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食言了(近代现代)——不见南枝

分类:2026

作者:不见南枝
更新:2026-02-28 19:28:55

  “我娇气,行了吧?”蒋肆闷声说,眼睛还是红红的,“我看不得你这样。”
  “我以为成绩好的学生一定会受到亲戚朋友的喜欢,没想到你姑父竟然不喜欢你。”
  许望笑了笑,“我又不是人民币,做不到人人都喜欢。或许就是因为我太优秀了,把陆之阳比下去了,他面子上挂不住吧。”
  许望从来不会吝啬对自己的夸奖,因为他真的很优秀,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了得到你姑父的喜欢,放弃自己?”
  许望轻哼一声:“虽然我很想得到姑父的喜欢,但我爸爸告诉我无论如何都要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
  许望看着蒋肆,眼睛亮得像装满了星星:“优秀并不是错,即使所有人都让我放弃,我也绝不妥协。没有人能够让我放弃,我更没有理由放弃自己。”
  蒋肆听着,真心觉得许望的心理太强大了。
  如果许望的父母没有去世,他一定不会有任何改变,还是那个自信阳光,像个小太阳一样热烈的许望。其实许望也从未改变,但现在他在一点一点的找回曾经的自己了。
  敷了一会儿,蒋肆看着许望低垂的睫毛,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沉:“许望。”
  “嗯?”
  “你还有没有什么事……是瞒着我的?”蒋肆问得有些犹豫,又带着认真。他总觉得,许望心里还压着很多他不知道的重担。
  许望抬眼看他,对上他那双带着幽深的眸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了。”
  蒋肆明显不信,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追问,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想问那个之前来找他叫他儿子的老婆婆。
  许望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明白了。他拉下蒋肆敷在他脸上的手,轻轻握住,指尖有些凉。
  “你想问那个婆婆的事,对吗?”许望的声音很平静。
  蒋肆点了点头。
  许望垂下眼睫,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她是那个肇事司机的母亲。”
  蒋肆的瞳孔猛地一缩,握着许望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许望继续说:“她患有阿尔茨海默症,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人也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她儿子也在那场车祸里死了。”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她把我……当成了她的儿子。”
  蒋肆震惊地看着许望,他不知道许望是如何面对那个导致他父母双亡的肇事司机的母亲,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去承受那份错位的“母爱”。
  “她偶尔会清醒,哭着跟我道歉,说对不起我爸妈,说她儿子造了孽。但更多的时候,她只是拉着我的手,叫我‘小峰’,问我冷不冷,饿不饿。”许望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一开始我很恨她,但看着她那个样子……我恨不起来,只觉得……很悲哀。”
  一场车祸,毁掉了两个家庭。活着的人,都在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蒋肆再也听不下去,他一把将许望紧紧搂进怀里,手臂用力到颤抖。
  他的小老师,心里装着太多太多的苦,却还在努力地对这个世界报以温柔。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我不该让你想起这些”
  许望把脸埋在他温暖的颈窝,摇了摇头:“没关系。告诉你也好。”
  蒋肆搂着许望,他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把自己的事情也告诉许望。
  许望他所有的心事都告诉他了,而自己还对他隐瞒了很多事情。他知道许望会义无反顾地相信他,但他还是想知道许望知道了他身世后的真实反应。
  就算,他听了之后厌恶自己,离开自己,对他来说都是解脱,对自己更是如此。
  “许望,你想不想听我的故事?”
  “嗯?”许望在他颈窝处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你愿意告诉我了?”
  蒋肆低笑了一声:“我知道了你这么多事儿,也该让你知道我的事儿不是?等价交换嘛。”
  许望点头:“行,你说。”
  蒋肆深吸一口气。
  “其实,我和我爸关系不好,是因为我是他的私生子。”
  许望坐了起来。他设想过很多原因,单单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我妈……”蒋肆静静地看着许望,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是第三者。”
  蒋肆见许望没什么反应,才松心继续说:“我从出生到十岁就没有见过蒋成博,我和我妈其实生活的很幸福,我们一起去吃小区旁边街上的小笼包,一起去菜市场买菜,一起去看日落,觉得有没有爸爸都无所谓。直到我妈生病了,瘫痪在床不能自理,蒋成博请了个保姆照顾她,也会定时给我们生活费。”
  “当时我才七八岁,每天放学了不是和其他同学一起出去玩儿,而是跑着赶回家打扫卫生,推着轮椅带我妈出门散步。”
  “十岁那年,我妈去世了。没有亲戚朋友来悼念,没有举办葬礼,火化之后就埋在了临江墓园。我现在只记得那天雨很大,我一个人蹲在墓碑前面,雨水混着我的泪水,从上午跪到了下午,蒋成博也没有来。”
  听到这里,许望心疼地握紧了他的手。
  “回去后我就发了一场高烧,要不是邻居发现我把我送进医院,你都见不到现在的我了。”蒋肆笑着打趣。
  许望皱眉,轻轻地拍了他大腿一下。
  “别笑!这一点……一点都不好笑。”
  “好好好,我不笑了。”
  “那后来呢?”
  “后来我被送进了福利院,好像就在锦绣苑旁边那条街,当时我就觉得这里熟悉我好像来过,也不知道那家福利院还在不在。”
  许望想了想,说:“好像……在2022年的时候就搬走了。”
  蒋肆靠在沙发上,一手枕着后脑勺,看着天花板,似有些怀念。
  “要是没搬走,我还真想去看看。”
  “在福利院的日子……”蒋肆没说了,眼眶又红了起来。蒋肆抿了抿唇,朗笑了几声,说:“还凑合。再后来蒋成博突然来福利院,把我领回了蒋家。”
  “在蒋家,我虽然衣食无忧,但我不开心。突然多了个爸爸,哥哥,姐姐,我和他们都不熟,他们还讨厌我,又有私生子这个身份,我在蒋家永远都抬不起头。”
  许望:“蒋随姐……她以前也不喜欢你吗?”
  “对啊。我刚回蒋家那时,她和蒋裴之不仅讨厌我,而且还恨我。”
  许望心揪了一下:“为什么?”
  蒋肆低下头,手扣着沙发垫。
  “因为我害死了他们的妈妈。”
  许望愣住了:“……什么?”
  蒋肆转头看他,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害死了蒋成博的妻子,蒋裴之和蒋随的妈妈。”


