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近代现代)——仲春南

分类:2026

作者:仲春南
更新:2026-02-22 08:43:38

  许千山允许许俨离开申城去霓县,是因为他早就栓了条牵引绳在许俨身上,一言一行尽在掌控之中。
  他可以对许俨故意为之的“劣行”视而不见,但许俨马上就要成年,马上就要到可以为他所用的年龄。他已经老了,许氏集团的股东们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已经不知有多少在暗地拉帮结派想要扳倒他,他必须推一个合适的人选为他冲锋陷阵,扫清障碍,保住他的根基。
  现如今,是时候该收回栓绳好好管教一番了。
  “上飞机前,不允许任何人进来。饭也别送了,饿一两顿饿不死!”
  砰——许千山摔门而出。
  胃里翻涌,许俨抱着垃圾桶一顿干呕。
  不行,他必须跑出去!
  许俨跑到窗边,用身体撞窗户。砸不开,根本砸不开。这是许千山换的特质窗户,别说他凡身□□,就算是斧头也不一定劈得开。
  许俨焦急地找了一圈,根本没有尖锐物品,房间里的所有物品都摔不碎。
  许千山嫌他沉溺于无趣的动画片,电视也搬离了房间。
  许千山可以接受他胡闹、威胁、绝食,只要是不伤及性命的戏码,他都愿意花钱观看。因此为他安排了有点用但没什么大用的毕业于名校的关系户家庭医生,也是料定他为了阮掌珠不会干出戕身伐命的事。这间房间是许千山耗时一年打造的“牢狱”,他在这里面,不会有性命之忧。
  许俨在原地焦头烂额地徘徊,脑中突然闪过家庭医生和他说的话。
  “少爷啊,少和你爸作对,你伤得再严重些,我可就没办法了,就得去医院了。”
  医院……医院……对!医院!只要能跑出去,去医院也行!到了医院还怕跑不出去吗?!
  回到霓县,至少妈妈和岑白还在霓县。这里不是我的家!这里是座牢笼!
  我要回霓县!
  该怎么进医院呢?无足轻重的伤病都会由家庭医生解决,要想进医院,只能以命相搏。他就不信,自己性命垂危,那个庸医仅凭一双手一个药箱就能救活自己。
  上吊?割腕?
  可是根本没有工具可以让他利用!
  许俨烦躁地在房中踱步,忽然他目光一定,床头柜上躺着一个小纸袋,露出几粒白色药品,自己怕误食还特地标注“安眠药”三个大字。
  一星期前,他开始失眠,家庭医生给他开了安眠药,每日三片,但他只吃了一次,觉得没什么效果,剩下的都被他丢进一个纸袋子里。
  没想到这个一无是处的庸医居然还帮了他大忙!
  许俨冲过去,看着闹钟上的时间,下午15:27。
  这个点许千山肯定出门了。
  他知道房间里有监控,也知道有人一直监视着他,随时向许千山汇报他的行动。药效发作,他们一定会冲进来查看他的状况。这段时间,并不会致死,但足够他进医院。
  半条命和逃出去,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
  一个小时后,一道尖叫声响彻天际。
  “救护车!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啊!!”
  来探望的余思妍进屋看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许俨,当场崩溃大哭:“快叫救护车!”
  霎时间,整个房间乱作一团。余思妍凄厉的哭喊声,保镖们慌乱的电话沟通声,家庭医生因惊吓摔倒在地……
  此时窗外风雪肆虐,寒潮降临,全国遭遇暴雪侵袭。
  救护车停在医院门口,在白茫茫的天际间,医护人员一窝蜂跳下车。
  杨嘉佳从车上下来,几乎哭到晕厥。要不是有护士扶着她,恐怕她能昏倒在地。
  她身上沾着血迹,跌跌撞撞地跟着医护们跑到急救室门口。
  杨嘉佳精神恍惚地举起双手,手心一团团黑红色血迹。
  是岑白的血……都是岑白的血……
  杨嘉佳抱头痛哭。
  “姐!”
  关明翰接到电话后买了最近一趟市里到霓县的高铁票赶回来,电话里杨嘉佳一直在哭,话说得断断续续,唯一能得到的消息是岑白割腕自杀,目前正在抢救。
  “明翰……”
  关明翰这会气都没喘匀:“姐,你先振作起来,岑白他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要相信他好吗?”
  杨嘉佳声泪俱下:“都怪我……都怪我!我就应该把他带走!我不该留他一个人的!明明我都发现他的不对劲,为什么不把他带走……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你说,他是不是觉得我们不要他了,我们抛弃他了,所以他才……”
  关明翰也有些哽咽了:“姐!你别怪自己,你也别想那么多。我们也没想到……岑白平时看着……”
  关明翰也没法说出后面的话。自从刘阿梅过世,岑白在他们面前异常安静,就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与葬礼那几天的反应大相径庭。
  现在想想,真是令人后怕。平静的外表下居然藏着一颗赴死的心。
  关明翰搂着杨嘉佳,一个嚎啕大哭,一个低声抽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钟都像是凌迟。终于,手术室外的指示灯转为绿色。
  医生走出来:“病人已脱离生命危险。伤口有些深,右手手部神经受到损伤,之后会产生慢性疼痛。”
  杨嘉佳:“谢谢医生……谢谢!”
  下午在酒店收拾行李时,她发现护照落在家里。晚饭都来不及吃就赶回霓县,顺带买了些市里的稀罕玩意带给岑白。
  打开家门时,她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叫岑白也没应。她当岑白出去玩去了,可推开卧室门,看见岑白倒在地上,面容苍白安稳,右手所处地板已经汇成一小片血泊,手上赫然一道鲜血淋漓的划痕,触目惊心。
  她不敢想象要是自己来晚……她真的不敢想,她无法承担后果……她不想再失去一个亲人……
  关明翰安排了单人病房,岑白躺在病床上。才半天没见,关明翰却觉得他消瘦了许多。
  杨嘉佳守在病床旁,祈祷了一天一夜,岑白也没有苏醒的迹象。
  医生做完检查:“他的大脑一切正常。病人自身不愿意醒来,他的求生意识微薄,有很强的寻死欲望。”
  关明翰:“医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快点醒来?”
  医生:“人在昏迷时,会保留听觉感知。你们可以尝试和他说说让他开心的事情,多和他聊聊天,多叫他的名字。”
  之后的几天内,杨嘉佳和关明翰轮流和他讲述小时候的趣事,讲述在澳洲的见闻,讲述他不曾知晓的刘阿梅的小秘密。
  就在他们讲到岑白小时候摔进泥塘被村民捞出来成了个小泥人时,床上的人动了下手指。
  作者有话要说:
  妈妈的宝贝们……
  还有一章结束高中篇


