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雀(近代现代)——常俞

分类:2026

作者:常俞
更新:2026-02-22 08:57:46

  钥匙……又是钥匙!
  他想起那个怀表状的钥匙。它不仅能打开外面的门和控制台的认证,很可能也是这个紧急隔离锁的钥匙!
  他没有钥匙。
  “你在找关闭它的方法?” 屏幕上的文字仿佛能读心,“没用的。这里的能源是独立的,多层冗余。除非从内部物理摧毁核心机组,或者……用正确的钥匙,启动‘净化协议’。”
  净化协议?闻仞药心中一凛。那是什么?毁灭证据的程序?还是……
  “‘净化协议’,是这里最初的设计功能之一。” 文字继续滚动,像是一个耐心的解说员,“当不可控因素侵入,或者需要彻底抹去一切痕迹时启动。它会释放高浓度神经毒气,同时启动强电磁脉冲和高温焚化程序,确保这里的一切,包括闯入者,在三十秒内化为灰烬和无效数据。”
  这是一个自毁系统!靳伯珩早就准备好了最后的手段!
  “钥匙在我手里。” 文字顿了顿,“或者说,曾经在。现在,它在哪呢?”
  它在哪?闻仞药想起,他从未在靳伯珩身上见过那个怀表钥匙。或许它被藏在别的更安全的地方,或许已经被靳伯珩转移了。
  “没有钥匙,你出不去。外面的门已经锁死,从内部无法常规开启。这里的空气循环是独立的,但存量有限。或许……够你活几天?” 文字透出一种残忍的平静,“或者,你可以选择看看玻璃后面。也许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也有……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是生路?还是更深的陷阱?
  闻仞药知道,自己落入了靳伯珩精心设计的最终牢笼。这个密室,不仅仅存储着他的罪证,更是一个针对他闻仞药个人的、巨大的心理和物理陷阱。靳伯珩算准了他会来,算准了他会找到这里,甚至可能算准了他的每一步反应!
  挫败感和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愤怒,如同毒火般焚烧着他的理智。但他不能崩溃。他必须保持思考。
  屏幕上的文字暂时停止了。只有那“滴答”声和低沉的嗡鸣持续着。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面玻璃墙。答案在玻璃后面?还是死亡?
  他缓缓走到玻璃墙前,这一次,他没有试图看穿黑暗,而是仔细观察玻璃与墙壁的结合处。非常精密,几乎没有缝隙。他用手敲了敲,声音沉闷,极厚。
  他沿着玻璃墙边缘摸索,在靠近那张高背椅的右侧墙角,他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巴掌大小的触摸屏控制板,镶嵌在墙壁里,之前被椅子遮挡没有看到。控制板亮着微光,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图标——一个向右的箭头,指向玻璃墙。
  这像是一个……开启观察窗的开关?
  是诱惑,也是审判。
  闻仞药的手指悬在触摸屏上方,微微颤抖。他知道,一旦按下,看到的景象可能会彻底击溃他的心理防线,也可能提供至关重要的信息。
  赌,还是不赌?
  他想起父母,想起苏阿姨,想起自己这十几年如同活在地狱边缘的人生。想起外面那个正在崩塌、却依旧试图将他拖入深渊的靳伯珩。
  他需要答案。需要了结。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手指,轻轻按下了那个箭头图标。
  “嗤——”
  一声轻微的气流声响起。面前那块巨大的深色玻璃,从中间开始,如同舞台帷幕般,缓缓向两侧无声滑开!不是完全打开,只是露出了大约一米宽的缝隙,足够人看清后面的景象。
  后面的灯光也同步亮起,是冰冷的、无影手术室般的白光。
  玻璃墙后的景象,完全暴露在闻仞药的眼前。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停止了,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玻璃墙后,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个更加广阔、挑高极高的空间。里面整齐排列着的,不是机柜,而是一个个……圆柱形的、透明的、充满淡蓝色液体的玻璃培养舱!
  每一个培养舱都有一人多高,直径约一米,如同巨大的试管,矗立在金属基座上。舱体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输送着液体和气体,闪烁着各种指示灯。舱内液体微微涌动,光线在其中折射,显得光怪陆离。
  而最让闻仞药灵魂战栗的是——那些培养舱里,浸泡着的,是一个个赤身裸体的人!
  不,不是完整的人。是……人的躯体。有男有女,年龄不一,但都紧闭双眼,面色苍白如同蜡像,口鼻覆盖着呼吸面罩,全身插满了各种传感器和维持生命的管线。他们悬浮在淡蓝色的液体中,随着液体的轻微流动而微微晃动,如同沉睡在母体子宫中的胎儿,却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非自然的死寂。
  这简直像是某种科幻恐怖片里的场景!人体培养?克隆?还是……
  闻仞药的视线疯狂扫过那一排排培养舱。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距离玻璃墙最近的一排,中间某个培养舱上。
  那个舱体里的人,看起来是个年轻的男性,身形修长,肌肉线条流畅,黑发在液体中微微飘散。他的脸……