第117章 罪过
  那年蒋肆八岁,刚上小学一年级。
  他原本不叫蒋肆,他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宋淮,随妈妈宋依暇的姓。
  宋依暇和蒋成博是在淮安市认识的,所以宋依暇给蒋肆取了这个名字。
  他们的家很小,是临江老城区一间租来的筒子楼单间,墙壁有些斑驳,夏天风扇吱呀呀地转依然很热,冬天需要裹紧厚厚的棉被。
  但蒋肆觉得这里很温暖,因为这里有妈妈。
  宋依暇很美,即使被病痛折磨,脸色苍白,坐在轮椅上,也依旧不显憔悴。她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眸总是怜爱地看着蒋肆。
  蒋肆很懂事,他知道宋依暇生病了,需要他照顾。保姆毕竟是拿钱办事,蒋成博也没有来看望过她,保姆自然平日里也没给过宋依暇什么好脸色,每天来做好一日三餐就走了。
  每天放学,当别的孩子都冲去小卖部买零食或者聚在一起弹弹珠的时候,蒋肆总是背着小书包,第一个冲出校门飞快地往家跑。他要回去照顾宋依暇,打扫卫生,然后推着她下楼散步。
  他并不觉得辛苦,因为宋依暇总会用那双温柔的手抚摸他的头,笑着夸他:“我们淮淮真棒,是妈妈的小男子汉。”
  宋依暇的病是渐冻症,蒋肆不知道这是什么病,他只知道宋依暇的腿没有力气,手也会发抖,很多事情都做不了。
  他自己一个人学会了踩着小板凳在灶台前热牛奶,会把药片仔细数好放在宋依暇手心,会笨拙地帮她梳理那头有些干枯却依旧乌黑的长发。
  “妈妈,疼吗?”蒋肆看着宋依暇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声问。
  宋依暇摇摇头,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笑容:“不疼,有淮淮在,妈妈一点都不疼。”
  其实怎么会不疼呢?身体被禁锢在逐渐僵硬的躯壳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但看着蒋肆稚嫩的脸,只觉得心疼。
  他才八岁,不仅要上学,还要照顾自己。
  宋依暇真的痛恨自己为什么会得这种病,为什么不能给蒋肆一个快乐的童年。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她不仅自己要承受渐冻症带来的痛苦,还要看着蒋肆以后也得这种病。
  她每天晚上都在蒋肆睡着后哭泣,但只能把所有的痛苦都咽下去,用最温柔的一面面对他。
  下午散步是他们每天最快乐的时光。蒋肆个子小,推轮椅有些吃力,遇到上坡路,需要咬紧牙关,整个身子都往前倾才能推动。宋依暇总是心疼地说:“淮淮,累了就休息一下吧。”
  “不累!”蒋肆喘着气,额头早已冒出细密的汗珠,却倔强地不肯停下,“妈妈,你看,今天的夕阳是不是特别好看?”
  夕阳如血般灿烂,橘红色的光芒洒在江上,水波粼粼,泛着金黄色的光。宋依暇顺着蒋肆指的方向看去,轻轻点头:“嗯,真好看。”
  蒋肆欢跳着跑过去趴在栏杆上,头靠在手背上望着江上的一搜救生船发呆。
  宋依暇看着蒋肆被夕阳勾勒出的、带着一圈茸茸光边的背影,心里又酸又软。她的淮淮,本该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玩闹的年纪,却早早地担起了生活的重担。
  “淮淮,对不起……”
  “妈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蒋肆听到她的话,不解地回头看她,“是我做得不够好吗?”
  “不,你做得很好,是妈妈不好……”宋依暇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别过头,深吸一口气,换上轻松的语气:“今天晚上我们继续看奥特曼好不好?”
  “好!”蒋肆立刻高兴起来,跑过去推轮椅,“我上次看到第五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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