第36章 
  岑白睁开眼睛,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悬挂着圆形灯具。
  他头疼欲裂,不由想,他是死了吗?
  岑白坐起身,环顾周围设施。这里是一个房间,但不是他的房间,他家可没这么大这么好看。这一间房的面积超过他和刘阿梅的卧室。
  原来天堂长这个样子吗?
  没多久,房门打开,进来一个女人。
  岑白闻声望去,身子一僵。
  白芳芳喜出望外地抱住他:“我的宝贝!你总算醒了,急死妈妈了。”
  扑面而来的香味和怀中阔别已久的温暖,让岑白大脑失去思考,变成了一尊僵硬的石雕。
  他是在做梦吗?白芳芳这辈子都不会喊他“宝贝”。还是说,白芳芳也死了?老天怜悯他,所以在死后给他安排了重获母爱的戏码?
  老天爷啊,我该三跪九叩地感谢你呢还是痛恨你非得在我死了才给我这些毫无意义的情感呢?
  然而下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人推翻了他的猜想。
  岑光伟端着两杯热水进来,认出他的那刻,岑白目光瞬间锐利,下意识捏紧了拳头,仿佛一头随时迎战的狼崽。
  岑光伟并未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坐在白芳芳身边,用岑白此生未曾听过的温柔至极的语气询问他们要不要喝口水。
  眼前的两人容貌未变,却与印象中的白芳芳和岑光伟天差地别。他们保持着三十岁风华,举手投足尽显高素质,还是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高素质,跟他们平时的精心伪装不一样,哪还看得出这其实是一对疯癫男女。
  岑白小时候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老公,儿子醒是醒了,就是怎么感觉怪怪的啊?是不是有什么后遗症啊?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白芳芳忧心地问。
  “不用。”岑白像是缓过了神,很快适应现在的状态,“我就是有点累。”
  他往窗外看去,他们所在的建筑地理位置极好,城市的街景一览无余。
  “这是哪?”这不是霓县。
  “这是安市啊!宝贝,你真把脑子烧坏了?”
  “奶奶呢?”
  “奶奶早就去世了呀。”
  “不是……是一个叫刘阿梅的。”
  “刘阿梅是谁?老公,你认识这个人吗?”
  岑光伟摇头:“没听过哎。”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知道刘阿梅……刘阿梅二十几岁来过岑家,见证岑光伟的出生。四十岁寄居岑家,见证岑白的降临。他们怎么可能不认识!
  “宝贝啊,你真的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啊?”白芳芳忧心忡忡,他的儿子怎么像是变了个人!
  提到刘阿梅,脑中像是被重物碾过,痛得岑白喘不过气。他强撑着下逐客令:“我要休息了,你们出去。”
  白芳芳还想关心他,被岑光伟拉了出去。岑白疲倦地倒在椅子上,透过窗户他可以看见对面的商场,熙来攘往。季节应该还是冬天,不过是温暖的冬天。
  安市,省市城市,教学资源全省第一。他要是真的从小生活在这里,也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恩爱慈祥的父母,完整和睦的家庭,带有书房的卧室……
  这是他从小到大的奢求,如果身临其境,他却一点也不开心。
  傍晚,白芳芳领着他去逛商场,给他从头到脚张罗了一遍,全都是名牌。站在全身镜前,岑白触摸身上昂贵的布料,拂过衣上的logo,听着店员一声声地夸赞,心中名为“自卑式虚荣”的小鹿得到满足,愉悦地奔跑。
  从前,他逛商场只敢从品牌店门前路过,放慢脚步地偷偷观望别人家小孩的父母为他们选购衣鞋。导购邀请他进来,他也因囊中羞涩仓皇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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