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近代现代)——仲春南

分类:2026

作者:仲春南
更新:2026-02-22 08:43:38

  现在他进到店内,身着当季新款,导购们两眼放光地簇拥他,身旁也有为他挑选的父母。
  白芳芳又为他挑了两件外套,导购介绍这是国外知名设计师创作,价格比其他系列要贵些。
  岑白毫无犹豫地指着那件最贵的外套:“就它了。”
  导购顿时喜笑颜开:“好嘞!我这就给你包起来。”
  不止这件外套,岑白试过的所有衣服全都买下。
  结完账,岑白拎着大包小包不同颜色的购物袋。说实话,当他看到导购报出的价格时,他有一刻是想将它们退掉。他后悔了,后悔在那一瞬间没能抵抗住情绪的操控,沦为欲望的奴隶。
  “宝贝,要不要喝奶茶啊?”白芳芳想搂他的胳膊,被岑白避开。
  虽然不知道这一切是虚幻还是现实,岑白还是抵触他们的亲近。
  白芳芳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宝贝?”
  “没事,我提着东西呢。”
  “哎呀妈妈帮你拿!”白芳芳想要拿,岑白不让,最后只拿了两个赠品袋。她还是搂住了岑白的胳膊,这让岑白在回家的途中都非常僵硬,浑身不自在,说话都有些结巴。
  晚饭是岑光伟亲自下厨,做的都是岑白爱吃的菜,连水果都是他喜欢的车厘子,即便这个季节很难买到。
  饭后,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电视机前,陪白芳芳观看每晚八点准时播出的家庭伦理泡沫剧。
  仅一天时间,岑白接受了他在这个“美好世界”的事实。但是那声爸妈,他始终叫不出口。
  夜晚,他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他不敢睡觉,他害怕睁眼回到了霓县那件简陋的卧室,他害怕睁眼就是自己一个人,他害怕睡醒之后这里的一切化作泡影。
  不过好在老天对他的恩宠不止今天,一觉睡醒,这里并没有消失。他穿上昨天买的新衣服,品尝了一顿丰盛的早餐。爱心型的煎蛋,吐司上也用番茄酱画了颗饱满的爱心,这都是白芳芳每日为他准备的小惊喜。
  来到这里的第三天,岑白开始接纳他们。
  饭后在小区楼下消食散步,他被白芳芳和岑光伟一同牵着,唤起他埋藏深处的记忆。曾几何时,他也有过这样的温馨时刻。在乡野的田埂间,刚从工地下工的岑光伟和忙完农活的白芳芳一起从玩伴家接走他,一人一手牵住他,让他腾空飞跃,陪他玩耍。
  望着头顶那一轮圆月,岑白也逐渐感受到“家”的真实。
  他其实……挺愿意一直待下去的。管他的天堂还是地狱,哪怕这是虚假的、编织的、迷惑人心的美梦,他都认了。
  次日,岑白独自出门,打算熟悉周围环境。
  他抱着一个烤红薯,站在路边等红绿灯。忽然,他发现对面一道熟悉的身影。
  老奶奶头发花白,穿着花棉袄,左手挂着竹篮,竹篮里是新鲜的蔬菜,菜叶直挺挺的,还挂着露水。右手提着一个绿色编织袋,袋子上戳了两个孔,露出一只鸭和一只鸡。
  老奶奶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且引人注目。许多行人避着她……和她咕咕叫的鸡鸭。
  是奶奶!
  “奶奶!奶奶?”
  岑白不确定地往前走了几步,一辆车从他面前驶过,他被迫退回去,再看过去时已不见踪影。
  绿灯一亮,岑白迫不及待跑到对面,大喊“奶奶”。
  老奶奶像是原地蒸发,岑白找了几圈都没有找到。
  “岑白,白白。”刹那间,他的耳边响起刘阿梅焦急的声音。
  这声音太过刺耳,像要穿透他的耳膜。岑白痛苦地捂住耳朵,声音却化作疾风遁入他的脑中,搅得天翻地覆。
  “岑白,你快回头!”
  “孩子,不要来找我……”
  “孩子,醒来吧!”
  “岑白,快醒来啊!”
  “岑白!白白……”
  岑白的耳朵骤然消音,他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下一秒,他两眼一黑,整个人晕了过去。
  “孩子,快醒来吧孩子。”
  岑白感受到似乎有人在晃动自己的肩膀,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视野朦胧,只能稍稍看清床边站着刘阿梅,手里的蔬菜和鸡鸭已经不见。
  “孩子,好好活下去。”
  留下这句话,眼前的刘阿梅居然消失了。
  “奶奶……”
  不要走奶奶……不要抛下我……
  “岑白?岑白!听得到我说话吗岑白?”杨嘉佳疯狂按着墙上的呼叫铃。
  岑白现在终于清醒了,视线也变得清明。他艰难地睁开双眼,转动眼球,在床两侧的并不是刘阿梅,而是佳姨和明翰哥。
  这里也不是安市繁华的街道,是霓县人民医院的某个病房。
  医生走进来,扒开他的眼睛,手电筒照在他的双眼,瞳孔对光反射正常。
  随后又做了一系列检查,医生取下听诊器:“患者一切正常,身体已无大碍。现在只需要静养,如果出现任何问题随时找我们。”
  “谢谢啊医生。”
  “你昏迷了四天!整整四天!吓死我们了!我是真怕你醒不来,还好还好……”杨嘉佳双手合十,“我看你一直在叫奶奶,肯定是奶奶在天上保佑你了。”
  原来他还活着,原来他昏迷了四天,原来真的只是梦啊……
  岑白直起身子靠墙,嘴唇翕动,气若游丝,艰难地出声:“今天是几号?”
  关明翰给他递了杯温水:“初五。”
  初五是他开学的日子。
  “佳姨,您帮我请假了吗?”喝完水,岑白的嗓音恢复原样。