  闻仞药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撞在控制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那张脸……那张脸……竟然和他自己,有七八分相似!不,不是相似,简直就是……一个更年轻、更健康、毫无伤疤和岁月痕迹的版本!
  那是……“闻枭”?还是……别的什么?
  而在这个与他相似的培养舱旁边,另一个舱体内,是一个温婉清秀的女人,眉眼间……依稀有着他记忆中母亲照片上的轮廓?!但更年轻,更像他偷看到的、靳伯珩藏着的那些老照片上的女人!
  再旁边……是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有着父亲闻建林的学者气息……
  苏清泉阿姨……甚至,他还看到了几个面目模糊、但身形气质让他想起“渡鸦”、想起疤脸男人、想起一些他曾接触过的、后来莫名消失或“意外”身亡的靳伯珩手下或对手的……躯体?!
  这到底是什么?!靳伯珩的疯狂收藏馆?一个用克隆或基因技术制造的、由他记忆中重要(或需要控制)人物组成的……恐怖蜡像馆?还是……某种更加邪恶、更加难以想象的计划的一部分?
  “滴答……滴答……”
  那规律的声响,此刻听起来,仿佛是这些培养舱内生命维持系统运作的节拍,又像是某种倒计时。
  屏幕上的蓝色背景和白色文字再次变化,新的语句浮现:
  “看到了吗?这才是‘星火’项目最终极的应用方向——不是简单的神经修复,而是意识的提取、备份,乃至……在新的‘容器’中‘重启’。”
  “可惜,技术还不完美。这些只是空壳,完美的生物躯壳,等待着‘灵魂’的注入。或者……作为备用的‘零件’。”
  意识的提取?备份?重启?备用零件?
  闻仞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靳伯珩不仅谋杀了他的父母,夺取了技术,竟然还在进行这种亵渎生命、挑战伦理极限的疯狂实验!他甚至……可能计划着用这些培养出来的躯壳,做什么?
  替换?控制?还是……永生?
  “而你,仞药,” 文字继续,将最冰冷的一把刀,插向他的心脏,“你是最特别的。你不仅仅是复仇者,你本身……就是这项技术早期、不完美的‘副产品’之一。你的某些记忆片段,你的部分神经反应模式……很有趣。只可惜,掺杂了太多不必要的‘杂质’,比如那些所谓的亲情和仇恨。”
  闻仞药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屏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是……副产品?早期实验品?所以靳伯珩对他的“兴趣”,对他的“培养”,对他的执念,不仅仅是驯服一只猛禽,更是……在观察一个活体的、带着“瑕疵”的“样本”?
  那些所谓的纵容、所谓的温情时刻……难道也只是实验的一部分?是为了测试他的情感反应,观察“杂质”对“样本”行为模式的影响?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否定了存在意义的虚无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就在这时,内心深处,那股支撑他走到现在的、名为“复仇”的火焰,却猛地爆燃起来,烧光了所有的眩晕和虚无!
  不!不管靳伯珩把他当成什么,不管他的存在被赋予了怎样扭曲的定义,父母的仇是真的!苏阿姨的冤是真的!靳伯珩犯下的滔天罪行是真的!他自己所经历的痛苦和挣扎,也是真的!
  他不是实验品!不是副产品!他是闻仞药!是来索命的枭!
  他的目光从那些令人作呕的培养舱上移开,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扫视着这个密室,扫视着控制台,扫视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
  他必须出去。必须摧毁这里的一切。必须让靳伯珩,为他所有的罪恶,付出最终的代价!
  而出去的方法……屏幕提到了“净化协议”和钥匙。
  钥匙……会不会,就在这些培养舱里?或者,在这个密室的某个地方,与这些疯狂的“作品”放在一起?
  他再次看向那个与他相似的培养舱。舱体基座上,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带锁的金属抽屉。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蔓延。
  如果钥匙真的在那里……
  那么,要拿到它,他或许需要……打开那个培养舱。


第30章 破茧
  目光锁定在那个与自己面容酷似的培养舱基座抽屉上,闻仞药的呼吸急促起来。钥匙可能在里面,那是启动“净化协议”、彻底毁灭这个魔窟、或许也是唯一离开这里的希望。但打开它,意味着要近距离接触那个浸泡在蓝色液体中的、诡异的“自己”,甚至可能需要……触碰那具冰冷的躯壳。
  仅仅是想象,就让他胃部痉挛,头皮发麻。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障碍,更是对自我认知的残酷践踏和挑衅。
  屏幕上,那行白色的宋体字依旧静静地悬浮在蓝色背景上,仿佛在无声地嘲弄他的犹豫。
  他必须行动。空气虽然独立循环,但绝非无限。外面世界的追捕和混乱不会停止,靳伯珩残余的“暗影”也可能随时找到这里。他耗不起。
  他握紧了手中的开锁工具(此刻更像一把短撬棍),再次环顾密室。控制台无法提供更多帮助,那些闪烁的屏幕和冰冷的文字只是陷阱的一部分。他需要物理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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