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要去海边吗(近代现代)——二两香油

分类:2026

作者:二两香油
更新:2026-02-22 09:00:42

  挂断电话后,他转而打给了弥勒。
  夜已深,弥勒在第二通电话响到一半时才迷迷糊糊接了起来。
  一听对面是沈子翎,他清醒了许多,再听到卫岚爸妈来了,他吓了一跳,最后听见卫岚下车跑没影了,弥勒彻底大惊失色,被子一掀,老胳膊老腿险些在床上来了出鲤鱼打挺。
  沈子翎听卫岚说过弥勒家里的情况,知道他现在已经拖家带口在外地旅游了,现在就更无意让他操心。见他不像是知道卫岚下落的样子,沈子翎就宽慰了弥勒几句,说已经再找了,最后又要了老宋的电话。
  弥勒忧心忡忡,连声说你别怕打扰我,有什么事情就立刻给我打电话。
  沈子翎嗯了一声,再之后,他给老宋打去了电话。
  出乎意料地,老宋没接。
  沈子翎怔了几秒后,才想起来老宋今天貌似受了点小伤,易木不还为此离开婚礼,跑了趟医院吗?
  难不成,其实并不是什么小伤?
  沈子翎立刻打给了易木,这次倒打通了。
  他来不及寒暄,直接问易木,老宋的伤怎么样了?
  易木说,小伤,已经没事了。
  沈子翎问,那他现在在你旁边吗?
  易木微妙地静了一瞬,一瞬过后,他平静地说。
  他刚刚在,但现在已经出去了。怎么了吗?
  沈子翎问,没什么……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易木说,不清楚。
  沈子翎摇了摇头,而后才想起来易木看不见,就低落地补上一句。
  那他过会儿要是回来了,麻烦你让他给我回个电话,我找他有急事。
  易木似乎嗯了一声,似乎没有,沈子翎没听清就已经急匆匆挂上了电话。
  找到现在,附近的网吧和便利店都找遍了,小区内外更是转了好几圈,连巷末街角都没落下,却连卫岚的影子都没摸着。
  沈子翎本以为卫岚一时赌气,不会跑太远,但此时此刻,他隐隐惶恐起来。
  他压抑着心情,不肯乱了阵脚,回到小区门口钻进汽车,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前往了市郊的青旅。
  夜路车子稀疏,但等驱车到了青旅,也已经是半夜两点多了。
  天上依旧零星飘着雨丝,潮漉漉的香附子拂过他的西裤裤腿,他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泥泞的小径上,远远就望见了青旅墙头挂着的一盏小灯,以及灯晕下已然上锁的大铁门。
  沈子翎不死心,站在铁门前,他先在青石板上踏了踏皮鞋上的泥土,而后双手抓住铁栏杆,连摇带撼,问有没有人。
  青旅倒是住着人,二楼窗口传来一声嘟嘟囔囔的臭骂,大意是问候了他家的先人,又问他这么晚过来,是不是和坟包里的鬼事先有约。
  沈子翎心知理亏,得了骂也不好意思还口,只能臊着耳尖,硬/着头皮等老板出来。
  幸好老板很快就出来了,晃着一大串钥匙,一边叮叮咣咣给他开门,一边问他是不是要住宿。
  沈子翎不多废话,直问:“卫岚来过这吗?”
  “啊?”
  老板愣住,揉揉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嘀咕说:“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来找他……他,他来过啊。”
  沈子翎心下一松,几乎笑了出来:“他现在在哪儿?在屋里吗?”
  “他……”老板转身抬手,正想给他指,抬到一半又咦了声,“老宋什么时候走的啊……”
  沈子翎一怔:“老宋也在这儿?”
  老板掰着手指头,细数道:“老宋今天晚上来的嘛,一来就钻他自己房车里了,再然后,卫岚也回来了,也钻房车里了。然后现在,你看,房车已经不在了。”
  这串话颠三倒四,没睡醒似的,沈子翎却听懂了。
  耳朵听懂了,他的脑子却不敢懂。
  “……什么意思。老宋现在去哪儿了?”
  老板说:“他今天彻底退租了,东西行李全打包上,开车回新疆了。”
  沈子翎的心脏仿佛成了铁的,狠狠往下一坠。
  抱着一丝侥幸,他问:“……那卫岚呢?”
  “卫岚……”老板抓抓后脑勺,理所当然地说,“也在车上啊。”
  一瞬之间,天旋地转,沈子翎攥紧了铁栏杆才没滑下去。
  天黑灯昏,老板全然没注意到这位年轻人的脸面骤然变得惨白,周身隐隐在抖颤,就连嘴唇也没了血色。
  老板笑着说。
  “本来么,他们驴友团的,就是隔段时间换个地方,这次在云州待了一年多,我还纳闷呢。哎,之前在的时候不觉得,现在突然他们全走了,心里还空落落的。 毕竟你说这世界多大啊,这一走,兴许就是一辈子见不到面呢。对了,今天上午还来了一男一女,看着四十来岁,也说要找卫岚……诶,喂,你去哪儿啊?哎呦,地上滑,你小心点儿!我去,摔哪儿了?手破了没有?你等等,我这边有碘伏……哎,哎!”
  沈子翎恍然不觉似的,渗血的掌心撑着地面,慢慢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
  回到车里,泥水将脚垫弄得一塌糊涂,血水更是糊在了方向盘上,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仿佛神魂已经出窍了,只留着肉/身还残留在世上,死皮赖脸不肯离去。
  等他回神时,外面天都薄薄地成了暮蓝色,月亮终究淡去,太阳煌煌然出现在天边,几乎瞬息之间,天光大亮。
  沈子翎打开车门,发现车子就停在小区门口,在他最常停的车位上,分毫不差。
  他伸腿下车,刚一沾到地面,膝盖爆发出钻心的疼痛,他差点儿惨叫着跪在了地上。
  惶惑地低头去看,他才看见自己的白西裤——现在简直快要看不出白了——溅满了糨糊泥水,左膝盖处渗出鲜红,他试探着碰了一下,疼得他猛一弓身,后背乍起一片鸡皮疙瘩,似乎伤口已经和布料血肉模糊黏连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动一下都像要活剥皮。
  他动了动另一边的腿,倒还伶俐完好。
  沈子翎下山似的下了车,又走钢丝似的一点点往家里挪。
  大脑角落里仅剩的一点点理智告诉他,现在等着他做的事有很多,他应该立刻打电话将情况告知给卫岚的父母,还应该打电话给易木,告诉他老宋回新疆的事,再不济,他也应该去门口诊所里处理一下伤口。
  可他就是什么都不想做,他累极了,累狠了,累得只想回家,不管不顾地滚到床上睡一觉。
  睡一觉,睡梦里,他要好好想一想。
  想一想, 什么叫做“天各一方”。
  他和他的卫岚,天各一方。
  仅仅是在心口默念了“卫岚”两个字,沈子翎就仿佛被注入了水分,他好想回家去,可渐渐的,他宛如一块浸饱了水分的海绵,沉甸甸连路都走不动了。
  怔怔站在路中间,他突然连家都不敢回了。
  家里有卫岚的茶杯,卫岚的睡衣,卫岚的游戏机,卫岚的行李箱……和卫岚的味道。
  布满卫岚的“家”,要他怎么敢回去呢?每一处关于卫岚的痕迹都是对他身心的凌迟,都在提醒他,卫岚对他而言,注定是一本永远烂尾的故事,一首永远没法唱完的歌,一幅永远完不成的画……
  一个永远都再也拥抱不到的人。
  他对卫岚怀着怨,存着爱,怨还没怨完,爱也没爱够,他总以为他们两个后面还缀着长长的一辈子。
  可一夜之间,卫岚消失在了他的世界中。
  而他……而他……
  他只不过是……卫岚即使舍弃全部身家,也不惜要逃离的人罢了。
  膝盖好痛。
  于是沈子翎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抱着膝盖蹲在了地上。
  四周好吵。
  于是沈子翎发现,是他的嗓子眼里在涌出哭声。
  哭声模糊,呜呜咽咽。
  泪水宛如涨潮,将他整个变成溺水的人,耳畔愈发嘈杂,可那仿佛都是尘世中的声音,与他再没有半分关系了。
  朝阳烈烈布辉,起早上班上学的人们,只是如同河水避开石头一般,纷纷避开了这个在清晨路上放声恸哭的怪人。


