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绅士(近代现代)——梅子汤汤

分类:2026

作者:梅子汤汤
更新:2026-02-24 14:35:31

  张岱青无声笑了笑,没再说话,过去帮忙摆桌子。
  刚套上白大褂,还没到开始时间,就跑来两个人喊“大夫”,一个扶着另一个,被扶的人捂着头,血正从手指缝里不停往外流。
  “大夫!咱这里能给包扎不?”
  莫何招了下手:“过来,坐这里。”
  伤口不小,还有明显污染。莫何先给他清洗消毒,边处理边问:“被什么伤的?”
  “铁锹,两边人推搡起来没留意扛肩上的铁锹,一甩就搞脑门上了。”
  这边正在建水泥厂,还没建完老板失联了,工人多是十里八乡的本地人,包工头和管事的都是外地人。前些天走了一个管事的没了信,今天包工头也要走说去找老板要钱,工人见不着钱不肯放人,两边相持不下。
  张岱青过来递纱布:“镇上没有人管吗?”
  “听说有当官的去县城找人了,还没回来。”
  义诊条件有限,莫何做了止血包扎,让受伤的人尽快去医院缝针。没想到两人没离开多久,没伤的人又跑了来,比刚才嗓门更大:“大夫!快!救命!工地上要出人命了!钢筋把胸捅穿了,没人敢动哇!”
  几人神色均是一变,领头的医生立刻决定义诊活动暂停,留下助手在这边解释,其余几人紧急赶去工地。
  工地离得很近,司机开得快,转眼就到,还没下车就看见了围着中心聚成一圈的人。
  工人先跳下车:“让让!都让让!医生来啦!”
  伤员是被推倒的时候正巧撞到了废料里断开的钢筋上,领头的医生第一时间蹲下检查贯穿位置和出血情况,莫何知道这里交通不便,找消防员过来太耽误时间,抬眼点了个像管事的人:“有没有切钢筋的工具,要把连接混凝土的部分断开。”
  “哦哦有,我这就去拿!”
  伤势危急,感染风险大,这里做不了进一步处理,必须尽快送医院。司机已经把车上座位放平尽量留出空间,工人把钢筋锯断后医生指挥着一起把伤员抬上了车。
  县医院的两名医生对当地情况熟悉,都能听懂本地方言,无论联系医院还是询问伤员情况,由他们跟车配合最妥当。领头的医生下意识要跟着上车,中途停下有些犹豫地看向莫何。
  义诊的一摊子在那儿摆着,不管还是不是继续开展都要留人收尾,助手一个人干不来。而且工地上摩擦没停,如果全走了还不知道会不会再出事。但留下两个从海城来医援的医生,怎么说都不像话。
  莫何没让他犹豫:“你们快去,我和张医生没问题。”
  “好,事急从权,你看情况处理。”
  莫何点了下头,没多耽搁时间。
  轮胎卷起的尘土还没落,忽然有“啊”“啊”的叫喊从身后传来,有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边张嘴叫着边直冲包工头跑去,隔了段距离,中间又有人隔着,等男人举起手时莫何才发现他居然拿了块红砖。
  恐怕一时半刻消停不了,莫何和张岱青对视一眼,拔腿往那边去,中途莫何争分夺秒给助手发了条语音:“上午义诊取消,下午待定,让大家别排队等。”
  包工头身边的人也看见了砖,连忙做出要拦的架势,不想男人却举起砖对准了自己的头,瞪着眼朝他们伸手:“啊!”
  “操了,”包工头焦得原地打转,“你们不让我走,我他妈不出去要钱,拿什么给你们发?”
  男人眼都不眨落手就朝自己头上砸了一下,手仍旧伸着:“啊啊!”
  包工头脑门青筋直跳:“我自掏腰包给你行了吧?你把砖放下,我卖血都给你填上!”
  男人手还是伸着,“砰”地又是一下:“啊啊!”
  莫何忽然意识到,他应该是聋哑人,根本听不见包工头说话。
  他不留力,听不懂,没法交流,砸完这两下头已经烂了。
  莫何眉心敛起迈步就要上前夺砖,手臂冷不防被拉住。他以为是张岱青,下意识抬手就要甩开,转头看见身后的人时动作戛然停下。
  “叶徐行?”
  他出现得太过突然,太出人意料,莫何一时间没能说出第二句话。
  来不及解释,叶徐行拉着莫何给了一个向后的力道:“我来处理。”
  叶徐行说完就朝聋哑男人去,视线不经意般从莫何旁边同样穿白大褂的男人身上掠过。高,瘦,戴无框眼镜,干净斯文,刚才他着急要拉住莫何的动作只比叶徐行慢了一秒。
  第三次砸下来的砖头被截在半途,叶徐行一只手拦住砖,另一只手朝男人比了个手势。
  聋哑男人脸上的狠劲登时松动大半,砖头也停在半空没有继续往下落。
  一群工人见状躁动起来,他们看叶徐行是城里人,担心是老板或者包工头请来的,七嘴八舌吵嚷着围拢上前,还有人在后面试图掰聋哑男人的肩膀想和他“说话”。
  “我是镇长请来帮你们打官司的律师,”叶徐行扫视一周,没刻意抬高音量,但他声线沉稳,字字掷地有声,“我以我的律师身份向你们保证两点。”
  “第一,如果他今天死在这里,无论是教唆他的人还是放任旁观的诸位,全部脱不了干系。”
  杂乱的吵嚷声趋于安静。
  “第二,我会尽我所能为大家拿回劳务报酬,但,是在大家配合我的前提下。”
  包围圈没有继续缩小,众人停在原地,没再继续上前。
  聋哑男人虽然听不见也说不出,却能感觉到周围的变化,他想扭头去看什么人,叶徐行比了几个手势,聋哑男人转回头,看了一会儿,便卸了力气。
  砖头被叶徐行扔远,聋哑男人“啊啊”着和叶徐行比划,脸上流露的残留愤怒中更多的是无措与茫然。
  而后又渐渐地、渐渐地,散发出信赖和光彩。
  太阳无声当空,日光柔和挥洒,莫何静静看着叶徐行,看着他额角垂落的发丝覆上金黄,看着他深色的虹膜染成琥珀。
  他会手语。
  看着,看着,脸上不知不觉浸了浅浅的笑。
  莫何并没察觉,但旁边的张岱青看得清楚。
  那是与工作时全然不同的、共事这两个多月以来从没见过的笑,欣赏的、由心的、好看的笑,无言却亲昵。
  视线在两人之间往返,张岱青察觉出难以描述的隔离外人的氛围气场,从那人出现的瞬间就已经存在。
  “这位律师,莫医生认识?”
  “嗯,认识,”莫何看着叶徐行,没挪开眼睛,“不止认识。”
  作者有话说:
  没能在之前说过的下下章和好,但好歹有苗头了,四舍五入送入洞房【乖巧坐.jpg】


