癫骨香(古代架空)——慕禾

分类:2026

作者:慕禾
更新:2026-02-25 08:27:07

  或许会不会回来他都不知道。
  楚霖溪垂着头,慢慢擦了擦师父的墓碣。这时,身侧轻轻站了一个人,影子挡住了冬阳,笼罩在他身上。
  楚霖溪察觉,顿了下才抬头,没想到入目的人竟然是白翎。
  “你……”楚霖溪一愣,才把话说完整,“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你那个师叔说你可能在这,我就来了。”白翎笑道。
  少年看着墓碣上的字,向青年不满抱怨:“我跟你回来这么久,你都没带我来见你师父,我是有多拿不出手啊。”
  他随着楚霖溪一起跪在了墓碣前,敬重地磕了三下。
  楚霖溪愣愣看着白翎,半响才回神,解释:“没有,你拿的出手……”
  白翎直起身,笑眯眯地瞧着楚霖溪。
  楚霖溪耳根有些泛红,偏回头盯着墓碣,面色有些纠结,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师父开口……”
  白翎哼哼两声:“好办啊,我替你说就行了。”
  楚霖溪惊诧地看向白翎,下瞬就听少年嬉皮笑脸地冲墓碣快速秃噜道:“不知您是哪路高人,不过我呢也不关心,您只需要知道我是您宝贝徒弟楚霖溪的相好”
  话还没说完,白翎就被楚霖溪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巴。
  楚霖溪面红耳赤地斥他:“在我师父面前别乱说话!”
  少年眯着眼睛笑,气息扑在青年的掌心,坏心眼地伸舌头舔了下,惊得楚霖溪立刻瞪大双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缩了回来。
  楚霖溪攥着拳,难以置信道:“你干什么!”
  白翎:“尝尝你有没有毒啊,不然怎么就迷得我神魂颠倒。”
  楚霖溪深吸一口气,红着脸骂了句:“疯子!”
  白翎见要把人惹恼了,终于笑呵呵地抖着肩站起来要逃:“霖溪哥哥,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他走了两步,又回头添了句,“我在山下等你。”
  楚霖溪盯着白翎的身影膛目结舌,好半响才缓过神,但却是再也无颜在师父的墓碣前跪着。于是他匆匆磕了头道了别,讲自己这次下山定会安置好《百兵册》,便仓促离开。
  楚霖溪背着断剑,前去和几位师兄告别。哪料他们几人个个愁眉苦脸,自己都说不上来是担心这位师弟在山下受欺负,还是担心被身边那苗谷小子所欺负。
  琈阳说:“楚师弟,当真不过了新岁再走吗?”
  楚霖溪摇头:“耽搁不了了,此事必须尽快做个了断,不然苍桓山早晚还会因我而遇难。”
  见拗不过这位师弟,琈风重重叹口气:“楚师弟,山下凶险,我给你换把剑吧!”他说着,就要把自己的佩剑给楚霖溪。
  楚霖溪抬手挡住:“师兄不用担忧,此番下山我不是去打架的,我有背上这把足矣。”
  几人朝着楚霖溪的话音,望向他背上的剑袋,看不见里面遮的严严实实的东西。
  琈风还是不放心:“那若是遇到来找你打架的可怎么办?”
  “打不过跑就是了。”楚霖溪讲的义正言辞,“不过就算打起来了,我觉得我也不会输。”
  几位师兄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相信楚霖溪。但这位楚师弟功夫确实好,就算没剑傍身,大抵也吃不了亏,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个苗谷出身用毒的高手,自保能力有十分。
  想到这,琈风才作罢,惋惜地叹口气,把佩剑放回去。
  琈尘抱着一大包油纸包,塞进楚霖溪怀里:“楚师弟,既然不收大师兄的剑,也不留在山上过新岁,团年饭不吃不吉利,把这些带走吧。”
  这一包油纸着实的沉,砸在楚霖溪手里让他险些没拿稳。他艰难抱着,感到一头雾水:“师兄,这些是什么?”
  琈尘拍拍手,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我包的包子,出门在外可不能饿肚子。”
  楚霖溪大为震惊,但还是牢牢抱着谢过:“多谢师兄。”
  几位师兄看着他很是欣慰。楚霖溪刚要转身,又想起什么,欲言又止地扭回头,对琈阳说:“琈阳师兄,我有一事想求师兄帮忙。”
  琈阳眼睛一亮,拍拍胸脯:“师弟你但说无妨,师兄什么都能满足你。”
  “太好了。”楚霖溪平静的狮子大开口,“师兄,这次能不能多给我些银两?”他腾出一只手在身前举起,犹豫着伸了个白翎告诉他可以比划的数。
  他坚定地看着对方,道:“我需要这么多。”
  琈阳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就知道,那苗谷小子是来朝他们苍桓山讨债的!
  琈阳到底还是支出来了不少银两给楚霖溪,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藏好钱袋,提醒他可千万不能让怀有歹心的人骗了去,话里话外都指向白翎。
  琈阳也不知他听没听明白。楚霖溪郑重谢过,抬头扫过师兄,忽而想起一位爱在他身边围绕叽喳的小少年。
  “阿宛师弟呢?”他问。
  琈风叹气:“他听说你又要下山,连新岁都不在山上过,心情不好,在玄明师叔那哭呢。”
  楚霖溪淡笑点头:“是我的不对,上次下山就让他伤心了。”
  “没事,这小子哭的快,乐的也快,一会儿就好了。”琈阳说。他认真地瞧着这位师弟,其实他们每一人都心知肚明,楚霖溪虽在山上困了二十载,但苍桓山终有一天困不住他。
  或许那一天已经到来了。
  琈阳严肃地拍拍楚霖溪的肩膀,道:“师弟,早日回来。”
  楚霖溪凝起面孔,向几位师兄敬重地行了礼,转身离开。
  青年沿着下山石阶往下走时,身后“哒哒哒”飞速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小少年还不见其人,声音便穿过头顶的树枝闻来
  “师兄!”
  楚霖溪停下脚步,扭头看到青羊惊慌着往下跳。
  几步跃到师兄面前,青羊焦急地不知所措,喘着气说:“听说师兄又要下山?”
  楚霖溪瞧着小少年淡淡点头。
  青羊紧张,结巴道:“好,那、那我等、等师兄回来。”
  楚霖溪静静注视着小少年,看的他心里不知为何愈加的慌乱。不过很快,楚霖溪便开口,打破这份尴尬的沉静。
  “青羊,你要好好练剑。”
  青羊不住点头:“我会听师兄的话,跟着大师兄和师父好好练剑,等师兄回来再讨指点。”
  楚霖溪摇头:“不,我的意思是,你不该追随着我。”
  青羊身子一僵,愣住。
  “玄青师叔剑法很好,大师兄也是苍桓山翘楚,你跟着他们定能学到很多。”
  “……但我想跟着师兄学。”青羊皱起面孔,低声道。
  楚霖溪平静地说:“我的剑法不属于苍桓山,并不适合你。你应该成为下代最卓越的弟子,不必追随我,而是走出你自己的路。”
  青羊慢慢垂下眼睛,嗫嚅着嘴,颤着呼吸不再说话。
  楚霖溪稍一偏头,就能看见下方停的一辆马车上,坐着的紫衣少年。他忽而笑起来,眼中带着不自知的喜悦。
  “还有人在等我。山中露重,你早些回去,莫要风寒了。”说罢,他不再和小少年闲聊,快步朝着山下的马车踏去。
  白翎已经坐在了马车上,懒散地靠着车壁,手上时不时扬起赶马的缰绳,嘴上也不知从哪薅来一根枯草,叼着闭目养神。
  听见走路声,白翎睁开眼睛,瞬间就锁定了朝他走来的青年。
  白翎笑道:“霖溪哥哥,你好慢啊,我等你半天啦。”
  白翎探头向楚霖溪手上看:“拿了多少银两?”
  “你只知道银子?”楚霖溪皱眉道,把剑袋取下来放到车上。
  “那可是我的聘礼,我自然是关心了。”
  楚霖溪抿紧嘴,现在他是一听“聘礼”二字,就像点了穴似的,耳根子直充血。他一言不发地上了车,粗鲁地塞给白翎一个油纸包,缩进车厢里。
  “什么啊?”白翎疑惑接过来,打开后香气扑面而来,馋的他咽了咽口水。
  楚霖溪闷声说:“师兄给我拿的,说我们新岁没吃饭就出远门,不太吉利,还是吃了这顿团年饭再走。”
  白翎嘻嘻笑着,舔进嘴里一个,含糊道:“你师兄在这上面还是有点好处的。”
  楚霖溪在他后面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舒口气,心说可算有借口把这聘礼的事儿给糊弄过去了。
  白翎晃着脚,视线瞟到了上山的石阶上,隐约看见从楚霖溪下来的方位站着一个人影。少年咬口包子,眯起眼睛,嗤笑一声:“霖溪哥哥,有人念你念的不行啊,还要目送你离开。”
  楚霖溪一拳砸在白翎背上,骂他:“吃包子都堵不上你的嘴!”
  白翎笑哈哈地,求着楚霖溪给他揉背,一个劲儿道自己错了。
  楚霖溪每逢这时候就忍不住思考,到底是不是体内的蛊虫在作祟。他无数次想将人扔到荒郊野岭又心疼的紧,只好一边绷着脸,一边轻轻替少年揉着被自己砸疼的地方。
  他想,他大抵是上辈子欠了白翎的,这辈子才能被他栓的十分牢固。


