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台纪(GL百合)——青湘

分类:2026

作者:青湘
更新:2026-02-26 09:20:31

  谢妍略显犹豫,怕拖太久显得她们对丁莹母亲不够重视,会让丁母更加不满。可是最终谢妍还是尊重了丁莹的想法:“也好。你的阿母,自然是你更了解。就听你的,先等到冬季再说。”
  以常理推断,无论现在战况有多激烈,入冬以后战事都会放缓。彼时她们也能有更多时间和精力面对丁母。
  达成共识以后,丁莹暂时安心留居在谢妍府中。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两人都在为公事忙碌。扬州的攻防仍在继续。宜安县主与光王攻打扬州的同时,亦试图夺取附近州县,以绝扬州之援。朝廷自然也不甘示弱,除封锁航道之外,又持续派兵骚扰做为叛军大本营的寿、庐等州。
  按照目前的趋势,冬季之前恐怕很难分出胜负。一旦入冬,就意味着战事会拖到下一年。陈王因此屡次请缨。这一来陈王自认为熟读兵书、擅长骑射,领军出征正是他表现的机会;二则是陈王素来没将痴傻的光王放在眼里。直到宜安县主与光王起兵后,陈王才意识到他被表兄骗了十几年,觉得受到了愚弄,亟需一血前耻。然而皇帝并未批准长子的请求。
  宜安县主姐弟如今的势力只局限在江淮一隅,而朝廷可调用全国之力,久战对宜安县主姐弟更不利。且陈王领兵是把双刃剑,皇帝不愿轻易动用。不过下一次皇帝召集心腹重臣商讨平叛事宜时,众人发现陈王与安平公主赫然在列。显然皇帝有意让兄妹俩进一步参与机要事务。
  主动请战的并不只有陈王一人。中秋之后又过了半月,萧家姐妹特意求见谢妍,表达了参军平叛的意愿。
  “二位出身将门,武艺高强,又熟读兵书,”谢妍温和地对她们说,“让你们护卫我的确大材小用。只是如今虽明面上不再有女子不得从军的禁令,可军中到底不比朝中。女官已然不易,女将这条路怕是比女官还要艰难许多……”
  “我们知道,”年纪更长的萧凛回答,“路虽难走,但总要有人去试一试。”
  谢妍点头:“我明白了。我会为你们准备荐书。不要急着拒绝。女子从军面临的困局远胜男子,我也只是帮你们减轻一点负担。日后的前程终归还要靠你们自己搏杀。”
  萧凛和萧洵接受了。
  *****
  萧氏姐妹很快就启程离京。其实谢妍和丁莹都挽留过她们:眼下已然临近入冬。一到冬季,战事必然趋于缓和,不必急着动身,临近开春再去投军不迟。可姐妹俩却表示,正可利用冬季休战多熟悉一下军中的运作。
  即便萧家姐妹都是寡言之人,她们离开后,谢府依然显出了几分冷清模样。
  时近深秋,天高云淡,寒意渐浓。庭中草木纷纷枯落,昔日翠绿茂盛的藤蔓也只剩几根深褐色的枯藤,垂萎在廊柱之间。即便府中仆从辛勤扫洒,每日院中仍会积攒一层厚厚的黄叶。
  丁莹独坐廊下,对着这庭中的萧瑟秋景出神。
  近期的战事依然没什么重大变化,翰林院甚至已逐渐清闲。其实对于江淮之地,目前朝廷能采取的措施基本都已实行。攻守双方亦都心知肚明,次年开春才会是真正的恶战。不过闲下来的也只是他们这些次要人员罢了。谢妍等几位重臣的负担依然不轻,要与皇帝反复推敲可能的遗漏之处。比如今日御前问对时,谢妍就提出江淮缺少养马之地。叛军若要向外扩展,必然要想办法补充骑兵。朝廷需在开春之前需要安抚北境诸部,防备宜安县主姐弟与外敌勾结。谢妍这一提议颇有见地。问对一结束,皇帝就单独留下她和二三心腹详谈。
  丁莹尚无参与此等大事的资格,因而先行回到谢府。
  这一个月来,丁家没有任何音信。半月前,她曾经托白芨往家中捎信,说近日公务繁忙,无暇分身,最迟冬至放假,她定然回家一趟。可据白芨遣去的人回报,丁母得信后,除去一句“知道了”,便再无一言。这让丁莹愈发不安,不知母亲究竟做何打算?
