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一样(近代现代)——自行车难过

分类:2026

更新:2026-02-26 08:58:18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韩嶷平静地看着兄友弟恭的感人场面,连表情也控制地很好,没有泄漏出一点忌恨。挽回有如舀一捧倒入海中的水,并不容易,他需展示自己能容别人所不能。
  庭嘉树嘱咐裴灼,现在他必须刻意努力才能让语调平稳,好听起来稳重一些:“去楼下找科室处理伤口,小心感染,到时候变严重了后悔都来不及。”
  他难得认真,很有做哥哥的样子,韩嶷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用沉默偷得属于裴灼的几个小时。古老面具里空气都凝固,缝隙中只能看清庭嘉树近在咫尺的脸,白得像一抹粼粼的光斑。他专注于手头上的工作,没有发现面具下的人始终盯着他看,一瞬都没有移开过视线,超出常规的社交礼仪太多。很少有人能够有幸在第一次遇到心动的对象时就得到这么好的机会,连梦里次次重见也很清晰。
  裴灼旁若无人地说:“你回去休息,我把他赶走。”
  庭嘉树:“我跟他还有话讲。”
  他对韩嶷招手,像节庆日装扮亲切的人偶,小声道:“进来吧。”
  病房很宽敞,需腾出安置各种仪器的角落,现在那些位置还空置着,庭嘉树运气好才能用上那些。有时候看着地上过于干净的瓷砖,想起曾经有些东西摆在上面,他就会想到使用过那些的人,他们还好吗,现在在做什么?他漫无目的地思考,因为当下除了活下来,对他来说没有其他紧要的事,人生贫乏成这样就难免胡思乱想。相比生与死,感情实在是虚无缥缈。
  庭嘉树见到韩嶷出现的第一时间其实有些意外,不知道为什么,分开的时候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觉得很久很久都不会再见了,所谓很久,可能是一生,听起来长,实际很短。
  他请韩嶷随便坐,以为他会坐到靠近窗边的扶手椅上,但是韩嶷没有,选择了最靠近床的一只凳子,这是护理师自备的,庭嘉树提醒过她可以收起来,有更软和的位置可以坐,边上还有给她休息的小房间,她表示了解,却没照做。于是庭嘉树知道,不那么轻松舒服也是她工作的一部分,毕竟面对的人总是很痛苦,需要付出同理心来安慰。她收取了佣金,自然做事周到,尽心尽力。韩嶷没有得到什么,他这么做大概只是想离他更近一点,或者说是因为喜欢他。这件事其实庭嘉树很早就知道了,他确信这件事,如果不是很喜欢,谁能够忍受这份容貌上的“巧合”?
  因为私心,庭嘉树总感到难以言明的羞愧。现在他有非常多的时间思考,终于把这件事也想明白了,其实他不是那么有道德的人,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欺瞒,其实是喜欢。他也喜欢着喜欢自己的人,本来是非常好的事,可惜这个世界上总是有那么多模糊不清的界限,心脏在胸腔里一味跳动,却没有办法回答问题。
  喜欢吗,到什么程度,占据人生中的比重多少,为了这份感情能够切实地付出什么?庭嘉树客客气气地说:“你好,伤口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他真心实意地很高兴再次见面,并且希望韩嶷一切都好,斩钉截铁要分开的人也有矛盾的善良。
  韩嶷不太讲究社交礼仪:“我不好,医治这张脸只是讨你欢心而已。”
  庭嘉树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其实我真的不是在意这个。”
  韩嶷笑了笑:“我现在知道了。”
  庭嘉树把手伸出去,韩嶷看着他的眼睛,试探性靠近,把脸放在他手上,任由庭嘉树摩挲原本伤口的位置。
  他的手微微凉,像夜晚的影子。
  庭嘉树:“我弟弟也这样。”
  意思是韩嶷不装的时候更像裴灼了,他猜其实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这样,有点脾气但是来得快去得也快,认定了就不懂得放弃。庭嘉树等着韩嶷问,然后把该讲的不该讲的都讲完,好让分别来得更加干脆。
  但是韩嶷没有发问,他说:“嗯。”
  准备好的一些台词讲不出来,庭嘉树有点懵,歪着头打量对方的表情。
  韩嶷没有再提这个话题:“别担心,这个病只是比较少见,现在有很多新的治疗方案,治愈的案例也很多,很快会好起来的。”好话都是听过的,身体状况当然还是他自己最清楚,庭嘉树只是困惑地问:“虽然我不是名人,但是病历和档案应该属于个人隐私,你们都是从哪里查到的?”
  “你们”,裴灼作为家属显然不在其中,还有其他人。
  韩嶷向他道歉:“对不起。”
  庭嘉树大方原谅了:“没关系,你是关心我,而且这没什么。我也知道你很不一般。”韩嶷:“除了喜欢你之外,我什么都很普通。”
  庭嘉树摇了摇头:“我想你应该试着去喜欢其他人。”
  他从贴身的小兜里掏出了那枚戒指:“这个,被我偷偷带走了,早就应该还给你的。”真奇怪,带走的时候也许真的是为了跟他再见与一面,但是再见的时候也真的想断得干净一些,人想什么、做什么、懂得应该怎么做,居然可以是完全矛盾的。
  韩嶷没有拿:“送给你就是你的,如果不想要,扔掉也可以,随便怎么处理。”
  庭嘉树:“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还给你,你会找到真正适合它的那个人的,这段时间我能够把它带在身上,我觉得很高兴,但是到此为止了,你能明白吗?其实我对你不太好的,你以后就知道了。”
  韩嶷总是看着庭嘉树的眼睛:“你把我当受害者,但我做什么都是自愿的,爱不到就要对你生气,你也原谅我吗?”
  庭嘉树愣了一下:“有吗?”
  他好像真的忘记了。
  韩嶷:“我可不可以问一个问题。”
  庭嘉树最怕这种了,他赶紧说不可以。韩嶷没有就此放过他:“你想过把这枚戒指永远戴在手上吗,哪怕只有一秒。”
  这个问题太危险了,庭嘉树是万万不能回答的,他甚至有点埋怨韩嶷出这样的难题给他,于是他大声说:“我永远不可能爱你胜过我弟弟的,你到底明不明白?”
  话讲得很绝情,只可惜用在逃避问题的时候,像在锋利的刀口涂上糖霜,杀人竟然也很甜蜜。
  韩嶷:“这应该是我要操心的事情,竟然成为你的负担,嘉树,献出自己以供分食的时候还要考虑别人有没有吃饱吗?”
  庭嘉树的脑筋也有点转不过来了,他思考了一会儿:“不是这个道理。”
  韩嶷:“太阳会下山的,不能永远陪在你身边,不如多收藏一颗挂在晚上。”
  庭嘉树很害怕,但不是那种毛骨悚然的,是害怕失去控制。他不想跟他讲了:“我要睡觉,你赶紧走吧。”
  韩嶷蹭了蹭他的手,像被训得很好的那种:“我只待到你弟弟回来。”
  庭嘉树没有力气驱赶,只能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他应该保持警惕,感受这份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缄默,但事与愿违,困意席卷而来,朦胧间他听到窗外在下小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把空气浸泡得软绵绵,时间被拉长再拉长,和数以万计的不曾消亡的瞬间重合。韩嶷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庭嘉树知道他一直在,他很狡猾,把本该不可复制的东西偷走了。
  庭嘉树忙不过来,不知道为谁感到愧疚才好,是被偷走的裴灼,还是需要去偷的韩嶷。