第98章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店小二正勤勤恳恳擦拭着桌面,抬眼看见两位风姿俊朗的公子踏进来,他一甩布搭在肩上,笑着迎上来。
  “两间房,多谢。”楚霖溪掷给他一锭银子,说。
  白翎一屁股坐在刚擦干净的桌边,敲敲桌面,扭着脖子和背嚷嚷道:“再来些你们这好吃的菜,要快,赶一天路要饿死了。”
  店小二乐呵呵地收了银子,捧着热乎说:“没问题,二位稍后,这就来。”他转身端着碗碟过来,先摆了一盘带馅的圆饼,招呼道:“今日新岁,送二位的。”
  楚霖溪淡笑点头致歉。
  店小二望眼店外夜幕都挡不住阴沉的天,和街巷上微微摇曳的一串红灯笼,好奇问:“二位这是赶着要回家?看天后半夜要下雪,明日的路可不好走啊。”
  “对,回家。”楚霖溪说。
  小二不多说,笑着离开,很快就把菜上齐了。
  “您慢用,今日店内人不多,您还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楚霖溪执筷子的手顿住,想到什么,说:“那便帮我们烧点热水吧。”
  “得嘞。”
  店内大堂空荡荡,只有他二人坐在中央。楚霖溪吃了几口,想起小二方才说要下雪的话,扭头看眼外面闷沉的夜色:“我还是第一次新岁在山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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