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上(穿越重生)——仰玩玄度

分类:2026

作者:仰玩玄度
更新:2026-02-23 09:48:13

  李霁想去,但有一点为难,“我没请柬。”
  游曳表示这不是问题,说:“臣子的寿宴哪有给皇子们送请柬的?但王太傅德高望重,殿下们哪怕不亲自去也会派亲信到场祝寿的。”
  “那敢情好,走!”李霁起身。
  游曳闻言看向裴昭,“您呢?”
  “我呢?”裴昭慢吞吞地爬起来,“您二位都要去了,还用得着问我吗?我跟着蹭饭去!”
  李霁失笑,转头又说:“诶,没备寿礼!”
  游曳说:“不用备,老太傅不收礼的,我家也没备,殿下就当是去蹭饭的,顺道去欣赏王家的藏书阁。王太傅是文人,他的独子、现任王家家主王愚是我朝有名的书画圣手,家中可是有许多书画珍品。”
  李霁说:“哇,那必须去看看。”
  他们高高兴兴地去了王府,路上有说有笑,到了正门,游曳和裴昭上前拜礼,王愚下阶迎接。
  游曳侧手示意,“这位是九殿下。”
  王愚上前两步,正色捧手,“恭请殿下金安。”
  侧路上停着一队马车,李霁眼尖地瞥见一辆低调的黑色马车从尾巴上经过,拐向王府后门,驾车的人只露出半张侧脸,是鹤邻的人。
  梅易来了却不走正门,这是为何?
  他收回目光,伸手虚扶了一把,“王公免礼,不请自来,还请勿怪。”
  “殿下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殿下,”王愚侧身,“请。”
  李霁颔首,婉拒王愚引路,请个随从引路就行。王愚闻言没有强求,捧手道谢,唤管家来带路。
  管家走在最前头,见他们有说有笑,便很有分寸地离他们有一段距离。
  李霁趁机询问:“司礼监今日会来人吗?”
  “应该不会。”游曳说,“两边似乎没什么交情。元春来上报定州贪污案后被指派了随同查案的差事,如今正忙,梅相更不必说,随堂太监们都在宫中伺候,所以应当派人祝寿就成了吧。”
  李霁若有所思,“哦~”


