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往事录(玄幻灵异)——左渊霆

分类:2026

作者:左渊霆
更新:2026-02-25 08:19:38

  运输机上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些重伤员,抵达伯约后他们可以被转运到周边具有更完善医疗设施的星球,前线的条件到底还是比不上后方。伤员们被安排在最好的舱室,我们在那间舱室找了三个空位置,和伤员们坐在一起。我又见到数日前那个问我“这场仗什么时候能打赢”的年轻士兵,他看着我的眼神无比激动。
  “将军!”年轻士兵隔着老远就见到了我,他从担架上坐起来向我挥手。
  我原本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坐着的,被他这么一声喊,无奈只能走过去。
  “您当时跟我说一个月内可以结束这场战争,我本来是不信的。”那名士兵有点腼腆地冲我笑,“我们打了三年,双方拉锯,举步维艰,现下又是哈里斯继任为大公,拉斐尔家族兵力最胜的时候,我们怎么可能会在一个月内就结束战争?”
  “但是现在我相信了!我们大家都相信了!”年轻士兵的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这场该死的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了!多亏了您!”
  “不,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大家共同的信念与共同的努力。”
  好大一顶帽子就要扣到我的头上,虽然这是一顶高帽子,但我天生就不喜欢戴帽子。
  “我们之所以能取得胜利,是因为在场每一位所付出的汗水和鲜血,是因为那些依然坚守在前线的士兵们,是因为我们共同捍卫着帝国的最高利益。”
  我摆一摆手,尽力把话说得圆滑且漂亮。
  运输机开始跃迁,我一时之间头晕,耳畔嗡鸣声响起。
  “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先出去一下。”
  我将语声嘈杂的伤兵们抛下往外走,龙和尉迟吕都跟在我身后。
  “要帮您另外安排舱室吗?”尉迟吕略有些担心。
  “没关系,我在外面站一下就好了。”我扶着舷窗边的把手,用力掐自己眉心。
  “没关系,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陪着他。”龙对尉迟吕道。
  尉迟吕应声“是”,转身离开了。
  运输机的走廊里一时无人,龙小心翼翼将我圈进怀里,好让我靠的稍微舒服一点。“怎么了?”龙轻声问。
  “有点头晕,可能是因为运输机在跃迁。”我靠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
  “忘记带药了。”龙懊恼道。
  “没关系,”我仰头亲亲他的侧脸,“我感觉这几年已经好很多了,没有之前那么容易晕船了。”
  “找个安静的地方睡一觉?睡一觉就到伯约了。”龙轻声问我。
  “好。”我点头。
  我们找了个靠近驾驶舱的角落,龙从不知道哪里搜刮来两块软垫,在舱壁边上铺好。他自己靠着舱壁坐了,把我抱进怀里,让我枕在他腿上。
  “睡吧。”他把手掌覆在我的背上,顺着脊柱一节节向下顺,那感觉好像在给一只猫顺毛。
  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闭上眼睛没多久又睁开。
  “睡不着。”我道。
  “那怎么办?”龙垂眸看我。
  “不知道,”我道,然后又立即改口,“陪我聊天吧。”
  “好。”龙点头。
  “聊点什么呢?”我仰头看他。
  龙失笑,“你想聊什么都行。”
  “你去过伯约的皇宫吗?”我问他。
  “没有。”龙摇头。
  “伯约的皇宫很大,数不清的宫殿连绵,白玉为阶,黄金做瓦,最好的柚木撑栋梁,辉煌富丽得不像是人间。”我抬手在空中比比划划,试图用言语向龙描述。
  “听上去是个很美的地方,你喜欢伯约的皇宫吗?”龙问我。
  “不喜欢。”我几乎没多想就做出回答。
  “为什么?”龙轻抚我的发。
  “伯约的皇宫除了辉煌富丽就没什么别的好处了。辉煌富丽底下藏着的全是明枪暗箭,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句话都言不由衷。人在这种地方待的久了,慢慢就不是自己了。”我道。
  “你在伯约的皇宫里待了多久?”龙问我。
  “快十年吧。不过在这十年间待的断断续续的。和今天这次回去很像。大部分时候在外面打仗,打胜了就被召回伯约去,受封赏,参加宴席,听着席上或假意或真心的恭维,在心里觉得还不如早点回前线。”我很努力地回忆过往,然后惊讶地发现,将近十年的时间在光阴流逝中已经被浓缩成短短的一句话。
  龙很安静地听着,我忍不住又多说了很多。
  “其实我第一次入伯约宫廷的时候,那时候什么都挺好的。莱昂纳多年富力强又颇具涵养。他待人很亲和,也从来不摆皇帝的架子,和他相处起来很舒服。那个时候……我效力于先太子,菲利普还是个亲王,参议院刚刚成立,政治清明,也没有那么多的阴谋诡计。那时候的一切都很好。”
  我抬臂挡在脸上,不知为何突然生出一种想流泪的冲动。
