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食言了（近代现代）——不见南枝

　　邱秋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学生，心情复杂。
　　“回来了？这一周在家，反省得怎么样了？”
　　许望上前一步，语气诚恳：“邱老师，我们认识到自己的方式过于冲动，给学校造成了不良影响，以后一定会注意方法，不会再犯了。”
　　邱秋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蒋肆：“蒋肆，你呢？”
　　蒋肆双手插在兜里，站姿松散，闻言抬了抬眼皮，“我没错。”
　　邱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瞪着他：“你！”
　　许望悄悄扯了扯蒋肆的衣角。
　　蒋肆像是没感觉到，继续道：“事情重来一遍，我还是会那么做。”
　　邱秋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她看着蒋肆倔强的脸，又看了看一旁虽然认错但眼神清正的许望，忽然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疲惫地叹了口气。
　　她环顾四周，确认办公室里没有其他老师后，才压低了声音说：“其实……我也不喜欢何艳梅。”
　　这话让蒋肆和许望都愣了一下，齐齐看向她。
　　邱秋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眉头紧紧皱起：“五年前，她带高三重点班的时候，就出过事。班上两个成绩特别好的学生，不知道怎么就传出了不堪入耳的流言……闹得全校皆知。本来他们都瞒得好好的，如果不是因为她……唉！”
　　邱秋深深地叹口气，说：“我当时刚来临江二中上班，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和她吵了一架。最后，其中一个男生，实在承受不住，被迫转学了。好好的两个孩子，前途差点就……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了。”
　　她没再说下去，话语里尽是惋惜。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所以这次，看到顾晓雪我心里也难受。只是没想到，你们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蒋肆和许望这才明白，为什么邱秋虽然批评他们，但眼神里并没有真正的责怪，甚至隐约有一丝支持。
　　“邱老师，”蒋肆再次开口，“何艳梅，学校到底怎么处理的？”
　　邱秋直视蒋肆那双执着的眼睛，知道他很在意这个事情，如果学校还是不作为，蒋肆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说道：“何艳梅已经被停职，接受进一步调查。如果视频里的情况属实，加上以前的事情可能被重新翻出来，她很可能……会被开除。”
　　“另外，顾晓雪昨天就已经回学校上课了，学校也安排了心理老师对她进行疏导。一班暂时由其他班主任代管。”
　　听到顾晓雪回来了，并且何艳梅很可能被开除，许望和蒋肆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和喜悦。至少，他们的冒险没有白费。
　　“行了，处分已经背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以后都给我安分点，尤其是你，蒋肆！”邱秋挥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严厉，“赶紧回班吧，落下一周的课，抓紧时间补上。”
　　“知道了，谢谢邱老师。”许望礼貌地道别。
　　蒋肆也随意地摆了摆手，转身跟着许望走出了办公室。
　　现在是下课时间，七班教室里面喧闹声一片。蒋肆和许望进了教室，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如同水滴落入油锅，瞬间炸开！
　　“肆哥！许古板！你们回来了！”
　　“佳姐！他们回来了！”
　　“我靠！英雄归来啊！”
　　甄晴朗第一个嚎叫着冲过来，差点给蒋肆来了个熊抱，被蒋肆一脸嫌弃地用手抵住额头推开。林佳、牟大志和其他同学也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话。
　　“怎么样怎么样？在家反省是不是爽翻了？”
　　“邱老师没再骂你们吧？”
　　“何艳梅被停职了你们知道吗？太解气了！”
　　许望被这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简单回应了几句。蒋肆依旧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但嘴角也扬着淡淡的笑意，任由甄晴朗勾住他的脖子叽叽喳喳。
　　热闹过后，两人好不容易挤回到自己的座位，看着自己的桌子都愣住了。
　　他们的课桌上堆满了苹果，都用漂亮的玻璃纸包着。各种大小不一、包装精致的圣诞礼盒摞在一起，占满了整个桌面。
　　蒋肆这才恍然想起，今天12月24日，是平安夜。
　　原来是圣诞节到了。
　　他太久没有在意过这些节日了。往年的圣诞节，他都是和蒋随在家里简单吃个饭，偶尔收到萧立的礼物，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收到这么多的苹果。
　　“这……”许望也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苹果山”。
　　林佳笑着解释：“大家知道你们今天回来，又正好是平安夜，就自发给你们准备的！都是大家的一点心意！”
　　“是啊肆哥！你可是我们七班的骄傲！”
　　“许望你也超勇的！”
　　“平安夜快乐！”
　　许望无奈笑笑：“谢谢大家的心意，不过这也太多了。”
　　“平安夜就要吃苹果嘛！”牟大志嘿嘿笑道：“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两个最大的是我送的，那两个用粉红礼盒装的是李潇潇送的，其他的我没注意，不过你们每人一大袋子的苹果是甄晴朗送的。”
　　甄晴朗闻言骄傲地点头。
