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食言了（近代现代）——不见南枝

　　“人家可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老师跟前的大红人，咱们怎么惹得起啊？”
　　“像他这种人，在学校里讨厌他的人肯定多得数不清！”
　　其他学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许望握笔的手紧了紧，他听得有些入神，笔尖在本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嗨～许大会长，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懒洋洋的声线像带着小钩子，许望转身时差点撞上蒋肆的胸膛。少年穿着黑色机车夹克，破洞牛仔裤上银链叮当，耳骨钉在晨光里闪成细小的星。
　　许望看到他这奇怪的打扮，眉毛皱成“川”字。
　　“校服呢？”
　　“忘带了。”蒋肆单手撑在许望身侧的墙上，薄荷气息直往许望鼻子里钻。
　　不知道蒋肆是不是喷香水了，今天他身上的薄荷味特别重。许望后退半步，笔尖在记录本上戳出小洞：“根据校规第四章第七条，临江二中学生每天必须穿校服，不得穿奇装异服，不得……”
　　“停停停。”蒋肆突然俯身，夹克领口垂落的十字架吊坠晃过许望眼前，“我当然知道要穿校服啊，只是我今天特别不想穿。”
　　许望猛地合上记录本：“为什么？”
　　“因为有人说要管我，”蒋肆指尖抚过夹克拉链，金属齿咬合处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所以我偏不如他的意。”
　　？所以他这是在向自己挑衅？
　　看到蒋肆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校纪委员，不管是校外还未进校的学生还是校内路过校门口的学生，纷纷被蒋肆这幅张扬的打扮和话语给吸引了，起哄声一片。
　　许望面无表情，抿紧嘴唇翻开记录本，钢笔尖洇开墨点：“高二7班蒋肆，仪容不整，扣三分。”
　　刚才起哄的学生又失望起来，他们还以为许望面对蒋肆的挑衅会生气，两人直接吵起来，没想到许望这么怂，只是一脸平静地扣分。
　　不愧是扣分狂魔啊！
　　许望道：“今天是周一，你知不知道要举行升旗仪式？不穿校服就算了，还穿得……这么招摇，你是想让我们班成为全校的焦点是不是？”
　　蒋肆无所谓地笑笑，他歪了歪头，耳垂上的耳钉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彩光。
　　“对啊，你有意见吗？”
　　话未说完，许望突然反手擒住他手腕，记录本啪嗒落地。蒋肆惊讶地挑眉，许望顺势将人逼到墙角，膝盖卡进许望双腿之间。
　　“擒拿术？你学过武术？”
　　许望语气微怒，道：“马上回家把衣服换了！”
　　“哼，就你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想威胁我？”蒋肆的力气比许望大，三两下就换成了许望被压在墙上。
　　“我告诉你，你还没有资格命令我。”
　　“那我够不够格？！”林佳的声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蒋肆脑瓜子嗡嗡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倒在地上了。
　　林佳居高临下地看着蒋肆，道：“蒋肆，我看得出来你打架应该也挺厉害，不过你如果欺负许狗，我保证把你打得鼻孔流血！”
　　许望挡在蒋肆前面，道：“林佳你误会了，蒋肆他没有欺负我，……是我先把他按在墙上的。”
　　“啊？是这样吗？”
　　许望点头，转身想把蒋肆扶起来，蒋肆已经站起来一脸不爽地盯着他。
　　许望突然感觉他这样看自己好像也没有问题。是自己莫名其妙地把他按在墙上，又是林佳莫名其妙地把他踢到地上，他应该生气。
　　“抱歉……”
　　许望话还未说完，自己架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就被蒋肆拿了下来。
　　许望近视不严重，一百多度，摘掉眼镜还是能看清环境，只是适应了戴眼镜，突然摘了眼镜眼前有些模糊，但很快就恢复过来。
　　“蒋肆，你快把眼镜还我。”
　　蒋肆捏着他的银边眼镜的镜架转圈，镜片在阳光下划出流动的光弧：“我给你配的，我还不能拿来看了？”
　　许望怔了怔，他说得也是。
　　蒋肆没有再在校门口停留，大摇大摆地朝教学楼走去。
　　林佳哼道：“我敢打包票，你检查完回去后会看到他站在七班教室门口罚站。”
　　许望笑了笑，把掉在地上的记录本捡起来。
　　“我知道。”
　　——
　　“蒋肆！给我站到走廊去！”邱秋的怒吼声穿透整栋教学楼，走廊栏杆上停着的麻雀扑棱棱全吓飞了。
　　黑衣少年懒洋洋地往门框一靠，银链子叮当乱响：“老师，我这身是巴黎时装周最新款……”
　　“现在！立刻！马上！”邱秋把教案拍得震天响，“给你家长打电话，让她赶快把你校服送来！”
　　蒋肆懒洋洋道：“我带了校服，在书包里。”
　　邱秋道：“带了为什么不穿？现在马上去厕所把衣服换了！”
　　“哦。”蒋肆拎起书包向厕所里走。
　　厕所里没人，蒋肆走进一个隔间，把书包打开，眼睛蓦地睁大了。
　　？他的校服呢？他明明记得自己昨晚把校服塞进了书包，怎么会没有呢？
　　他又回了教室，邱秋见他没换衣服，问：“你没换吗？”
　　“……没带。”
　　“你耍我呢？”邱秋念在他是新生，强压心里的怒火，“给我到走廊外站着，你家长什么时候把校服给你送来，就什么时候进来。”
　　蒋肆站在走廊上，阳光斜斜地打在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他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拨弄着耳骨钉，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教室里传来邱秋讲课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几声窃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蒋随的来电。
