把她逗得不行。我妈说我爸那股认真劲儿,特别吸引人。我爸说我妈弹琴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几个打羽毛球的人身上,似是沉浸在更久远的记忆里。
  “我听我奶奶说,我刚满一岁的时候,他们给我办抓周。我爸特意把他最好的一支毛笔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我妈呢,把她心爱的一个小八音盒也放了上去我,周围还放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两个人还偷偷较劲,一个说‘我儿子将来肯定是书法家’,一个说‘我儿子以后要当音乐家’。”
  “结果呢?”蒋肆被勾起了好奇心。
  “结果啊,”许望无奈地摇摇头,笑意更深了,“我爬过去,看都没看毛笔和八音盒,一把就抱住了旁边我亲戚小孩儿带来玩的一个小篮球,抱得紧紧的,死活不撒手。”
  蒋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篮球?你不是体育不行吗?”
  “是啊,”许望也笑,带着点自嘲,“所以我爸后来总嘀咕,说这抓周一点也不准,他儿子音乐书法学习样样都行,就体育细胞没点亮。不过我妈说,这说明我从小就有主见,不按他们安排的来。”
  这些温暖的记忆碎片,此刻一点点拼接起来,让许望冰冷的心渐渐回暖。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陪在他身边的蒋肆。少年锋利的眉眼在此时显得异常柔和,那双总是带着点不耐烦或戏谑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爱恋和心疼。
  “所以,那支笔不仅仅是一支笔。它是我爸妈对我的期望和爱。”
  “别这副样子。”他揽着许望肩膀的手又收紧了些,“我再去学生会那边看看,让他们在公告栏和广播站都挂个失物招领,详细描述一下,肯定能找到。”
  许望没说话,把头埋得更低了些。道理他都懂,可钢笔他从不离身,突然丢了,那种难受不是三言两语的安慰就能轻易抹平的。
  蒋肆看他这样,心里也跟着拧巴。他不太擅长安慰别人,更多的时候是用行动来表达。他松开许望,站起身,顺手把他也拉了起来。
  “走,现在就去学生会办公室。趁着还没上晚自习,负责的同学应该还在。”
  许望被他拉着,有些踉跄地站起来,眼眶还微微泛红。
  “现在去?会不会太麻烦?”
  “麻烦什么?你的东西丢了,找回来天经地义。走吧!”
  学生会办公室里面只有一个高二的学妹在值班。蒋肆也没客气,直接说明了来意,要求登记失物信息,并且希望能在校园广播和公告栏都发布一下。
  学妹立刻拿出登记本,记录钢笔丢失的大概时间和地点。许望在一旁补充,详细描述了钢笔的外形特征。
  “你们放心,我马上把信息整理好,明天一早就更新到公告栏,也会交给广播站的负责人,你们回去等通知就行。”学妹保证道。
  “谢了。”蒋肆点头,他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许望,又对学妹说:“如果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高三7班的许望,或者告诉我也行,我叫蒋肆。”
  学妹笑了:“我知道,全校恐怕没人不知道你俩吧?”
  许望尴尬地笑了笑。的确,上次他们大闹讲座活动的事已经让他们三儿,甚至高三7班在学校都成名了。
  从学生会办公室出来,天色又暗了一些。蒋肆看着许望依旧有些苍白的侧脸,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下放心了吧?都挂上号了,只要笔还在学校里,肯定能找回来。”蒋肆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不由分说地塞进许望嘴里。“喏,吃了高兴点儿。”
  许望嚼糖,勉强笑了笑:“好,我等着消息,一定会找到的。”
  许望这么说,只是不想让蒋肆担心。许望每天一有空就会去失物招领处询问,始终没有消息。许望上课偶尔会下意识去摸口袋,然后指尖落空,怔愣一瞬,又默默收回手,拿起蒋肆塞给他的那支普通中性笔继续写字。
  蒋肆把他的失落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却变着法儿逗他开心,或者干脆霸道地占据他所有空闲时间,拉着他讲题、打游戏,甚至只是拉着他去操场散步,绝不给他太多独自伤感的机会。
  许望陪李潇潇一起去教务处交一份期末汇总材料。最近几天阳光都没有前几天的好了,稀薄,洒在身上没什么温度。
  两人走到广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往高三楼走。李潇潇在说他们历史老师罚他们到走廊站着背书的事,许望安静地听着,目光有些散漫地掠过广场上光秃秃的树枝和打羽毛球的学生。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