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往深渊的十四行诗(玄幻灵异)——余余姜

分类:2026

作者:余余姜
更新:2026-02-28 19:28:04

  他把CD抽出来,走到柜台前。
  “老板,这个。”
  老爷子接过CD,眯着眼睛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陈满。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锐利。
  “这乐队很冷门,”老爷子说,“叫‘深岸’。后摇,吵得很。以前倒是有个小伙子常来买他们的碟。”
  老爷子把CD装进塑料袋:“哦,他老穿黑夹克。”
  陈满付了钱,接过袋子。手指在颤抖。
  “那……那个穿黑夹克的小伙子,后来还来过吗?”
  “没了。”老爷子摇头,“好几年前就不来了。最后一次来,把店里深岸所有的存货都买走了。我说你买这么多干嘛,听得完吗?他说……”老爷子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他说:‘留着。以后可能没机会听了。’”
  陈满走出音像店时,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街道切成明暗相间的片段。
  他拎着那个薄薄的塑料袋,站在路边。车流从身边呼啸而过,车灯拉出一道道流动的光带。
  脑子里很乱。刚才那些“记忆”的碎片,老爷子的话,还有手里这张CD。所有东西搅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唯一的出路是穿越。
  穿越什么?穿越这场混乱?穿越这些不属于他的记忆?还是穿越……那个他不敢面对的真相?
  他只知道,他不能再逃避了。


