癫骨香(古代架空)——慕禾

分类:2026

作者:慕禾
更新:2026-02-25 08:27:07

  “若不是我喂给圣蛇祭品,你们还要躲它到何时!”
  身后,押着白翎的一男子听到这话,却蹙眉沉声,平静地谴责他:“可是圣子,若不是你迟迟不回谷,我们也不会有这一日。”
  白翎喘着粗气,睁大眼眶,抖着充血的眸子回头看眼说话的男子。下瞬,他猛地往前一扑,再次被人牢牢按住。
  “婆婆!我助你平息圣蛇暴动,铲除偷学苗谷蛊毒为非作歹的外族奸人,你便要恩将仇报吗!”
  前行的女子停下脚步,偏首隔着兜帽望眼白翎,向身后人道:“将他治好,十日后重开祭坛。”
  “是,婆婆。”
  白翎愣住,急忙叫住女子:“婆婆!我已经没有圣蛊了!你还要让我去喂蛇吗!”
  黑袍女子这次头也不回,只传来淡淡哑声:“我一日不承认,那你一日就是圣子。”
  “婆婆!婆婆!”
  白翎大口喘息,瞪着越走越远的女子,渐渐震着起伏的胸腔笑了。
  他笑得凄凉,笑得恣意。
  他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比这十几年在谷中走过的每一步还要寒冷。
  “哈哈哈哈!”
  “婆婆!你真狠心啊!你好狠的心!”
  “原来你才是没有心的那个!你这颗心比那畜生还冷血!”
  重力押人的男子扬声呵斥白翎:“圣子!休要出言不逊!”
  少年笑声戛然而止。他愤愤瞪圈围着他如看押犯人般的同辈,一个个看过那些同年长大的族人,扭动手臂冷声喝道:“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抓着他臂膀的男子们面面相觑,到底还是对这位即将步入祭坛的圣子心底发怵,顿着松开了手。
  白翎拒绝了任何人搀扶,摇晃着身形站起身。他深深望眼婆婆消失在夜雾中的身影,冷笑一声,跟着人拖着受伤的身子,向着村子深处走。
  京城,祁府院中的花开了。
  今年花开的格外的早,寒潮的尾巴还未褪去,已有多株骨朵破开了花瓣,绽开娇颜。
  楚霖溪在府上住了好些日子,见了几位师父为数不多还在世的旧人,却依旧没等到那位最该来找他的少年。
  本该前些日子料理完事情就走的,但是元澈盛情邀请他多留些日子,讲还没带他逛完京城好玩的地方,楚霖溪自己也想,若是白翎已经在来京城的路上,自己此刻离开岂不是会和少年错过,于是斟酌之下便决定多住几日。
  可是直到花开的季节,外面万梅山庄易主,武林重归宁静,京城也不见少年影子,竟是外出打听都得不到任何消息。
  楚霖溪实在没有心继续在祁府做客,今日背上剑要去告辞离开。他刚合上门,还没走出客院的水榭,一小厮踩着碎布迎面跑来,见到面前人忙刹住脚,挂着笑和他施礼。
  “楚公子要外出?巧了,府外有客正要见楚公子。”
  楚霖溪疑惑,他在京城并未有熟人。
  “找我?你可知是何人?”
  “那位公子说,他姓白。”
  听到名讳的霎那,楚霖溪来不及和小厮道谢,立刻越过人大步往外跑。他心急如焚,衣衫跑乱了也不在意,哪料甩着袖子刚跨过府门门槛,看见站在外面的却是白懿。
  楚霖溪顿时刹住脚步,直勾勾瞧着男子,似是要将他钻出一个洞,找出被他藏在洞中的紫衣少年。
  听到声响,白懿转过身。他二人谁都不先说话,可是楚霖溪却从白懿那万年不变的面容上瞧出了一丝别样的意思。
  ……怎么回事?
  白翎呢?
  楚霖溪心里咯噔一声。他缓慢走下台阶,眼珠左右晃一圈,没看见多日念念不忘的人。
  青年冷脸站在白懿面前,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为何,情不自禁地有些发抖。
  “怎么是你?白翎呢?”楚霖溪盯着他的表情,要看出他的破绽。
  白懿攥紧背过身的拳头又松开。他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回答道:“白翎身陷苗谷,让你快去救他。”
  他第一次眼睛不眨一下,违背了白翎的意思。
  楚霖溪僵在原地。
  “何意?”青年的声音染上怒气。
  “他身上的蛊已解,为何还要回苗谷?他向我保证过,他不用再回去了!”
  “就算蛊已解,苗域想要他回去,他也身不由己。”
  楚霖溪看着眼前男子,有了想将他一刀劈下的念头。
  白懿步步紧逼,一句句向楚霖溪诱导:“跟我去苗谷,现在只有你能救他。”
  “我如何救?”楚霖溪恼怒,“你也是苗谷人,我又如何信你的话?”
  他们中间仿佛已架起了一把锋利的刀,可白懿无所畏惧,继续逼迫楚霖溪,哪怕楚霖溪的刀真的在他皮肉上划开,他也要不怕死地说下去。
  “如今我知道白翎被关在哪里,而你的武功可以带他平安离开,他们拦不住你。”
  楚霖溪冷笑:“然后呢?我若入了苗谷,进了你们地盘,你们随便下个毒,岂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制服我?届时将我也困在那里。”
  白懿摇了摇头:“你身上有白翎的蛊,别的蛊毒奈何不了你,所以只有你能救,就连我遇上婆婆也必须听从。”
  楚霖溪微怔。
  楚霖溪对他有误解,他认,也不多说去辩解,可是话到此处,白懿终于有些急了,他忽然怕楚霖溪也放弃白翎。
  男人没有白翎的任何信物能让楚霖溪相信自己,只能空张着嘴。
  “婆婆已重启祭坛。”
  “若你不随我走,白翎七日后就要死了。”