　　“喂，姐。”他懒洋洋地开口。
　　“小肆，你校服呢？邱老师说你没穿校服。”蒋随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背景音里还有键盘敲击的声响。
　　“放书包里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见了。”蒋肆耸了耸肩，语气里没有丝毫着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蒋随叹了口气：“我现在走不开，我让大哥给你送过去。”
　　蒋肆的嘴角瞬间绷紧，眼神冷了下来：“不用了，我自己解决。”
　　“别任性，邱老师说了，必须穿校服才能进教室。”蒋随的语气不容反驳，“蒋裴之今天休息，他在家，他很快就能到。”
　　电话挂断，蒋肆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他盯着屏幕，直到它自动熄灭。


第12章 校服
　　二十分钟后，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蒋裴之今天没有穿西装，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大衣，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眉眼和蒋肆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冷峻、疏离，像一座无法融化的冰山。
　　“站在外面罚站，真是丢脸。”
　　蒋肆哼道：“要你管。”
　　“也是，脸面这种东西，你根本不在意，也不需要。”
　　蒋肆放在兜里的手紧了紧。
　　“你的校服。”蒋裴之将一个纸袋递过来，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蒋肆没有伸手，只是靠在墙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哟，难得啊，蒋大少爷亲自跑一趟。”
　　蒋裴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蒋随让我来的。”
　　“是吗？”蒋肆歪了歪头，耳骨钉在阳光下闪了闪，“我还以为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蒋裴之的眼神冷了下来：“我没那么无聊。”
　　“那你为什么一副嫌弃的表情？”蒋肆直起身，逼近一步，“怎么，觉得给我送校服很丢脸？”
　　“难道你觉得这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吗？”蒋裴之没有后退，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校服湿的，没法穿。”
　　蒋肆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湿的你给我送来干嘛？”
　　“我是看在蒋随的面子上才给你送来的，反正我已经送到了。”
　　蒋裴之说完转身离开，蒋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看看纸袋里湿哒哒的校服，冷笑一声。
　　“真是……可笑啊。”他喃喃道，走进教室把纸袋扔进垃圾桶。
　　课间操进行曲刺耳地响起，走廊上瞬间挤满了人。蒋肆穿过人群走进厕所，靠在厕所隔间的门板上，指尖的烟蒂明灭不定。薄荷味的烟雾在狭小空间里盘旋，他仰头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看着它撞上天花板溃散成丝。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隔间门响起敲门声。
　　“蒋肆。”许望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蒋肆用鞋尖碾灭烟头，火星在瓷砖上烫出焦痕，他打开门，道：“校纪委员连厕所都要管？”
　　门锁咔哒弹开的瞬间，许望的身影闯进视线。少年脱了校服外套，只穿一件单薄的白色卫衣。他左手拎着叠得方正的外套，右手正把记录本往裤兜里塞。
　　“穿上。”许望把校服甩过去，“校纪委员会的成员会检查厕所，被抓到了要扣班级分。”
　　蒋肆接住带着体温的外套，布料上残留着蓝月亮洗衣液的味道。他故意拎着衣领抖开，衣袖上“校纪委员”的红袖章格外亮眼。
　　“让我穿你的校服？”蒋肆用食指勾着衣领转圈，“许大会长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
　　许望眨了眨眼：“只是不想班级扣分。”
　　“哦——”蒋肆拖长音调，突然把校服按在许望胸前，“可我不穿别人的衣服。”
　　两人僵持间，厕所外的洗手台突然传来几个老师的声音。许望明显慌了一瞬，他一把攥住蒋肆的手腕往隔间里推。蒋肆猝不及防地被许望按在墙上，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被许望按在墙上了。
　　许望飞速地关上门，并把门反锁。
　　蒋肆正要反击，许望转头看他，眼里透着无语：“别动！你想被发现吗？”
　　蒋肆停止了挣扎，厕所隔间本来就小，一下子挤了两个人，空间瞬间变得拥挤。
　　两人面对面，蒋肆比许望高，他沉重的呼吸声在许望耳边回响，他的鼻息喷洒在许望的脖颈处，痒痒的。
　　不知为何，许望感觉他们之间的气氛怪怪的，低声道：“我还是转过去吧。”
　　许望转过身背对着蒋肆，其实蒋肆觉得也没什么，虽然他对许望这个人没什么好感，还对他的多管闲事有些讨厌，但两个大男人面对面站在一起也没什么特别的吧？
　　蒋肆盯着许望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许望的后颈正中央有一颗小小的痣。许望的皮肤很白，那颗小小的黑痣，就像是空白纸上不小心滴落的一滴松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