　　蒋肆伸出手，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包装朴素的苹果，在掌心掂了掂，然后抬眼，看着围在身边的朋友，忽觉眼眶发酸。
　　“谢了，大家。”
　　“嗐！这有啥好谢的？都是兄弟嘛！”
　　林佳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从身后拿出了两个精心准备过的礼盒，分别递到许望和蒋肆面前。
　　“喏，这是给你们的。”林佳看着蒋肆，眼睫微垂，脸有些红。
　　许望接过自己的那个盒子，是深蓝色的包装纸，系着银色的丝带，简洁大方，一看就是自己喜欢的风格。
　　他笑着道谢：“谢谢佳姐。”
　　他转头看蒋肆手里的那个，微微一顿。
　　蒋肆手里的那个圣诞礼盒，明显和他手里的这个不一样。
　　同样是蓝色，但蒋肆的包装纸是带着细碎星光的墨蓝色，质感更好。系着的也不是普通的丝带，是一条带着金边的银白色缎带，被打成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礼盒的顶端，还别着一枚小巧的、亮闪闪的雪花造型胸针点缀。
　　无论是包装的用心程度，还是细节的处理，这个礼盒都比许望手中的要精致漂亮得多。
　　他抬眼看向林佳，她的目光还在蒋肆脸上，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和喜欢的光。
　　许望心里咯噔一下。
　　蒋肆似乎并没在意包装的差异，他随手接过盒子，对林佳点了下头，语气如常：“谢了。”
　　林佳见他收下，眼睛更亮了些，连忙摆手：“不客气！平安夜快乐！”
　　许望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手里普通的礼物，心口有点堵。这种感觉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了然的无奈和一点点为林佳感到的惋惜。
　　林佳还不知道他和蒋肆的关系。她给蒋肆精心准备的礼物，其中蕴含的心意都要落空了。
　　蒋肆这时才像是注意到许望的安静，侧过头，凑到他耳边问：“怎么了？”
　　许望抬起眼，对上蒋肆询问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晃了晃手中的礼盒：“没什么，只是在想……佳姐真用心。”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轻轻扫过蒋肆手中那个精致的盒子。
　　蒋肆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礼物，又抬头看了看许望，眉头微挑。
　　他凑近许望，低低地笑了一声。
　　“哦——吃醋了？”
　　许望耳根一热，没好气地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低声反驳：“谁吃醋了！少自作多情！”
　　蒋肆看着他微红的耳廓，脸上的笑意更深，带着点痞气，他没再说什么，在课桌下悄悄握住了许望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许望反手回握，然后开始整理桌上堆积如山的苹果和礼物。
　　预备铃刚响，一个怯生生的身影出现在了七班门口。
　　是顾晓雪。
　　她穿着白色羽绒服，脸色还有些苍白，不过眼睛里已经多了几分光亮，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她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两个透明的塑料盒，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诶？那不是一班的顾晓雪吗？”有眼尖的同学注意到了她。
　　蒋肆和许望闻声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女孩。许望率先站起身，温和地朝她招了招手。
　　顾晓雪像是受到了鼓励，笑着冲蒋肆和许望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出去。
　　蒋肆许望走到教室门口，顾晓雪抬头看他们。两个男生都长得很高，在顾晓雪眼里他们就像两座大山挡住了教室里好奇的视线。
　　“蒋肆，许望。”她的声音很小，还带着一丝紧张，“谢谢你们。”
　　她把手里捧着的两个盒子递给蒋肆。
　　蒋肆接过，问：“这是？”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放着削好的苹果瓣，每一瓣苹果都被精巧地刻成了小兔子的形状。
　　另一个盒子里，装满了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
　　“这是我……我自己削的苹果，还有买的糖。不值什么钱，但是……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
　　她的话没有说完，声音就已经有点哽咽了。
　　许望见她眼眶发红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连忙说：“晓雪，你不用这么客气。能看到你回来上课，我们就很高兴了。”
　　蒋肆没说话，直接打开了那盒小兔子苹果，拿起一瓣端详了一下，然后塞进了嘴里。
　　咔嚓。
　　他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看向紧张等待的顾晓雪，淡淡笑了笑：“手艺不错，很甜。”
　　顾晓雪松了口气，终于把眼泪憋了回去。
　　“你喜欢就好。”她连忙说道，又看向许望，“许望，你也尝尝！”
　　许望也拿起一瓣兔子苹果，放进嘴里。
　　“嗯，很好吃，谢谢你晓雪。”
　　看着两人收下并喜欢自己的礼物，顾晓雪如释重负，深深地朝他们鞠了一躬：“真的……非常感谢！那我先回班了！”
　　说完，她小跑着离开了。
　　甄晴朗凑过来说：“顾晓雪看起来状态好多了。”
　　林佳拿起苹果举起来看，笑道：“这小兔子苹果削得真可爱！”
　　上课铃响，大家都回了座位。
　　蒋肆低头在抽屉里拿书，许望捏着他的耳朵，在他耳边低声说：“今晚给你圣诞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