第104章 
  综合身体状况的评估,庭嘉树已经不被允许出门了,所以没有办法到一楼的院子去,原本的放风时间只能趴在窗台上看看。
  开着窗难免会吹风,卢茜给他加了一件衣服,非常厚实的双面长毛羽绒,从远处看就像一株圆滚滚的马勃,等着被谁采走。
  卢茜问他:“宝宝,你在看什么?”
  马勃闷闷地说:“我在看云的影子。”
  很少有人在开心的时候长久地观察云的影子,所以卢茜觉得他应该是心情不好,作为母亲她感同身受,好像那些疼痛的针管和让人反胃的药剂打进了她身体里似的。
  卢茜像变魔术,从薄薄的手提包里拿出一堆碟片,堆起笑容来:“妈妈陪你一起看你最喜欢的影片好不好?”
  庭嘉树小时候说想要跟妈妈把所有喜欢的电影都看一遍,卢茜答应过,但是她太忙了,这个梦想一直都没有实现。庭嘉树很体谅她,反省自己太博爱,top500他普遍赞赏,名不见经传的小制作也看得津津有味。电影一直都没有辜负过他,比其他人和事善良得多。
  他现在已经长大了,万圣节想要吃的糖果,即使在圣诞节吃到,也不是原来的味道了。庭嘉树恳求她:“妈妈,你就让裴灼进来吧。”
  卢茜像被一颗小石子轻轻砸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她缓缓道:“弟弟...帮爸爸做事去了,真的不在。但是爸爸一会儿会来的,另外一个爸爸也来,他知道了情况,想看看你。”
  外面的天气要是能感知到庭嘉树的情绪,大概会下雨。
  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坏的事,把他心爱的弟弟赶走,还他裴连平和庭政逍两个老东西。他扭过头又回去数影子了,这次的场景稍微发生了一些变化,因为庭嘉树每天都久久凝望着,所以立刻发现了。空荡荡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人,板正的身形和挺直的脊背像棵树,那么就是他的同类了。
  庭嘉树看着云从他身上飘过去,变成地球画布的一部分。那个人好像能感受到他的视线,竟然抬起头精准地找到了他,对上目光,庭嘉树发现是熟人,而且是熟悉的场景,似乎不是第一次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了,总是他在楼上,那个人在楼下,远远地对视,容貌和神情都需要揉眼睛才能仔细看清,就跟从前未出阁的女孩在高台上相看即将定亲的夫君一样。
  也有可能是有些人之间的缘分太浅薄了,于是总不能够来到身边,只能远远地看着。庭嘉树心下想,大概工作内容的确是绑定的,所以韩嶷回国,韩少匀也一起回来了,相亲相爱一家人,很和谐。
  卢茜还在后边安慰他:“...妈妈找别的小朋友来陪你玩好不好?”
  “小朋友”比当爹的来得还早,没一会儿就到了。
  吴彤眼圈红红地进来,一把握住他的手:“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到底还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庭嘉树:“当然有,我在遗书里写了把所有均码的衣服留给你。”
  吴彤掏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拍在床脚:“不许说这种话!”
  庭嘉树有些吃惊:“这是给我带的作业吗?”
  吴彤:“我哪有这么坏,这是给病号带的礼物。”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