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食言了（近代现代）——不见南枝

　　蒋肆愣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
　　就在他的指尖要碰到许望的脖子时，许望突然回头。
　　蒋肆慌忙收回手。
　　“老师们好像走了。”
　　许望见他手忙脚乱的样子，问：“你怎么了？”
　　蒋肆摸了摸耳垂，“没什么。”
　　课间操进行曲已经过了一半，许望又把校服往蒋肆怀里塞。
　　“赶紧穿上下去集合吧。”
　　蒋肆怔住，指腹摩挲着校牌上冰凉的塑封膜。许望已经打开门走了出去。他急促地整理着衣领说：“集会结束就还我。”
　　“等等。”蒋肆突然拽住他手腕，“你怎么办？”
　　许望甩开他的手，又把兜里的记录本拿了出来。
　　“我要去每个班级统计缺勤学生，所以我不用下去集合。”
　　蒋肆笑道：“那你没穿校服，是不是也该给自己扣分啊？”
　　许望蹙眉，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蒋肆一番，那眼神好像在说：至少我穿了校服，和你这种穿奇装异服的根本没法儿比！
　　“你说得对，这样才能在其他学生面前起到表率作用。”
　　蒋肆不可置否地点头。
　　“不过，”许望突然笑道：“我把校服借给了你，李主任说这种乐于助人的行为不仅不扣分还会加分，所以功过相抵，我就不用扣分了。”
　　蒋肆：“？”
　　不是？还能这样的？！
　　“对了，说到扣分。”许望翻开记录本，指着蒋肆今天的“光明事迹”，道：“你今天仪容不整，挑衅学生干部，有损班级形象，扣了五分，要写五百字检讨。”
　　蒋肆：“……”
　　“快去集合吧，”他转身时头发被穿堂风吹乱，“记得明天上午把检讨交给我。”
　　蒋肆望着晃动的隔间门，突然低笑出声。他慢条斯理地套上带着洗衣液香的外套，许望身形比自己小，他的校服穿在身上有点紧。他对着镜子正了正领口。
　　“许望……”他咀嚼着这个名字，指尖掠过红袖章，突然笑了。
　　“别以为帮了我，我就会乖乖听话。”
　　许望检查到七班时，路过最后的垃圾桶，把桶里蒋肆扔掉的校服捡了起来。