第14章 《深岸》
  陈满回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他从塑料袋里拿出那张CD。
  他翻到背面,曲目列表很简单,只有五首歌,名字都很抽象:《熔炉》、《崩塌》、《第七种蓝》、《归途无期》、《深岸》。
  最后那首歌的名字,和乐队同名。
  他拆开塑封,把CD取出来。走到客厅,打开那台很久没用的旧CD机。
  机器运转起来,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陈满把CD放进去,按下播放键。
  然后他退回沙发上坐下等着。
  起初是寂静。长达十几秒的空白,只有电流的沙沙声。陈满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扶手。
  然后,吉他声响起。
  是一个单音。沉重的,拖得很长的单音,像什么东西在深水里缓慢下沉。接着是第二个音,第三个,逐渐堆叠起来,形成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和声。
  鼓点加入进来。一下,又一下,像拳头砸在墙上,也像心跳在胸腔里失控地撞。
  陈满闭上眼睛。
  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耳机里的音乐震耳欲聋。
  是《熔炉》。
  他在打字,不,不是“他”,是……陈渊。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字句像子弹一样射出来。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说这是病?凭什么他们说我们不对?”
  “我们做错了什么?”
  吉他失真到极限,像野兽的嘶吼。
  陈满猛地睁开眼睛。
  心跳得厉害,像刚才那段记忆里的鼓点。他坐在沙发上,客厅里灯光昏暗,音乐还在继续。可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在那个房间,感受到陈渊的愤怒,陈渊的无助。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听下去。
  第二首,《崩塌》。音乐变得平缓了些,但更压抑。弦乐像缓慢收紧的绳索,吉他像在薄冰上行走的脚步,小心翼翼,却每一步都可能坠入深渊。
  深夜天台。风很大。
  “他”靠着栏杆,看着脚下的城市灯火。
  “如果我消失,他会难过吗?”
  “会吧。但时间久了,就会忘记。”
  “这样也好。忘记我,他才能好好生活。”
  “可是……”
  可是什么?没有说完。风把后面的话吹散了。
  “他”举起手里的酒,陈满从来不喝的那种,喝了一口,苦的。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像在嘲笑自己。
  “陈渊啊陈渊,你真他妈是个傻子。”
  陈满感到眼眶发热。他抬手摸了摸脸,干的。可心里那阵酸楚却真实得可怕。
  音乐到了第三首,旋律忽然变得空旷。吉他声很干净,鼓点很稀疏,偶尔有钢琴的几个单音,像雨滴落在湖面。
  画室。傍晚。
  阳光从西窗斜照进来,把空气里的浮尘照成金色。
  “他”坐在画架前。画布上是未完成的风景,大片的蓝色,各种层次的蓝。
  耳机里的音乐很轻,正是《第七种蓝》
  “渊,”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你说,第七种蓝是什么蓝?”
  没有回答。
  但他能感觉到,另一个人就在那里,在他身体里的某个地方,静静地看着这幅画。
  “我觉得,”他继续说,笔尖在调色盘上犹豫,“是深海的颜色。看不见底,但是……很安静。”
  那个存在的感觉动了动,像在点头。
  他笑了,在画布上添了一笔。
  陈满怔住了。
  这次不是陈渊的记忆。是陈满的,是过去的自己的。
  而他,现在坐在这里的陈满,既能看到陈渊看到的,又能看到陈满以前看到的。
  这怎么可能?
  音乐还在继续。第四首。节奏又沉重起来,像一个人,在明知没有归途的路上,依然向前走。
  医院走廊。
  他坐在长椅上。不,是……两个人都“在”。陈满身体在发抖,手指冰冷。陈渊在内心,像一层坚硬的壳,包裹着那些脆弱的颤抖。
  《归途无期》。
  陈渊想,这名字还真应景。
  走廊尽头,诊室的门开了。护士喊:“陈满,到你了。”
  陈满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他扶住额头,手指冰凉。
  那种明知结局却无能为力的绝望,两人相依为命却即将被拆散的恐惧顷刻间像潮水漫了上来。
  他伸出手,想去按暂停键。但手指悬在半空,又停住了。
  最后一首歌。《深岸》。
  音乐响起的瞬间,陈满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了。
  和前四首完全不同。这首几乎没有旋律,只有声音的堆叠——海浪声,风声,远处模糊的人声,几乎听不清的吉他拨弦。
  像记忆的碎片,像梦的残影,像一个人站在岸边,看着深不见底的海,却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
  没有身体的感觉,没有声音,只有意识在漂浮。
  “要走了。我爱你,笨蛋。”是陈渊的声音,但很轻,很疲倦。
  然后,光开始消散。像退潮一样,一点点,一点点,被黑暗吞没。
  最后剩下的,只有那句“我爱你”,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音乐停了。
  CD机自动跳回第一首,但陈满已经听不见了。
  他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眼泪终于流下来,无声的滚烫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刚才经历了什么?
  如果只是共情,怎么可能这么真实?怎么可能同时感受到两个人的视角和情绪?
  除非……
  陈满慢慢抬起头,看向书桌。陈渊的黑色笔记本摊开着,旁边是陈渊的MP3,陈渊的皮夹克挂在椅背上,连帽衫还穿在他身上。
  除非那些记忆,本来就是他的。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他混乱的思绪。但他立刻摇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压下去。
  不,不可能。
  他是陈满。病历上写了,父母说了,所有人都知道。
  他是陈满,是主人格,是治疗后被留下的人。
  可为什么……
  他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书桌前。手指划过笔记本的页面,划过那些潦草的字迹。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停在了他自己的左手上。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左手拿起了桌上的一支笔。而他的左手,不像之前那样僵硬,现在正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势握着那支笔,笔尖悬在一张空白的纸上。
  那姿势也不是他握笔的姿势。
  他的字写得工整,握笔时手腕放松,笔尖轻触纸面。可现在这个姿势,却像陈渊的字迹给人的感觉,张扬,用力,每一笔都像要划破纸。
  陈满盯着自己的左手,像盯着一个陌生人的肢体。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左手很听话,但那种握笔的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像是……他本来就该这样写字。
  鬼使神差地,他让左手落笔。
  笔尖在纸上滑动。不是他工整的字迹,是潦草的,连笔的,和陈渊笔记本上一模一样的字迹。
  写出来的字还是:
  “我在。”
  陈满猛地松手。钢笔掉在桌上,滚了几圈,停在了笔记本旁边。
  他盯着那两个字,浑身发冷。
  “我在。”陈渊在日记里写过无数次的两个字。陈渊在录音里说的最后两个字。
  现在,被他自己的左手完美复刻。
  那个姿势,那种笔迹,那种感觉。像肌肉记忆,在无人察觉的时候,悄悄苏醒。
  陈满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抱住头。
  脑子里在尖叫:我是陈满!我是被留下的那个!我忘记了陈渊,我愧疚,但我就是陈满!
  可心中又有小人在低语:你记得陈渊的愤怒,你熟悉陈渊的笔迹,你体验过陈渊所有的情感。你真的是忘记了吗?还是……
  还是那些记忆,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窗外,夜很深了。城市的灯光一盏盏熄灭,世界逐渐沉入睡眠。
  只有陈满还醒着,坐在昏黄的台灯光圈里,被两个灵魂的记忆撕扯着,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他想起音像店老爷子的话:“一个人哪有那么大的变化。”
  想起周哲说的:“你看东西的眼神深处,有种和他一样的东西。”
  想起父母恐惧的眼神:“你有时是我们熟悉的儿子,有时候突然变成一个陌生人。”
  最后,他想起陈渊信里的那句话:“如果你看到这里,还在看……那我猜,你大概过得不太好。”
  何止是不好。
  他现在连自己是谁,都快分不清了。
  明天,他要去找周哲。他要问清楚那个变化到底有多大,问清楚陈渊消失前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更多的碎片。更多的证据。
  来拼凑出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面对的真相。


第15章 旁观者的证言
  陈满约周哲在周一晚上见面。地点是大学时常去的一家小烧烤店,烟火气很重,说话不太容易被旁人听清。
  他到得早,坐在最里面的角落。桌上铺着一次性塑料桌布,边缘卷起,油腻腻的。老板娘认得他,送了一碟毛豆:“哟,小陈,好久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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