第117章 
  圣蛇因尝到祭品,受圣蛊的制衡影响,已经爬回了洞穴。苗谷恢复往日安详,唯有一处却远离日光,深凿在地砖之下。
  婆婆常年披着遮住面容的衣袍,就连在屋中也不例外。她的双手穿戴着皮质手衣,谁也不知原因,谁也不敢议论婆婆,可唯有白翎有这个胆子,他曾向白懿猜测过,婆婆或许是试毒试得浑身剧毒,再也无痊愈可能。
  有女子敲开门端进一碗汤药,不敢久留,放下就折身离开。
  婆婆在镜前坐了许久,才起身来到桌边,端起药碗轻撩一侧帽檐,快速喝完汤药,之后的仪容一丝不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除了桌上空了的药碗能证明方才发生过什么。
  她走出屋子,哑声问等候在外面的侧辫女子:“阿颜在哪?”
  “阿颜在屋中温习功课。”
  “带他来见我。”
  “是。”
  不多时,侧辫女子牵着一个看似只有五岁大小的幼童来见婆婆,而婆婆却一字都不多说,接过这名唤阿颜的小男孩,来到一处被看管的石门前。
  驻守在两侧的族人行礼见过婆婆,推开沉重的石门,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堆砌而成的石阶潮湿,越往下走越阴暗,只有墙壁上常明的火举能驱散一丝寒意。
  男孩抓紧女子的手,吓得微微发抖。可婆婆似是完全没感觉到他的害怕,强硬地领他来到最里面的牢狱外。
  白翎已被关在地牢里足有三日。这三日里,他被人敷好伤药,除却进食,就只是靠在墙壁上,阖目一言不发。
  听到脚步声,白翎动动耳朵,右眼睁开一条缝,瞧来的是何人。视线晃到一抹黑色衣袍,他扬唇冷笑,复又闭上眼睛。
  “婆婆怎得有闲情雅致来看阿翎?”少年乐呵。
  婆婆不回答他的话,将身后害怕的男童拽到身前,掰着他的身子面朝牢里的少年。
  少年浑身都是干涸的血迹,尤其是腰腹的一块区域尤为大。这番惨烈的模样吓坏了男孩,他小声抽泣,闭着眼睛要往女子身后躲,奈何婆婆硬推着他,让他怎样不愿都只能面朝前方。
  意识到还有一个人时,白翎完全睁开眼睛看过来。
  “你觉得,他如何?”婆婆沙哑着说。
  白翎静静睨了会儿,讥笑:“怎么,这么快就把新圣子选出来了?”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男孩扁着嘴要哭不哭、害怕成兔子似的模样,鼻尖轻轻耸动,没有闻到他体内圣蛊的异香。
  “这小子看着不像杀过人的样子。”白翎放松情绪,冷哼总结:“还很怯弱。”
  “这辈里,族中能担任圣子重任的幼子鲜少,所以没有举行遴选。”婆婆叫人将孩童领了出去,似是只是单纯为了给地牢里的少年看一眼,告诉一声。
  白翎冷笑说得至高无上,遴选不过是白白增加几条无辜的幼童性命罢了,毕竟在他们看来,活不过遴选的孩子就无法担当圣子大任,这是他们甄拔圣子最便捷的方式。
  可笑。
  白翎看着孩子离开的小身影,讽刺着:“这难道是什么新仪式吗?我当年怎么没这‘待遇’。”
  婆婆道:“那时候白泽夕已经叛逃出谷了。”
  白翎寻思了一下,确实如此。当年他经过遴选杀出来的时候,白泽夕早就出谷逍遥了,不然也轮不到他。
  少年想起这事就觉得苗域做法当真好笑:“你也不怕他现在就知道真相,将来一刀杀了你这个亲手葬送他性命的人。”
  他笑看牢外还未离开的女子,笑得相当挑衅。
  婆婆今日似乎有意要和他唠旧事,难得话也多了些。她沉默须臾,迂缓粗哑道:“他很像琴儿,也很像你小的时候。”
  “我儿时可没有这么爱哭鼻子。”白翎翻出白眼,“虽比不上你最爱的白泽夕,可我好歹四岁就能用毒,六岁杀出遴选成为圣子细想一下,比白泽夕成圣子还早了两年吧?”
  婆婆情绪突然激动,声线高了几分,哑音不稳:“别在我面前念出这个名字。”
  白翎噙笑起身,面不改色地隔着木栅站在女子对面。
  他沉声笑着,态度嚣张:“他是你培养出最耀眼的圣子,你爱他,可你也恨他。”
  “但你们都要背叛我!”
  婆婆含愤匿怨,尽管极力不让自己失态,可白翎还是发现她的衣袍兜帽在微微颤抖。
  白翎倏地上前,抓住木栅,目光紧紧抓着女子兜帽下的一团阴影,好似看到了她惊慌的眼睛。
  “你们到底还要固步自封到何时?”
  “中原都一统了,你们还要把自己关在这一片天井里吗!”
  白翎声色俱厉,怫然作色,声音激动的愈来愈大,木栅随着他的动作而不断晃动,吓得婆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少年贴近木栅,不足一息就恢复平静。
  “我没有叛,婆婆,我在救你们。”
  他挥出手臂,虚空扬向斜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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