第50章 理智
  镇长随后过来, 按叶徐行说的张罗着让双方各派出两个人当代表,等了解完基本情况再逐个谈话核实。
  四名代表留下,其他人陆续散去,镇长客气地笑着开口:“叶律师, 咱们去办公室谈?你也歇歇喝口水。”
  叶徐行顺着看向远处的一排铁皮棚, 点了下头:“你们先去, 我到那边打个招呼, 随后就来。”
  “好好好,你跟来义诊的医生认识啊?哦对, 你们都是海城来的,真是巧。”
  张岱青说先回去看看助手那边的情况,莫何留在原地, 看叶徐行大步过来。
  他隐约听见镇长在看过来时说的“真巧”,不动声色站着想, 叶徐行到跟前时是要说句俗套的“好久不见”, 还是把“真巧”重复一遍。
  “我每年底都会参加‘维护劳动者合法权益法律援助’的公益项目, 今年刚好在松县, 没想到你也在,绝对没有跟踪监视你。”
  莫何扬眉:“你可以试试。”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海城受刺激没恢复, 这思维的发散程度,莫何自愧不如。
  还跟踪监视, 再进一步怕不是要搞囚禁捆绑play。
  莫何因为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沉默两秒,转头要走,手腕忽然□□燥热源圈住:“等一下。”
  叶徐行见他真的停下才松手, 脱下身上的大衣:“你穿得太少了。”
  莫何没穿外套, 叠穿的衬衫和毛衣外面只有件白大褂,室内没问题, 但在室外委实不够御寒。
  手都是凉的。
  莫何往旁边躲开:“脏。”
  叶徐行明显一怔:“我今早新换的,只穿了一上午。”
  莫何笑了下:“我说白大褂脏。”
  他笑里带了点无奈,语气似嗔非嗔的,恍得人心跳都漏掉半拍,动作也磕绊起来。
  “咳,没事。”
  厚实的羊绒大衣先碰到后脖颈才又落在肩膀,非常符合叶徐行风格的纯黑色,还残留着主人的体温。
  脱掉大衣露出经典西装三件套,衣服已经披在身上,莫何便没再推让,只问:“给我了,你穿什么?”
  他不穿外套冷,叶徐行自然也冷。
  “车上还有一件。”叶徐行指了指一辆停在不远处的车。
  莫何扬扬下颌,示意他去取。
  叶徐行的车被留在了县里,工会的干部死活不肯让他开霍希下乡,怕跑两趟回来多个坑掉块漆。担心叶徐行要求高,从所有车里挑了辆最新的帕萨特给他用。
  乡镇土大,洗得黑亮的车已经落了层尘,灰扑扑的。
  叶徐行中途回头看了莫何一眼,到车边拉开后排门时又看了一眼,拿出衣服没立刻穿,先大步回来莫何面前。
  “我还能跑了吗,”莫何要笑不笑地调侃,看看他穿上身的大衣,又低头看看自己,“打折批发?”
  “觉得好穿,就买了两件。”
  “嗯,先忙吧,我也还有工作,”手腕又被握住,莫何都觉得要被拉习惯了,“嗯?”
  叶徐行指尖下意识摩挲,紧接着克制停止:“你在哪里义诊,几点结束?”
  “在镇大院里,平时五点,今天情况特殊会延长时间,需要还你衣服不会长翅膀飞掉,”手腕终于被缓缓松开,莫何抬眼打趣,“这样可以了,让走了?”
  “嗯,”叶徐行小幅搓动手指,看不够似的盯着莫何,“我也不确定这边几点结束,结束就去找你,如果你结束得早记得打给我,原来的号。”
  莫何转身扬了下手:“知道了。”
  助手已经通知了上午义诊取消,但大院里还有一二十个人在等,说回家也没事,在这里等着下午先排上号也行。
  “让他们一个个进吧,”莫何对助手说,“我和张医生每人多负责几项,你来登记信息,速度虽然慢一些,比他们干等着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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