  和谢妍在一起的时光虽然愉快,却无法抹去对家人的牵挂。又因谢妍连日公务繁忙,十分辛苦,丁莹不忍心再增加她的烦扰,总是在谢妍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只有谢妍不在的时候,她才敢稍露愁容。
  “丁侍御,”她正柔肠百结,身后忽然传来白芨的声音,“丁家郎君来了。”
  丁芃?丁莹一凛,是家中有事,还是母亲终于态度松动,让阿弟过来传话?她急忙出外与弟弟相见。
  可惜丁芃此行并非奉母命而来。姐弟互相问候完毕,他便忧愁地看着丁莹问:“阿姊为何这么久都不回家?是和阿母吵架了吗?”
  虽然丁莹托人捎过信,可丁芃自幼受长姊教养,知道若无特殊缘故,阿姊绝不会在外面久住不归。而长姊最后一次回家时要求与阿母单独谈话,之后便一去不回。丁芃不免猜测是否那日母女之间起了冲突?可阿姊与阿母都是和善之人,阿姊对母亲更是恭敬,他想象不出她忤逆阿母的原因。
  “阿母什么都没和你说?”丁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丁芃摇头。
  丁莹神色黯然。连丁芃都不告诉,阿母大概还是觉得她丢人现眼吧?
  她沉默片刻,才又轻声问:“家中一切可好?阿母这段时日身体可还康健?心情如何?”
  “都好,”丁芃答道,“阿母也好。只是这阵子她总在房里长吁短叹,我想还是担心阿姊……”
  “我让阿母操心了……”丁莹轻声叹息。
  丁芃看着她,欲言又止。
  不过丁莹并没有消沉太久,也不欲就此事与幼弟说太多,很快便温和地转移了话题:“你近来的课业如何?我不在的时候,可有懈怠?”
  由于父亲故去太早,丁芃从启蒙的时候起,学业便由丁莹负责。即便丁莹赴考后无法再亲自过问他的功课,也时常在家书里嘱咐幼弟努力进学。在丁芃的心目中,丁莹这位长姊的威严甚至超过母亲。
  是以丁莹一问起课业,丁芃立刻站直身体,郑重列举了他近日的读书心得以及所作诗文。丁莹又随口抽问了几句,见弟弟的确有认真向学,略感欣慰。接着丁芃又向她请教了两处有疑问的地方。丁莹解答后,忽然心念一动,吩咐丁芃以后每隔数日就将功课带来谢府,由她查问和答疑。
  丁芃不疑有他,只当是阿姊关心他的功课,一口应下。
  弟弟走后,丁莹稍觉放心。涉及学业,母亲多半不会阻拦丁芃来见她,而她……
  “而你也可借机了解家中情况,甚至试探你阿母的态度,可谓一举数得……”因为丁芃之后可能会频频登门,丁莹等谢妍一回家便告诉了她这件事。谢妍自然是一听便猜到了丁莹的用意。
  “对家人用心计,会不会有些过份?”丁莹极少做这样的事,心中难免忐忑。
  “你又没有包藏祸心,何况这事对你阿母、阿弟都有好处,怎么会过份?”谢妍握着她的手宽慰,“任何关系都需要经营。有时候越是重要的人,我们越是要用更多的策略与心机。这不是为了对付他们,而是出于善意与保护。你不必为此愧疚。”
  丁莹立即举一反三:“那你可曾对我用过心计?”