  “你知道吗?”我再开口时嗓音已然变得沙哑,“这次我到第三星区前线,雪莱和我聊了很久,他跟我说了很多,很多我之前根本不知道的东西。他说菲利普从来就没有背叛过殿下,他们两个人一直在暗中保持通讯,约定好要一起实现他们的政治理想。但是最后殿下……我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雪莱说菲利普一直在查这件事情,但是这件事情太蹊跷,下杀手的人做得也太干净,已经三年了,菲利普查了整整三年,也没有查出任何头绪。”
  我没有向龙解释任何前因后果,没有告诉他我口中的“殿下”是与他同名的先太子塞巴斯蒂安·赛尔文森。我说得漫无边际、含混不清,但是我知道他在听,很认真地听,这就已经足够了。
  “我讲的是不是很乱?让人听上去一点头绪都没有。”
  我放下手臂,有点歉意地看着龙。
  龙轻笑,他低头吻了我一下。
  “这是聊天,又不是做战况汇报,没必要讲的那么清楚。”
  我也笑了,笑过之后却忍不住叹口气。
  我伸手环抱住龙的腰身,把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真好啊,我还有你在。”
  我嗅着龙身上的气息,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平和。
  若是没有你在身边,我简直无法想象我要如何孤身一人去面对那座巨大的黄金牢笼。其实我也不是不能。当年有多少路都是孤身一人踽踽独行,我太了解我自己,只要脊梁不断,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能撑到底。可是因为有你在,我在最艰难最绝望的时候,也有了期待的理由。所有的坚持都不再苍白,它们因为你的存在而染上色彩。
  你是我荒凉生命中的奇迹。
  -
  到达伯约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从皇宫派出的侍从恭敬等在港口。
  “陛下正等着将军您去用晚膳呢。”侍从屈膝行礼,我的视线落在他帽顶的鲜艳羽毛上。莱昂纳多还没死的时候宫里侍从就是这副装扮,菲利普已经登基了这么久,他们还是这副装扮。
  我们上了马车前往皇宫,一路上车轮滚过白玉石板铺就得路面,发出“辘辘”的声响。马车晃晃悠悠了快半个小时后停下,内侍打起车帘,有人扶着我们下马。
  入目是金碧辉煌的宫殿,就如同我在运输机上向龙描述的那般,白玉为阶,黄金做瓦,最好的柚木撑栋梁,辉煌富丽得不像是人间。我们迈步进了正门,还没走过屏风便听见菲利普的声音。
  “是钧山到了?”
  很欣悦的声音,里面有掩藏不住的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味道。
  我没应声,内侍则报了我们一行人的名。
  足有三米高的西洋画玳瑁架屏风被撤下,菲利普正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面处理公文。皇帝是真不好当,每次我见他都是在处理公文。
  菲利普站起来,他在看到我的时候露出笑,但是当视线流转到龙的身上是,菲利普面上的笑便淡退了。
  “宫廷防务什么时候这么松懈了?随随便便一个无关人员都能放进来。”
  “他不是无关人员,他是我的盟友,来自第七星区的代表。”
  我神色淡淡看着菲利普。
  菲利普面露不虞,“我不记得我有邀请过第七星区的人。”
  “你要讨论各星区自治的问题,第七星区也包含在其中,当然需要第七星区的人到场。”我不咸不淡怼回去。
  “这些事情不如之后再详细商讨吧!时候也不早了,陛下等了这么久,先用晚膳吧。”周承平微笑着打圆场,尉迟吕从我身后屏息静气移动到了周承平身后。
  菲利普冷哼一声,然后甩一甩袖子,“传膳!”
  原定的计划中并没有龙,长桌边又临时加了个位置,我和龙的座位挨在一起,菲利普坐在最上首,冰冷的眼锋时不时就朝着我们这边扫过来。
  雪莱也来了,看起来气色比在前线时好了很多。他与周承平分别坐在菲利普两边,两个人都很默契地努力维护着饭桌上的气氛。不过雪莱是在外征战已久,不知道菲利普为何不悦而努力维护气氛;周承平则是常年留驻宫廷、已长成了一颗七窍玲珑心,明晰菲利普为何不悦而依然努力维护气氛。
  尉迟吕坐在周承平下首低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菲利普的怒气不要波及。但我和龙就不太在乎菲利普的情绪问题了,菜肴端上桌,我们拿起刀叉就自顾自开始吃。在运输机上饿了一天,没道理现在还要看菲利普的脸色。
  龙面色如常给我倒水,帮我把盘子里的羊排切成小块,就好像我才是君王,而菲利普不过是一个与他无关的陌生人。雪莱聊起前线的战略部署,我一门心思吃饭,雪莱的问题都是尉迟吕在回答。我在喝水的间隙抬头,发现菲利普的脸色正越来越黑。不过现下雪莱和周承平都在场,菲利普再窝火也没有一个上得了台面的理由能发作。我看着他这副忍气吞声的样子,觉得好笑。
  用过了晚膳,周承平安排内侍送我们去休息,菲利普却要我留下来谈事情。
  “陛下请说。”
  我淡淡笑一下,最终还是唤了声“陛下”。
  这么多人跟前,多少还是要给菲利普面子。
  “你们先回去休息。”菲利普道。
  雪莱、周承平、尉迟吕都行礼退下了,只有龙还站在我身边不动。
  菲利普看龙,他的视线变得更冷。
  明天还有谈判,我希望龙也能列席参加,这时候不该与菲利普起冲突。
  我略思索,偏头蜻蜓点水在龙的嘴唇上吻一下,“你先回去吧,我马上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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