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枷玉锁(古代架空)——月亮咬耳朵

分类:2026

更新:2026-02-26 08:45:07

  奚尧闻言,眉头渐渐蹙起,“你是说,有人舞弊?”
  萧宁煜颔首:“或是向考生提前透题,或是为考生调换考卷,手段层出不穷。有人得了功名,有人得了钱财,皆大欢喜。”
  可这当真是皆大欢喜么?
  那些寒窗苦读却被这等下作手段顶了名次的人呢?
  奚尧由此思及徐霁当年所受不公,徐霁尚且有幸另谋出路,可更多人许是会因落榜而一蹶不振,终其一生郁郁不得志。
  “此事盘根错节,牵扯甚广,你得有十足的把握才行,否则难以动摇根本。”思虑片刻后,奚尧如此应答。
  此前未必无人察觉秋闱中存在舞弊,可犹如将一颗石子扔进浩瀚汪洋,那点微小的涟漪撼动不了分毫,很快便会被浪潮吞没。
  若是百般折腾,最后却只抓到几只小鱼小虾,那也是白费功夫。
  “所以还得仰仗将军。”萧宁煜目光灼灼地看向奚尧,“待你将私铸铜钱与偷运粮草的来龙去脉查明,与舞弊之事一同递上去,数罪并罚,断不会让幕后之人逃脱。”
  话语间的笃定令奚尧心神一震,好似已然能够望见那触手可及的真相与公允。
  “好,益州那边我会再催一催。”奚尧应下。
  事情已然商议完,可萧宁煜仍旧看着奚尧,半晌没吭声。
  等回京以后,不说事务繁忙,单说隔着一道宫墙,想也知道难有机会再经常与奚尧见面,所以他只好珍惜当下的每一瞬。
  他看得太久,久到奚尧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皱了下眉,“你在看什么?”
  在看什么?
  萧宁煜倾身朝奚尧贴近了一些,将奚尧的眼眸当作池水般,凝神望着里头那个自己的小小倒影,声音沉沉,“你说我在看什么?”
  两人间距离的缩短令他们呼出的气息几乎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奚尧面上生热,想往后退避,身体却不知为何突然像僵住了一样,愣是没动作。
  随着萧宁煜的目光明显下移落到了他的唇上,热意更盛,头皮也跟着发麻。
  预想中的亲吻并未发生,萧宁煜若无其事地退开,起身称自己要走了。
  奚尧只觉自己是被戏弄了一番,却不可能为此去追问什么,只好硬着头皮起身送人。
  送至门口,萧宁煜毫无征兆地转过身来,一把将他拥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拥抱将奚尧弄懵了,来不及反应地愣在原地,任由对方抱着。
  萧宁煜似乎将此视为一种默许,越搂越紧,用温热的胸膛与手臂将奚尧完全包裹其中,甚至还大着胆子贴近他的颈侧,不舍地吻了吻他的耳廓。
  灼热的触碰令奚尧的半边身子都因此麻掉,耳朵更是发烫得厉害,心跳如擂鼓。
  怎么跟狗一样喜欢乱蹭?
  待人走后,奚尧将窗子敞得更大,立在窗前吹了好一会儿凉风才让那热意散尽。