  谢妍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那是自然。你都不知道当初为了把你从阳翟县借调回来,费了我多大力气。”
  “所以……我对你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人了?”丁莹笑问。
  “这还用问?”谢妍嗔怪,“我们在一起多久了?竟然还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丁同珍,你是要气死我吗?”
  丁莹原本只是含笑听着,可谢妍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她却微微一怔。以前谢妍常把要被她气死的话挂在嘴边。可两人分手以后,谢妍就再没用这样的娇嗔语气和她说过话。之后又是遇刺与惊悸发作这一系列事件。最低谷的时候,丁莹甚至担心,自己是不是再也见不到那个充满活力的谢妍?现在听着这熟悉的话语,谢妍的一颦一笑又生动地在她眼前,丁莹终于确信,她记忆里机敏活泼的谢妍完全回来了。
  谢妍察觉到她的忡怔:“怎么了?”
  “没什么,”丁莹摇头,将她轻轻环住:“就是觉得……现在这样真好……”
  谢妍莫名其妙:“好什么?你阿母都没接纳我们。”
  “没有阿母的认可的确让我不安,”丁莹嗅着她发间的淡淡香气,轻声叹息,“可是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事,才又终于走到一起。我很珍惜现在的时光。无论什么阻力,都无法让我再放开你的手。即使最终阿母依然无法接受我们……”
  谢妍轻轻抚摸丁莹的头顶,柔和地打断了她的话:“会好起来的,别担心。”
  丁莹点头,两人再次偎依在了一起……


第102章 秘辛(1)
  那天之后,丁芃就按照丁莹的嘱咐,每隔数日带着他新作的诗文来到谢府,由长姊查阅指导。
  因丁芃每次来逗留的时间都不短,偶尔他也会碰见谢妍。看在丁莹面上,谢妍对他颇为客气,但她偶尔翻过几篇丁芃的诗作后,发觉他的天份大不如丁莹,人也木讷,就此失去了与他深交的兴趣。
  丁母倒是知晓儿子的去向,却并不制止,反而时常向他探问丁莹在谢府的生活。起初丁芃并未放在心上,只认为是母亲对姐姐的关心。但他渐渐发现,丁母似乎总在隐晦地打听丁莹与谢妍的关系。不过丁芃并非心思细腻之人,无论丁母如何盘问,他也仅仅是觉得谢左丞与阿姊比较亲近而已。
  听到丁芃的回答,丁母不由抚额叹息,小儿子如今也到弱冠之年。丁莹在他这年纪都登第了,他却连解状都未取得。而论机敏心细,那更是远远及不上姐姐。可那么出色的长女,却偏偏喜欢上了女子。这姐弟俩,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
  丁莹也总是借丁芃来访的机会询问家里的情形。丁芃就在毫不知情的状态下,将家中景况尽数透露给了丁莹。虽然在丁芃看来,丁母提起长姊时的依然神色淡漠,并无松动的迹象,丁莹却从中发现了希望。
  她最怕的是阿母彻底失望,从此对她不闻不问。但是阿母既然在打探她与谢妍相处的情形,说明母亲并未顽固到底。无论阿母是出于关心还是好奇,只要愿意了解,就有说服的可能。
  或许冬节归家时,她能与阿母平心气和地长谈一次。等她大致确定了阿母的态度,再与谢妍一起登门。而在冬至以前,她要尽可能地与阿母缓和关系。
  丁莹试着让丁芃传话,起初不过是天气凉了,请阿母按时添衣这类无关紧要的事。丁母虽不回应,但也没有坚拒女儿的关心。丁莹认为这是好兆头,托丁芃带的话也越来越多。不过为了避免刺激到母亲,她暂时不曾提及谢妍。丁芃往来数次之后,丁母也终于让他带来了回音,让丁莹记得回家过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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