第13章 放鸽子
　　升旗仪式结束后，人群如潮水般从操场涌向教学楼。蒋肆逆着人流，手指勾着许望校服的领口，漫不经心地晃荡着。阳光穿过香樟树叶的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蒋肆在树荫下躲了会儿太阳，等人少了的时候再回教室。刚走进教室，就看见许望在讲台上整理资料。
　　“许大会长，”蒋肆拖长音调，向许望招手，“你的宝贝校服。”
　　许望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整理资料。
　　蒋肆：“……”怎么有种被无视了的感觉？
　　蒋肆把校服扔在许望课桌上，坐在座位上跷着二郎腿玩儿手机。许望快步走过来，却在距离蒋肆两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住。蒋肆里面只穿了件黑色短袖，锁骨处的十字架项链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你……”许望的视线在蒋肆裸露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秒，“明天再还我吧。”说着，许望又把校服放在蒋肆桌上。
　　蒋肆挑眉，把校服往他怀里塞：“怎么？怕我感冒？”
　　“我是怕你穿着那件……”许望指了指蒋肆搭在肩上的机车夹克，“再被邱老师赶出去罚站。”
　　“哟，关心我？”蒋肆突然凑近，薄荷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许望抽了抽嘴角，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你穿的太引人注目了，我只是不想班级被扣分。”
　　蒋肆心领神会，在这种好学生眼里，恐怕只有分数和班级荣誉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你非要把校服塞给我，那我就只好收下了，不过别指望我会感谢你。”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许望瞥了一眼自己藏在角落里的口袋，道：“你那件校服……不要了？”
　　蒋肆划手机的手指顿了顿，淡淡道：“不要了。”
　　许望道：“那你明天记得穿另一套校服。”
　　“另一套校服？”蒋肆歪头，耳骨钉闪着冷光，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突然起了想逗一逗许望的心思。
　　“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
　　蒋肆嘴角微微上扬，道：“另一套被我家的猫抓坏了，破了很大一个洞，如果你明天非要让我穿来的话，我就穿。破洞校服配破洞裤，挺搭呀。”
　　许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总之，明天别再让我看到你这身打扮。”
　　蒋肆挑挑眉，心想老子又不是穿给你看的，你管我什么打扮。
　　不过想到这里，蒋肆又觉得不对。他今天穿成这样，不就是故意穿给许望看，为了气许望的吗？
　　“许望！”林佳走过来，“你们俩在这儿说什么呢？”
　　许望像触电般后退一步，书本差点滑落。蒋肆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机，朝林佳冷哼一声：“哟，暴力女。”
　　“你说谁暴力女？”林佳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拳头已经攥紧。
　　许望连忙挡在两人中间：“林佳，班主任找你。”
　　“真的？”林佳狐疑地看了眼蒋肆，又看看许望，“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校服的事。”许望看着他，“蒋肆明天会穿校服来。”
　　蒋肆撇嘴：“我可没答应。”
　　“你必须答应。”许望突然正色，“明天市教育局来检查，全校都必须穿校服。”
　　“关我什么事？”蒋肆转身要走，却被许望拽住衣角。
　　“算我求你。”许望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别让我们班扣分。”
　　蒋肆回头，对上许望认真的眼神。阳光在那双眼睛里折射出琥珀色的光，让他想起小时候遇到的一个小朋友，他的眼睛也是像许望一样的琥珀色，大大的眼睛里透着清澈。
　　“……行吧。”蒋肆最终妥协，“不过有条件。”
　　许望警惕地问：“什么条件？”
　　蒋肆凑到许望耳边，道：“把我欠的检讨给我消了，我就答应。”
　　许望偏头看他，蒋肆这时还没有起身，两人的脸庞离得极近，两双眸子撞在一起。
　　“不可能。如果明天班级被扣分了，我会让你写双倍的检讨，外加以前的都一并补回来。”
　　蒋肆没想到他会转过头来，温热的鼻息缠绕着。
　　蒋肆触电般地后退，盯着许望严肃认真的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林佳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没什么。”许望平静地转身，“我去交检查表！”
　　许望虽然是平静地说完这话，但走的步伐却很仓促。
　　蒋肆看着许望仓皇的背影，心里的紧张忽然烟消云散，笑得肩膀直抖。林佳狐疑地打量他：“你欺负许狗了？”
　　“我哪儿敢啊。”蒋肆耸肩，“你们许大会长凶得很。”
　　“少来。”林佳翻了个白眼，“明天记得穿校服，不然我第一个举报你。”
　　蒋肆做了个投降的手势，目送林佳离开。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校服，轻笑一声。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还没响，蒋肆就收到了甄晴朗的短信：【下课等我，一起去吃饭。】
　　他慢悠悠地收拾书包，把许望的校服穿在身上，熟悉的蓝月亮洗衣液的香味扑鼻而来。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夕阳把蒋肆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坐在课桌上，一条腿曲起踩在椅子上，戴着耳机听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敲到第七十三下时，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二十分钟。
　　“操。”蒋肆把手机关机扔进书包，耳钉在夕阳下闪过一道红光。他单肩背着书包走出教室，破洞牛仔裤上的银链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蒋肆走进一家饭馆，饭馆里人声鼎沸，蒋肆背着书包找座位时，突然听见熟悉的笑声。甄晴朗坐在靠窗的位置，周围围着五六个男生，他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阳光给他栗色的头发镀了层金边。
　　蒋肆眯起眼睛。甄晴朗笑起来时眼角会有两道细纹，像小鱼尾巴。现在那两条小鱼正欢快地游动着，和他平时跟自己在一起时那种懒散的笑完全不同。
　　不知道为什么，蒋肆心里有些不爽。不仅不爽，还有些生气。
　　因为甄晴朗放自己鸽子？因为看到他和其他人一起吃饭？或许是吧。
　　但蒋肆想想又觉得这没什么，甄晴朗和他又不是一个班，他想和谁吃饭那是他的自由。
　　甄晴朗性格活泼开朗，蒋肆用脚趾头想也想的明白，像他这种性格的人肯定有很多朋友，不差自己一个。所以他现在和他的同学一起吃饭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一直是他主动来找我，是他一直自以为地把我当朋友，我可从没把他当回事。蒋肆这样想，心里平衡了一些。


第14章 朋友
　　蒋肆走到前台点餐，甄晴朗就坐在前台旁边的一桌，和他的同学有说有笑，直到听到蒋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甄晴朗的笑容僵住了。
　　他不可思议地转头，正巧对上了蒋肆的视线。
　　甄晴朗：“……”
　　蒋肆：“……”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蒋肆冷着脸，走到甄晴朗斜对面的一个空桌坐下。
　　“晴朗，这次你请客呗！反正你爸给你的零花钱多得花不完！”
　　靠窗的圆桌旁，甄晴朗被五六个男生围着，他愣了两秒，忽然展露笑容，标志性的小虎牙在笑容中若隐若现：“没问题啊，想吃什么随便点！”
　　“晴朗，听说这附近新开了家日料店，刺身都是从日本空运的！”一个满脸长痘的男生搭着甄晴朗的肩膀。
　　“对啊对啊，我们班就你最懂这个，带我们去见识下呗？”另一个戴耳钉的男生附和道。
　　甄晴朗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行啊，今天我请客！”
　　蒋肆闻言冷笑一声。
　　蒋肆的冷笑声有些大，引起了甄晴朗那桌人的注意。
　　“哥们，你笑什么？”一个寸头男生问。
　　蒋肆没有回话，只是一脸平静地转手里的打火机。
　　嗯，挑衅味儿十足。
　　甄晴朗连忙打圆场：“别理他，他习惯性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