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雀(近代现代)——常俞

分类:2026

作者:常俞
更新:2026-02-22 08:57:46

  他没有钥匙。但锁匠给的“橡皮泥”已经用掉了。
  他转而查看那些靠墙的金属柜。有些柜门有简单的机械锁,他尝试用工具打开。第一个柜子里是密密麻麻的、标注着日期和代码的磁带盘和穿孔卡片——极其古老的数据存储介质。第二个柜子里是一些纸质档案盒,标签已经泛黄,写着“清泉项目初期评估”、“神经接口可行性报告(绝密)”、“样本采集记录”……果然是和“星火”以及父母的研究直接相关!
  他快速翻阅了几份文件,里面是严谨的实验记录、数据分析,还有少量泛黄的、父母和苏清泉阿姨的工作照。冰冷的文字和图片,却像滚烫的烙铁,灼烧着他的眼睛和心脏。
  第三个柜子,当他用工具撬开时,里面不是文件,也不是设备,而是一个个大小不一、密封在透明防腐液中的玻璃罐。罐子里浸泡着的,是各种动物(老鼠、兔子、甚至猴子)的大脑组织切片,旁边贴着详细的实验编号和日期。有些切片上能看到细小的、人工植入的微型电极接口痕迹。
  这是……活体实验的证据!远比苏清泉笔记本里提到的更加直接、更加触目惊心!
  闻仞药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愤怒。靳伯珩为了那所谓的技术,到底做到了什么地步?!
  他强忍着不适,继续搜索。在靠近玻璃墙的一个不起眼的矮柜里,他发现了一些更私人的东西——不是文件,而是一些杂乱的物品:一支用旧了的钢笔(和他在别墅自己房间里找到的刻着“仞”字的那支很像),一个破损的儿童玩具小汽车(很旧了),几张模糊的、像是偷拍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温婉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还有一个小男孩在草地上玩耍的背影……
  照片上的女人……有些眼熟。不是母亲,也不是苏阿姨。是谁?
  而那个小男孩的背影……
  闻仞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拿起一张相对清晰的照片,凑近手电光。
  照片中的小男孩大约五六岁,穿着旧但干净的衣服,蹲在草地上,专注地看着什么。只是一个侧影,但那轮廓,那微微抿起的嘴唇……
  和他记忆深处,某个极其模糊的、关于孤儿院或者某个短暂寄养家庭的片段,隐约重叠。
  这难道是……他自己?靳伯珩早就认识他?甚至……在他父母出事之前,或者刚出事之后,就盯上了他?
  这个认知让他不寒而栗。难道所谓的“收养”、“看中”,根本就是一场始于更早、更为深远的谋划?
  他感到一阵眩晕,连忙扶住柜子。线索太多,太杂乱,像一团乱麻,而真相的核心似乎就藏在其中,却又被层层迷雾包裹。
  他必须找到更关键的东西。那个怀表钥匙能开启的控制台,或许就是答案。
  他走回控制台,再次审视那个钥匙孔和旁边的电源开关。没有钥匙,强行破解几乎不可能。但……是否有什么应急方式?或者,靳伯珩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门,以备不时之需?
  他想起锁匠说过,这种老式系统,有时会留有物理的“工程师维护接口”或者“紧急跳线”。
  他开始仔细检查控制台背面和下方。果然,在控制台基座底部一个非常隐蔽的凹槽里,他发现了一排极其微小的、颜色各异的接线柱,旁边没有任何标识,但排列方式很像早期计算机的跳线设置。
  这可能是绕过钥匙认证,直接给控制台核心逻辑电路供电或发送复位信号的接口!但接错一根线,就可能导致设备永久损坏,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比如高压电击、数据清除、或者触动更隐蔽的警报)。
  这是一场赌博。用他刚刚找到的这些珍贵证据,赌一个可能看到更多核心秘密的机会。
  闻仞药深吸一口气,从工具包里拿出万用表(锁匠准备的简易款)和几根最细的跳线。他凭借极其有限的电子知识和一种近乎直觉的谨慎,开始尝试测量那些接线柱之间的电压和连通性。
  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每一秒都紧绷如弦。
  就在他小心翼翼地尝试第三组跳线连接时——
  “嗡……”
  控制台中央,那个最大的、一直黑屏的显示器,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不是正常的启动画面,而是直接跳出了一行行滚动的、绿色字符组成的命令行界面,速度极快,充满了整个屏幕!
  紧接着,密室里其他几块屏幕也陆续亮起,闪烁起各种他看不懂的图表、波形图和代码流!
  成功了?!他触发了某种底层引导程序或诊断模式?
  闻仞药还来不及细看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信息,一阵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滋滋”电流声,从密室深处那面巨大的黑色玻璃墙后传了出来!
  玻璃墙……后面有东西?!
  他猛地转身,手电光束射向那面墨黑的玻璃。玻璃依旧如镜面般反射着控制台屏幕的光和他自己模糊的身影,但似乎……在屏幕光芒的映照下,玻璃后面,隐约显现出一些巨大的、轮廓模糊的、排列整齐的阴影轮廓?像是……更多的机柜?或者……别的什么?
  而那张孤零零面对玻璃墙的高背椅,在闪烁的屏幕光芒中,此刻显得格外诡异。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窜入闻仞药的脑海。
