癫骨香(古代架空)——慕禾

分类:2026

作者:慕禾
更新:2026-02-25 08:27:07

  琈风看看笑得合不拢嘴的白翎,看看脸色愈发黑沉的琈阳,长叹一气。
  “你就看着他点,别让他被欺负了,不然楚师弟知道了可就要找你算账了。”
  “我现在就在算账。”琈阳面无表情地拎起账本晃晃,“师兄,你说这话良心不痛吗?到底是他欺负别人还是别人欺负他?”
  白翎摇头晃脑地坐在了琈阳对面,跟在自己的地盘似得,极为随意。
  琈阳看他这幅样子,越看越来气,指着他愤愤:“师兄,他看着也不小了,没弱冠也要弱冠了,你说若是那群小豆豆我帮着看也看了,他这么大个人难不成放山里还能丢了不成?”说着,琈阳伸长胳膊,对着白翎比划。
  琈风连连咳嗽,凑近琈阳说:“楚师弟!看在楚师弟的面子上,别让他乱跑了!我这一天天的收到了好多师弟的诉苦,我快疯了。”
  琈阳皱着眉盯着白翎:“要看着他你自己看。”
  琈风见劝不动,挠挠头,转身就要走:“师父还交代我有事要干,你看好他,慢慢算账。”
  琈阳愣了愣,赶忙从桌子后走出,招着手要拦,在琈风身后喊:“师兄!大师兄!”
  琈风权当听不见,脚底抹油般跑的飞快,还不待琈阳走到门口,他就已经拐到了不远处的假山后消失不见。
  琈阳立在门口良久,才慢吞吞扭回头,大眼瞪小眼地和白翎对上。