第95章 青黛
  连着休养了十几日,皇帝的身体总算有所好转。
  想来是被这荒唐之事气得不轻,这才刚刚好转一些,皇帝就传人拟旨一封,道是五皇子德行有失,罚去守皇陵,此后非召不得入京。
  五皇子的生母姜琦琇得闻此事,整日以泪洗面,更是去皇帝寝殿外跪了足足三天三夜,也未能动摇圣心分毫,铁了心要将人丢远些,省得在跟前碍眼。
  对五皇子的惩处尚且是落在明面上的,而对其余牵扯之人的冷落则不见首尾,难以揣摩。
  福如海提心吊胆许久,好不容易盼着皇帝身子好些了,动作利索地严密处置了那个犯事的宦官,赶紧以此到跟前表了一番忠心,就差提着脑袋发毒誓。
  却也只换来皇帝轻飘飘的一眼,上下扫了扫,“朕今日才发觉,你这身上穿的、戴的可都不俗。”
  福如海心中大骇,一时声泪俱下,“陛下,老奴这身都是陛下从前赏的……”
  他今日已然穿得很是简朴,也就在腰间还挂了块从前皇帝赏赐的玉牌充充门面,不至于样子太过落魄。
  说到这,猛然回过味来,他狠心朝着自己脸上重重甩了几个耳光。
  赏赐是过去他深得圣心时赏的,哪有底下出了这样大的差池还将从前的赏赐戴出来的道理?
  又听皇帝幽幽道:“福如海,朕瞧你是人老了,不大中用了。”
  福如海顿时跌坐在地,满面颓然。
  传旨那日,空中飘着点细雨,行宫里一片冷寂。
  小盛子提着衣袍,迈过了好几个水坑,这才走到那萧索偏僻的院落。
  他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地将那封不长的圣旨念完,垂眼看向跪在身前的那人,对方身上已然寻不到往日的尊贵嚣张,内心生出几分唏嘘。
  他神色微敛,语调无波无澜,“五皇子,接旨吧。”
  萧翊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衣,长发凌乱披散着,浑身几乎都被雨水浸湿,好不狼狈。
  他盯着递到跟前的那封圣旨,眼睛里都快要喷出火来。
  想不到十几年的父子情分,最后却只得了这么短短几十个字而已,何等凉薄?!
  不远处,有人负手而立,身边人为他殷勤地撑着伞,不让雨水沾湿他衣衫分毫。
  那人遥遥望着这边的动静,不愿再上前半步,像是生怕沾上什么脏东西,十年如一日的嫌恶。
  冤屈与悲愤在心中熊熊燃着,萧翊声嘶力竭地朝那人吼道:“萧宁煜!你欺人太甚,我做鬼也不会……呃啊!”
  重重的一脚踢在他身上,害得他整个人摔进肮脏的泥水中,方才还对他和颜悦色的小太监高高竖起眉,厉声呵斥:“五殿下莫不是昏了头了,怎可直呼太子的名讳?”
  萧翊自小被娇惯坏了,何曾受过此等屈辱,勃然大怒:“你个阉人胆敢这般对本殿下?!”
  小盛子朝边上的几个宫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人立即会意上前押住萧翊的手脚,又以绢帕堵住口,再多的谩骂叫嚷都化作了徒劳的呜咽。
  小盛子将萧翊的狼狈惨状瞧在眼底,讥笑:“阉人怎么了?殿下不就喜欢阉人么?”
  身边几个宫人顿时笑开了,嘲弄的笑声激得萧翊满脸屈辱,额间青筋暴起。
  小盛子将事情办完,低着头走到萧宁煜跟前回禀:“殿下,事情都办妥了。”
  “陛下既已下旨,五弟也不必随行回京了,此处去皇陵倒还近些。”萧宁煜淡淡吩咐。
  小盛子颔首,“殿下所言甚是,奴才定会办妥。”
  话音刚落,手里就被塞了块东西,他抬头对上瑞公公的脸,心下又惊又喜,“瑞公公,这……”
  换来意味深长的一句:“盛公公在陛下跟前当差辛苦,平日里也该对自己好些才是。”
  低头一瞧,掌心里赫然是块色泽润亮的白玉。
  -
  “多日不见,奚将军看上去倒是气色不错,近日行宫里的动荡似乎未曾影响将军分毫。”崔士贞见着奚尧后,张口便是这样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奚尧佯装不解其意,“崔将军何出此言?我只知陛下抱病一事,如今陛下龙体既已无恙,我自然身心皆轻,再无忧虑。崔将军这么说,莫非是还有什么别的烦心事?”
  不轻不重的回敬像在棉花团里塞了枚细小的钉子,扎得崔士贞面色微变,好一会儿才扯出个不情不愿的笑来,“奚将军说笑了,我哪还有什么别的烦心事?只是陛下这次病得实在突然,我为此牵肠挂肚,多有不安。”
  “原来如此。”奚尧轻笑,“那等回京以后,想来崔将军便可以睡个好觉了。”
  崔士贞面色愈加难看,险些连笑都挂不住了,忽地话锋一转,幽幽道:“说起来,上回盂兰盆节的回礼奚将军离府时似乎忘了拿,改天得差人给将军送去。”
  奚尧心下一沉,知道对方不会无缘无故提起此事,面上装出讶异的样子,“啊,那日我府上还有别的事要忙便先走了,特地嘱托郭将军帮忙转达。我的那份回礼也由郭将军顺手领了,之后转交于我。或许是宾客太多,府上的下人一时没留神也说不准。”
  听了奚尧这般滴水不漏的回答,崔士贞仍未打消疑虑,“哦?这我倒是不清楚。不知奚将军那日是为何事繁忙?”
  奚尧淡笑:“还能是什么?不过是鬼神之事罢了。这些事平日说起来怪不吉利,还是不说与将军听了。”
  崔士贞深深地看了奚尧一眼,“奚将军,之前陆将军所提之事,不知你考虑得如何了?”
  奚尧骤然沉默下来。
  崔士贞自顾自地说道:“所谓物有所宜,材有所施,奚将军心里应当清楚。”
  莫名的,奚尧忆起一桩不知何年何月的小事。
  京都有名商贾得了一只稀罕少见的鸟,因拖着一截长长的青色尾羽而得名青黛,据说是好不容易从极寒之地捉来的。
  北周以鸟为祥瑞,这又是罕见的珍稀品种,引得名门权贵纷纷争相出价,都想将这只鸟买回家中。
  然而,还没等商贾卖出个合心意的高价,这只青黛鸟就因无法适应京中的气候先一步病死了。
  濒死之际,那只青黛竭尽全力发出一声凄切至极的嘶鸣,众多闻者都不禁为其生出恻隐之心。
  青黛,青黛。
  那声嘶鸣犹在耳畔,令奚尧忍不住疑惑:
  如今的他与那青黛鸟可有何不同?
  边西与京都,他究竟更想待在何处?
  “叮”的一声轻响,是有人故意执箸与碗碟相碰。
  “想什么呢?”萧宁煜一脸不解,不知奚尧怎么吃饭吃到一半发起了愣。
  奚尧回过神,淡淡地瞥了人一眼,“在想宫里难道有谁故意苛待你,让你连饭都吃不上?还非得跑到我这儿来。”
  他原以为回京后的日子应当与过去并无太大分别,却不料会有人隔三差五地跑到府上来蹭饭。
  宫里那么多御厨,难道就没有一个做得合萧宁煜的胃口?
  甚至愈发得寸进尺起来,每回走之前还要对他府里的厨子点上两道菜。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等厚颜无耻之人?
  萧宁煜夹了一筷子鹅脯进碗里,笑着应:“吃饭是次要,主要还是为了……”
  “为了什么?”奚尧听他话说半句,奇怪地朝他看来。
  萧宁煜拿手边的绢帕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这才道:“为了出宫透口气。”
  对上他唇边漾开的笑意,奚尧迟钝地回过味来,一下像被嘴里的米饭噎住了似的,半晌说不出话。
  为掩人耳目,萧宁煜回回都是走的后门,很是憋屈。
  此刻,他瞧着奚尧耳尖冒出来的那点红意,犹似尝到一口沁人的蜜,甜津津的,连日的憋屈也顿时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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