第64章 故人
  寿宴开始前,王愚亲自领着宾客们到自家的藏宝阁,里面划分了珍宝阁古籍馆藏书阁三个区域,占地长三十丈有余,都是王家历代珍藏,自家积累或是从外面收来收藏的。
  李霁对藏书阁很有兴趣,一路负手闲逛,路上遇见老四老五这对“连体婴”,双方打了个招呼就各自错开,继续欣赏自己的。
  游曳和裴昭都去找自家长辈了,李霁现下安安静静的,绕过当前博古架,后面有一排书画屏,大概十来幅,内容风格不一,看落款都是从外面收来的名家大作。
  李霁踱步欣赏,被其中一幅画吸引,水面涟漪,沙洲苇渚,白鹤临风,水墨迷蒙的意境实在太好了。
  他看了眼落款,写的是:无名氏。
  李霁折身继续往前欣赏,前面这副是山石图,他还没看进去,脚步突然一顿,扭头重新回到后面那幅画前。
  李霁盯着眼前这幅画,挂在鹤邻寝室的其中一幅画从脑海中跳了出来,画上的连绵山峦、墨点花草静静地飘出来,就这么落在这幅画的上面,从整体的意境结构来说完全契合,合起来便是一幅山水色彩,更要紧的是两幅画的皴法和渲染一模一样。
  这两幅画出自同一个人。
  李霁的目光落在角落,心下惊疑。
  这个无名氏到底是谁?
  “九殿下。”
  李霁回神,扭头对上王愚的目光,“王公来得正好。”
  王愚走到李霁身旁,客气地说:“殿下有何吩咐?”
  “没什么吩咐,就是正好瞧见一幅画,很喜欢。”李霁偏头示意面前这幅画,“但落款是无名氏,不知王公可知这位无名氏是何方神圣?”
  王愚是温润的长相,能看出年轻时君子如玉的面目。他看向那幅画,眼中极快地掠过怅惘,说:“不瞒殿下,虽然我与无名氏曾有清谈的情谊,但我也不知道无名氏姓甚名谁。”
  “君子相交,的确可以不强求名姓。”李霁可惜地说,“那不知这位画师还在人世吗?或者是否还有墨宝留存?”
  王愚摇头,说:“人和物都随风散了。”
  李霁遗憾地说:“纵情山水之人随风而散,也算善终了。”
  王愚闻言嘴角隐约露出苦涩,转瞬便恢复如常,说:“听闻殿下也是赏画藏画之人,先前一直没有机会拜访。”
  李霁一听便明白了,说:“我手中的确有些珍品,王公若有兴趣,改日我借给你便是。”
  王愚感激地说:“那便多谢殿下。”
  初次相见,王愚对这位举止得体、爽快大方的九殿下很有好感,亲自伴着李霁共同赏了几幅画,直到外面传来玉磬的声音才侧身示意,请李霁一道出门。
  宴会厅人来人往,但比起从前参加的那些宴会,规模不算大。
  王太傅在先帝时任内阁次辅,首辅梅安致仕后升内阁首辅,一直到昌安朝早期,因病致仕后便一直在府中静养。独子王愚不入仕,平日只和名士雅士们群聚,夫人亦只是寻常清白人家的女儿,这一家和朝臣勋贵们都没有太多来往。
  偏居一隅,求个安全自在。
  李霁落座后环顾四周,在座的除了皇子勋戚、都是些上了年纪或致仕的老臣,而且大多都是文臣,内阁来了常大学士。
  寿星拄着拐杖姗姗来迟,身后没有梅易。
  李霁打量王太傅,松形鹤骨、精神矍铄。
  王太傅进入宴厅,先到皇子席拜见,众皇子都对他十分客气,因为他是太傅。虽说当年他致仕的缘故众说纷纭,但这些年宫里对王家没少关照,这必定是昌安帝的意思,他还念着这位太傅。
  王太傅笑呵呵地同皇子们寒暄,看见站在最边上的李霁时眼生地飞快端详,待瞧见他手上的檀香木戒指时目光一顿。
  二皇子以为他不认识李霁,正想介绍,就见王太傅走到李霁面前,捧手笑问:“娘娘凤体安好?”
  李霁怔了怔。
  其余人也茫然地看着王太傅。
  王愚站在父亲身后,见状对李霁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恳求地做了个摇头的动作。
  李霁心领神会,勉强扯了扯唇角,说:“多谢太傅惦记,皇祖母一切安好,太傅可好?”
  “好。”王太傅文人出身,说话却很率性,潇洒地往下摆一挥手,“老骨头尚且健在!”
  “那便好,我回去必当转告皇祖母,请她老人家安心。”李霁看着老人家慈和的眼睛,捧手回礼,“小子李霁。”
  “我记得,当年为殿下定名的时候,我也在。”王太傅回忆说,“宫里取的都是好字,但娘娘一个都瞧不上,我就提议娘娘自己给殿下取,当时除了这个‘霁’,还取了‘章’和‘绰’,后来娘娘觉得还是霁好,云销雨霁是好兆头,风光霁月是好期盼。对了,”他殷殷地问,“娘娘凤体安好?”
  现下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王太傅的身子出问题了。
  李霁看着老人的脸上的斑,心中没由来的出现一丝隐痛,耐心地说:“多谢太傅惦记,皇祖母一切安好,托我向您祝寿,太傅松鹤常春。”
  王太傅笑着说好,连说了三次,红了眼眶,王愚见状连忙向夫人使了个眼色,王夫人上前搀扶公公,带他去见别的人,不再面对李霁。
  等人走开了,二皇子轻声询问:“太傅的身子?明明瞧着精神头很好。”
  “各位殿下见笑了。”王愚叹气,“家父身子骨还好,平日也神智清明,就是偶尔会出现记忆断断续续的情况……尤其是说到故人时。当时国丧,家父悲恸昏厥了一场,醒来后的症状比从前还要严重些。”
  他向李霁捧手,说:“殿下手上的戒指是圣母娘娘的遗物,家父是睹物思人了,请殿下莫要见怪。”
  李霁伸手摸了摸戒指,“……不见怪。可有请名医来看诊?”
  “以前戴神医来看过一次,只说是心病,药石罔效,强求不得了。罢了,殿下们快请入席,有事尽管吩咐。”王愚请众人落座,捧手行礼,转身去招待其他宾客了。
  二皇子暗自感慨,李霁在旁边听着,一顿饭用的食不知味,傍晚走时特意留了一阵,等众人都离开了才向王太傅请辞,只说有空再来陪老人家喝茶赏画。
  王太傅很高兴,忙说要亲自送李霁出门,李霁忙要拒绝,王愚却说:“殿下就当一道消消食吧。”
  李霁闻言没再拒绝,与王家父子同行出府。路上老太傅询问他近来读什么书,可做了策论文章,李霁说了两本,说常常写文章,就是写的不好,老太傅便叫他下次将新作的文章拿来,他们可以一块儿探讨。
  李霁欣然答应,待到了大门口,停步说:“两位请停步,我先告辞了。”
  “天冷风大,”王太傅看着他,又似隔着他在看别的人,语气温和,“路上慢着些。”
  李霁“诶”了一声,行了个晚辈礼,又向王愚颔首,转身离去了。
  他能感觉王太傅的眼神一直落在他的背上,沉甸甸的。
  改日便是翌日,李霁拿着新作的策论去了王府,打算晚上拿回去给梅易炫耀,他也是能和帝师同席品茗探讨文章的人了!
  李霁在王府待了一下午,被留下来用了一餐便饭才离开。第二日入宫陪昌安帝下棋时,昌安帝说:“太傅如何?”
  李霁正在琢磨棋局呢,闻言说:“平时瞧着都还挺好的,神智清明,出口成章,下笔如风,饭量也够,就是每次提起祖母就鬼打墙了,一个问题会重复几次。”
  王太傅的病症早已有人禀告给昌安帝了,他摩挲着棋子,说:“老人多磋磨,你耐心点吧。”
  “儿臣会的。”李霁说。
  期间元三九进来奉茶,他今日不当值,昌安帝看见他便说:“若水怎么了?”
  元三九奉茶,说:“老毛病。”
  昌安帝突然抬眼看过来,李霁心里一跳,面上强自镇定,眼皮都没抬一下。
  “请你的神医朋友去给若水看看?”昌安帝说。
  李霁这才抬眼,说:“直接叫人去请就是了,颜先生自然会尽力诊治,但结果如何不敢保证。”
  “这是自然。”昌安帝对元三九说,“叫人去给若水说一下吧,不要讳疾忌医。”
  元三九“诶”了一声,轻步退下了。
  夜里,李霁回到鹤邻,楼上有潺潺流水般的琴声。他在楼下洗漱后轻步上楼,琴师坐在榻上,眼睛上蒙着一层白色的药布,手上却有条不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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