第93章 
  白翎倚在座椅上,抬腿翘上桌子,模样悠闲的丝毫不见外。
  琈阳翻个白眼,任命般做回桌边,继续抬笔算着手里的账目,算盘敲得啪啪响。然而过了会儿,他实在是焦头烂额,抬眼盯向对面的少年。
  白翎没打扰他,也没再继续看他,而是仰着脖子四处打量。
  这里是他没进过的前堂,像是议事的地方。左方屏风之隔的里面摆了几排弯曲的书格,上面放满了纸张和书卷,还摆着各种各样的砚台。敞开的窗边下落了张紫檀木长桌,盛开的红蜡梅孤零零插在梅瓶里,风一吹就颤巍巍的,仿佛随时能整朵凋落。
  右边墙上则拐着弯挂了几幅画像,看落款好像都是历代苍桓山掌门或长老,就是数量挺让白翎唏嘘,数下来没几个人,再想一想如今山上的现状,白胡子老头活着的只有两个人,更让他咂舌。
  看来这苍桓山要不行喽。
  白翎啧啧摇头,转念又一想,不对,苍桓山要是落寞了,那他霖溪哥哥带着他怎么办?少年眼珠子转动,似是已经把他俩的退路都想好了。
  大不了他就带着霖溪哥哥抢了许言卿的地盘,把那一大一小给赶走,勉为其难就当是许言卿还他恩情了。
  这厢白翎计划的甚美,那厢琈阳弯指用骨节敲敲桌子,把他的魂唤了回来。
  “喂,小子,你会算账不会?”
  白翎扬着唇角,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睨他,说:“不会。”
  琈阳:“那你会什么?”他皱眉,“你在这待着,不能什么都不做吧?楚师弟虽然经常待在后山不下来,但在宗门一日多少就还会帮衬一日,你是他带回来的,总不能一直吃白食,让我们供着吧?”
  白翎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他不能给霖溪哥哥找麻烦。他不悦地扫眼琈阳,视线在桌面上打转,落在他手边的册子上,看到字后眼睛一亮,超那方努努嘴。
  “那本库簿,我瞧瞧。”
  琈阳低头看眼手边还没来得及翻开看的库簿,略一寻思,扔给了白翎。
  反正里面记得也没多少东西,但又是年年在师父师叔的交代下必不可少的核账环节,整理完了也没人去看,也不知大费周章的非要清算一遍有何用,不如让这小子瞎写写也行。
  白翎兴致勃勃地捡起库簿翻开,正打算替他家的霖溪哥哥从苍桓山的库房里捞些油水出来,结果翻了没两页,傻眼了。
  这本库簿的墨字寥寥几笔,除却每隔一段时日必需入库的柴米油盐,基本就没其他东西,能记上的多半也都是山下城镇百姓为了报答庇佑送来的家中物,半分钱都不值。
  白翎越往后翻越心生好笑。
  这么大一座山头,这么多人的宗门,竟然连一个值钱的玩意儿都没有?好歹留些什么宗门的镇宗之宝,或者什么神兵利器、心法秘诀吧,哪料翻到最后,连笔墨都没了,露着黄秃秃的纸张,像在嘲笑白翎。
  白翎气笑了,他霖溪哥哥自小到大待得到底是个什么穷乡僻壤的地方?下山了就背着把破断剑,活像被人行骗了终身。
  “你们宗门就这点东西?”他问琈阳。
  琈阳埋头算账,头都没抬。
  “这么叫就‘这点’?米、面、油,这都是花了好多钱的啊,不存着这些,师兄弟早就饿死了。”
  白翎气得呵出口气,不死心地继续问:“你们的宝贝呢?”
  “什么宝贝?”
  “就是……剑谱啊宝剑啊或者别的什么,你们历代掌门总得留下来点什么吧?”白翎不可置信道,“别的门派可各各都有,我记得青松峰的是一柄剑和心诀,雷门宝刀,唐门暗器,可都是响当当的名号。”
  “我们没有。”琈阳不耐烦,“苍桓山就是个小山头,哪来的什么宝贝。”
  白翎听完“嘁”了声:“就连我们苗谷都有至宝,你们竟然连这东西都没?”
  “山上都是各地捡回来的孩子,不需要这些。”琈阳说,“就连之前的几位掌门,都是从孤儿长大的。”
  他终于算完了一面,直起背说:“我们不像那些传承百年的大家门派,只要给这些孩子一口饭吃就行。”
  白翎抿嘴,若有所思地低着头看库簿。
  霖溪哥哥这么可怜,他觉得还是得从里面嗖嗖些东西出来这匹布不错,看样子可以给他和霖溪哥哥一人做身衣裳,到时浪迹江湖,无人不羡煞他们。
  白翎抿着嘴窃喜起来。
  这个茶壶看起来也不错,是镇上一户有钱人家送来的,放在库房里落灰过于可惜,就是不知道霖溪哥哥会不会喝他学着泡来的茶。
  琈阳古怪地瞧着白翎在那头傻乐,心里不断腹诽,嘴上不多时也说了出来:“你在那乐什么呢,看个库簿像是捡到金子似的。”
  白翎睨他:“你懂什么,我这是在看霖溪哥哥的聘礼。”
  琈阳噎了一嗓,狐疑心道他是不是真的该向师叔和师父提一嘴,考虑考虑楚师弟的聘礼事宜了?
  但下刻,他就猛地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不对不对,自己怎么被这只妖孽给蛊惑了!什么聘礼!楚师弟和他连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楚霖溪和玄明师叔商讨完,来找白翎时,就见他正坐在桌边,认认真真看着手里的库簿。
  楚霖溪愣了愣,很是不可思议。他疑惑地望向另一边的琈阳师兄,神情茫然。
  见到自己最喜爱的师弟,琈阳积郁了一下午的心情豁然开朗,笑着起身:“楚师弟,你来啦!”
  楚霖溪点头:“这是在干什么?”
  见到楚霖溪,白翎原本看库簿抠搜东西的眼睛更亮了。
  “霖溪哥哥!”
  少年捧着库簿上前讨夸赞:“我在帮琈阳师兄理库簿呢,你看我圈出来的,全是有问题的,你说我能不能干?”
  楚霖溪认真看了两眼,对着白翎重重点头,给予肯定。
  琈阳被这一声“琈阳师兄”给激得起一身鸡皮疙瘩,深深吸了口气,差点没厥过去。
  白翎深深看眼琈阳,挑衅地笑起来,仿佛在说:臭道士,就算我一无所长,霖溪哥哥也会夸我厉害。
  琈阳碍于楚霖溪在,只好皮笑肉不笑地报以回视。
  白翎轻轻哼了声,得意地往楚霖溪耳边凑,指着库簿上标出来的茶壶,小声对他说:“霖溪哥哥,你喜欢这个吗?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天天给你泡茶喝。”
  楚霖溪思考了一下,觉得他很受用。
  白翎美滋滋的将茶壶正式划分到搜刮的名单里,又问了楚霖溪好几个,才满意的合上册子。
  “辛苦你了。”楚霖溪抽走库簿,说,“不过也怪我,和师叔聊了这么久。”
  “无妨无妨。”白翎大度道,看向另一男人,“我和琈阳师兄现在相处的很好你说是吧,琈阳师兄?”
  琈阳扯着面皮笑了一声,不回答。
  “你看,我们关系现在很好。”白翎回头,注视着楚霖溪,愉快地笑起来。
  楚霖溪怎会看不出他们间微妙的氛围。他淡淡失笑,转了话题,说:“该吃饭了,我来叫你们去吃饭。”
  “几位师兄弟也回来了,带回来了新岁要吃的甜食瓜果,今晚可以先尝尝。”
  白翎一听,欢天喜地地拽着楚霖溪就要离开。琈阳无奈,放下笔墨,跟在他们身后关上屋门,去向热热闹闹的地方。
  师兄弟们一起用完饭,山上就逐渐安静下来。后山楚霖溪的院子里,青年静静坐在烛台边,认认真真在红纸上写着“福”字。
  白翎好奇地在他身边看。
  “霖溪哥哥,这是在做什么?”
  “我们山上的传统,新岁要贴年红,表达心愿。”楚霖溪回答,“还有两日就到新岁了,我想多写一点,送给几位师兄和师弟。”
  白翎拖着下巴,盯着楚霖溪手中的笔锋在红纸上流畅划过,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苗谷是没有这种习俗的,新岁的时候大家欢聚,但他总是被人避之不及的那一个。他抬眸望进楚霖溪垂眼专注的眼睛,欣赏了许久,喃喃道:
  “霖溪哥哥,我也想试试。”
  楚霖溪写完,搁下笔,吹干手里这张,噙着笑朝白翎招手。
  白翎顺势挤到了青年面前,握起刚刚楚霖溪攥过的笔,在下一张铺好的红纸上比划了好几下,但终究还是不敢落笔锋。
  “该怎么写才好看?”白翎苦恼,“我也想许个心愿。”
  楚霖溪不说话,胳膊却是直接穿过白翎的身子,越到他的手上方握住。来自对方身上的热源夹着鼻息扑面而来,让白翎顿了顿。
  楚霖溪握着白翎的手,一笔一划教他如何写。
  “先这样,然后连过去……”楚霖溪写的仔细,白翎的心思却悄然飞了出去,落在了二人相触的手上。
  相伴在一起这么多天,他开始发现有时候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自己比楚霖溪还要心紧在意。
  一个“福”字写完,楚霖溪问:“学会了吗?”
  白翎微微埋着头,不让楚霖溪看,嗫嚅着回答:“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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