第120章 风继续吹——六
  卫岚不知道该去哪儿。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一口气跑了多远,反正等停下来时,他已经累出了满嘴的血味,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抬头看,他眼前是一栋废弃待拆的骑楼。
  他心里很乱,乱得仿佛揣了只马蜂窝,千疮百孔,嗡嗡嘤嘤。
  靠在骑楼斑斑驳驳的廊柱上,他揪着头发慢慢滑坐在了地上,茫茫然举目四望,他还是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到了这么陌生的地方。
  同样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来到了云州。
  他仿佛是个胡搞乱弄的新手玩家,将游戏玩得一塌糊涂,如今看着卡在半道,进退维谷,又总是“理还乱”的存档,他满心烦躁,只想删档重来。
  删档重来,回到游戏开始的地方。
  对他而言,那地方就是青旅。
  *
  通往青旅的主路总也修不好,常年圈着围挡,露着几个深窟窿,又停着几辆施工车。
  卫岚说前面不好掉头,让司机停路口就行,剩下的路他自己走。
  下了车,他走过悄寂无声的工地,忽然想起当初他们就是在这样一个深夜来到了青旅。
  原计划是要开个通宵,直奔山城的,但房车轮胎突然漏气,老宋和弥勒俩人下车捣鼓半天,聋子险些修成哑巴。
  修不好了,老宋上车后就大手一挥,说拉倒!小的们,改道,上任云州!
  老宋说他在云州认识个酒店老板,要带他们去住干净软和的五星级大床去。
  一路上,老宋把酒店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听着像要脚踩希尔顿,比肩宝格丽,到了地方一看——嗬,荒郊野岭里的小青旅,方圆一公里连便利店都没有,门口甚至还修着路呢!
  不过,床确实干净又软和。
  卸下一身行李的卫岚去洗了把热水澡,出来后沾床就睡着了。小小窄窄的床,铺着雪白柔软的垫子,躺上去就能陷进去,被子带着阳光味道,轻得像云朵做的。
  轻松入睡,一夜无梦。
  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老宋在一楼扯着嗓子喊他下来吃饭,他刚睁眼就闻到了浓烈的饭菜香气,匆匆洗漱下楼。楼下阳光灿烂,槐树花正开,点点鲜白的槐花雨中,他们在树下支起一张桌子吃大锅饭。
  菜是一整只的地锅鸡,饭是现蒸的柴火饭,他们吃着聊着,无所事事消磨着下半天的光阴。
  到了傍晚时分,老宋又开始准备做饭,边剥毛豆准备下酒,边跟他们讲胡编乱造的鬼故事。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