  关明翰瞥了一眼杨嘉佳,杨嘉佳沉出一口气,斟酌了一会:“白白,佳姨也不想瞒你,我就实话和你说了,我给你办了退学手续。”
  岑白有些懵:“为什么?”
  “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们是绝对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里的!要不是我回来了,我见到的就是一具尸体!我已经痛过一次了,你还要我再痛第二次吗?你死了你觉得我还能好好活下去吗?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无论怎样,你用奶奶当借口要留在这也没用。反正签证早就办好了,我就算绑,也要把你绑走!”杨嘉佳态度难得强硬,说到后面她更是情绪失控,声音哽咽。
  “你要是想怪我就怪我吧,所有手续已经办好了,我是一定要带走你的。”
  安静了几秒,岑白身子前倾,抱住了她。
  “佳姨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听到这句话,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全都涌了出来。杨嘉佳抱着他,这几天的心终于落定。
  下午的时候,岑白提出要出院。杨嘉佳带着他做了全套检查,又经过主治医生的允许,才放下心。
  走出医院大楼,外面出了点太阳,但是被灰白的云层遮住,只泄下微弱的光芒。寒潮已经离开,徒留一地雪白。环卫工人兢兢业业地铲着雪,道路两侧的雪堆得比人还高。路面仍有冰霜残余,走在上面嘎吱作响。
  关明翰捏了个雪球,砸向雪堆,同他说:“你是不知道,你昏迷的那几天,暴风雨下得我以为世界末日来了呢。下楼买袋泡面都没有,货全被抢完了。不过还好我们这是南方,只下了两三天。我今天刷新闻,北方还在下大雪呢。”
  杨嘉佳:“北方肯定也有专门的应急措施,你就别瞎操心了。”
  今年天气确实与以往不同,几十年难遇大暴雪。
  也不知道……
  “岑白!”关明翰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想什么呢快上车。”
  坐上出租车后座,岑白打开自己的手机,连上流量后,图标占满屏幕最上方区域,信息更是应接不暇。
  一条条翻看,许俨的那个聊天框已经消失。
  他往上划,葛如婷和杨越都给他发信息了,还有几个并不是很熟的课代表班干部,都是问他退学的问题。
  岑白回复葛如婷:[个人原因,就不透露了。如果有机会,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祝你前程似锦,考上理想大学。]
  他删掉后面那两句话,复制粘贴给了其他人。
  不仅如此,手机短信也有二十多条信息。除去无关信息,其余都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光是看前两条信息他就知道是张泽奇。后面的内容岑白没有再看,直接删除拉黑。
  到家后,岑白回了房间。杨嘉佳简单打扫过他的房间,寒假作业整整齐齐摆在桌上,教室里的物品也全都拿回来了。
  杨嘉佳开始收床铺:“你收拾行李吧,我买了明天一早的飞机。待会直接去市里,在机场旁睡一晚。不用带太多东西,缺什么到那边我们再买。”
  岑白打开衣柜,从里面掏出几件还算新的衣物。之后,从柜子深处翻出一条毛毯。
  杨嘉佳:“毛毯就别带了吧,到那边再买新的。澳洲现在是夏天,你也用不上。”
  “我喜欢用这个。”岑白将它塞进了箱子里,上下都有衣物垫着,磕不到摔不着,比放平板和电脑还小心翼翼。
  关明翰接过他的行李箱:“这么轻?”
  “我东西本来就不多,旧的我都没带。”
  一想到岑白平时一块钱掰成两张五毛用,关明翰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豪气地说:“没事,到那边想要什么哥给你买!”
  给所有家具盖上防尘罩,岑白最后将每一个角落都仔细看了一遍。
  大门关上,再次打开,不知会是何夕何年。
  今天他们在市里休整了一晚,就这么点时间,杨嘉佳也出去应酬了一会。其实是因为岑白住院这段时间,他们的行李全都寄存在好友家,临走前就请他们家吃了顿饭,顺便介绍公司业务。
  翌日一早,说不出是因为第一次坐飞机感到兴奋还是第一次离家出国,岑白一晚上都没睡着。
  值机时,他特地选了靠窗位置。
  也不知道在天上会不会离奶奶近一点?
  望着舷窗外错落无序的云层,岑白百感交集。
  奶奶,我真的如您所愿坐上了飞机离开了霓县,但不是因为考上大学。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飞机行驶在空中,关明翰告诉他:“我们这会应该已经出省了。”
  岑白趴在窗上,俯视着底下如沙砾般的一切,作了最后的告别。
  再见了霓县。
  再见了……许俨。
  作者有话要说:
  奶奶救了他两次……
  正好掐在周日完结高中篇,仲春南说话算话(叉腰)
  下一章就回到现在咯,衔接第一章的楔子部分,也会稍微甜一点啦。高中篇写得我也苦苦的[托腮],所以后面真的会很甜,只是偶尔会有一丢丢丢丢丢的酸味[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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