  这里……不仅仅是存储数据和罪证的地方。
  这里,可能还是一个……观察室?或者,控制中心?
  靳伯珩坐在这张椅子上,通过这面单向玻璃,观察着……什么?
  观察着那些浸泡在罐子里的实验样本?观察着存储在磁带和硬盘里的冰冷数据?还是……观察着别的,更“鲜活”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别墅里感受到的、那种无处不在的、被注视的感觉。想起靳伯珩有时会长时间待在“书房”或“酒窖”,不许任何人打扰。
  难道……
  他缓缓走向那面玻璃墙,手电光束试图穿透那深色的屏障,却只看到自己越来越清晰的、苍白的倒影,和身后控制台闪烁的光芒。
  就在他几乎要贴到玻璃上时——
  “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开关闭合的脆响,从控制台方向传来。
  紧接着,所有正在滚动的屏幕,突然齐刷刷地定格!然后,如同收到统一指令般,屏幕上所有的字符、图表、代码流瞬间清空,变成了一片纯净的、刺眼的蓝色!
  而在那片蓝色的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白色的、宋体字:
  “欢迎回来,仞药。”
  字体标准,没有任何表情符号或修饰。
  却让闻仞药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第29章 镜中之影
  那行白色宋体字,如同冰锥般刺入闻仞药的瞳孔。“欢迎回来,仞药。”——平静,标准,不带丝毫情绪,却在此刻此地,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欢迎回来?回到哪里?这个冰冷的核心禁域?还是……靳伯珩为他预设的、最终的位置?
  屏幕的蓝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也映照着身后那面深不见底的玻璃墙,他的倒影在墙上扭曲晃动,仿佛另一个被困在镜中的幽灵。
  密室里的嗡鸣声似乎变调了,从低沉的背景音变成了一种更加规律、更加清晰的“滴——答——滴——答——”声,像是某种古老的钟摆,又像是……生命监护仪的节奏?
  闻仞药猛地转身,背靠控制台,面向那面玻璃墙,手中的开锁工具被他下意识地握紧,当作一把短匕。心跳如鼓,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暂时压过了伤口的疼痛和身体的虚弱。
  “谁?”他对着空气低喝,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没有回应。只有那“滴答”声,和屏幕上那行静止不动的字。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玻璃墙。刚才惊鸿一瞥的模糊阴影,此刻在屏幕蓝光的侧映下,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那不是机柜的轮廓。那是……长方形的、排列整齐的……容器?有点像是……科幻电影里常见的,那种培养舱或者生命维持装置?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恐怖的猜想,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难道玻璃墙后面,是……?!
  不可能!这太荒谬了!靳伯珩再疯狂,也不可能……
  但如果不是,那些阴影是什么?这诡异的欢迎语又是什么?这个密室存在的意义,难道仅仅是为了存储一些陈年罪证?
  就在这时,中央屏幕上那行欢迎语下方,又缓缓浮现出新的文字,依旧是白色宋体,依旧不带感情:
  “我知道你会来。你总是那么……执着。”
  文字出现后,停顿了几秒,然后继续:
  “外面的世界很吵,对吗?那些警察,那些对手,还有‘渡鸦’那样的虫子……他们都在找你,想把你撕碎,或者把你变成他们的筹码。”
  “但这里很安静。这里只有真相,和……我们。”
  “我们”?闻仞药瞳孔收缩。这个“我们”指的是谁?靳伯珩和他?还是……别的什么?
  “你找到了那些文件,那些罐子,那些照片……感觉如何?愤怒?悲伤?还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文字像是在进行一场单向的、冰冷的对话。闻仞药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放在实验台上的标本,被一双无形的眼睛从头到脚审视着,分析着。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控制台和周围的金属柜。这像是某种预设的程序?还是……远程操控?靳伯珩现在自身难保,不可能在这里实时对话。但如果是预设程序,又怎么会知道他来了?因为他触发了跳线,启动了系统?
  “你一定很好奇,玻璃后面是什么。” 新的文字出现了,直接点破了他的心思。
  “那是‘过去’,也是‘未来’。”
  “是你复仇的起点,也可能是……一切的终点。”
  谜语般的文字,充满了蛊惑和陷阱。
  闻仞药没有回应。他在寻找,寻找这个系统的物理接口,寻找可能存在的电源,寻找任何可以破坏或者关闭它的方法。他不能被这些故弄玄虚的文字牵着鼻子走。
  他注意到控制台侧面,有一个不起眼的、带有物理钥匙孔的金属小盖板,上面标着“紧急物理隔离/电源”。这可能是彻底切断这个密室所有设备电源的总闸!但需要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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