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我不逢仙(玄幻灵异)——洬忱

分类:2026

作者:洬忱
更新:2026-02-21 18:56:15

  俞长宣默了会儿,道:“褚天纵所说一分不错。”说罢,他合上眼,仿若铡刀下的死刑犯,等候着戚止胤的裁决。
  身后人动了动,转到了他面前。
  不一会儿,俞长宣便感到戚止胤手掌扬动时的风,他不自禁撇了撇头,想着就是挨耳光也顺势闪着点儿,否则肿着脸,明日恐不好授课。
  可预想的痛苦并没降临,反听得被衾扯动的声响,足上旋即传来一阵暖意——戚止胤拿被衾裹住了他的足,抱进了怀里。
  他听到戚止胤带着哭腔的声音:“烧伤疼不疼?”
  又听戚止胤说:“身为煞星,如何折磨都不为过,您又何苦替我受苦?”
  面对这样一颗真心,俞长宣语塞难言。
  该说什么呢?说自己根本愧对他的眼泪?移痛,不过是对自己诓骗了他,又烧了他的皮的微不足道的补偿?
  俞长宣终还是如从前那般,收下这份不该属于他的好意,道:“为师收的是徒,不是奴,理该这般做。”
  戚止胤闻言更抽噎起来:“如今我这层身份叫许多人知晓,他们若是借此为难您……”他咬了咬牙,说,“师尊,我已识许多养家路子,与其在此受人白眼,不如……不如我们下山去……”
  “做梦!”褚天纵将屋门一脚蹬开。
  俞长宣瞧不着,只能冲他那一方向欺身。却听一阵乱响,身上遽然披上一条衣衫。只是戚止胤未来得及替他系紧衣带,褚天纵便行近了。
  “哎呦,成何体统!你徒弟们都瞧着呢,就不能整衣危坐么!衣裳还要徒弟伺候着穿……”
  俞长宣只问:“溶月和阿黎也来了?”
  褚天纵激动道:“啥?这般大的俩个人立这儿呢!你眼睛瞎啦?”
  “褚天纵!”戚止胤猛然张口呵斥。
  经他这么一吼,众人似乎均呆住了,屋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顷刻,一阵匆遽脚步声响起,褚天纵身上气味冲俞长宣扑打而来。
  不多时,只听迭连几声“啪”,褚天纵道:“我该死!我自罚!!”
  俞长宣就循着那声,攫住了褚天纵的手,他轻轻皱眉:“好吵。我这眼睛是老毛病了,每逢满月就犯,用不着大惊小怪。”
  说罢,他将脑袋四处转了转:“阿黎在哪儿?”
  闻言,屋中某地就传来微弱一声:“师尊……”
  俞长宣便扭头往那儿望,指了指自己爬满咒痕的眼,笑眯眯:“你看为师这双眼,像不像你敬慕的崇梧真君?”
  话音方落,脑袋便猝不及防挨了一拍,褚天纵骂道:“你还有心思说笑!”
  俞长宣啧了声,便问:“掌门今儿到底来干什么?”
  褚天纵道:“我能来干什么?!”
  俞长宣就猜:“逼我同溶月、阿黎解去师徒契?”
  褚溶月和敬黎惊恐万状,异口同声:“师尊!”
  戚止胤疑惑:“那师徒契,师徒之中不死一个也能解?”
  褚天纵声音最响亮,他说:“放你的狗屁!!”
  “嗓门大,话又说得这样难听,好似在我耳边敲破锣。”俞长宣低低埋怨,又问,“那你到底来干什么?”
  褚天纵这才说:“敬小子,过来,给你师尊磕一个。”
  俞长宣便听那略沉的脚步声远了些,转眼替上个轻浮的步声。
  砰。
  是敬黎的脑袋磕去了地上。
  敬黎道:“师尊,弟子错了。”
  俞长宣并没伸手去扶:“你和敬霖做了什么交易?”
  “她要我盯住您,还要我查清大师兄身份。她道待我帮了她这忙,便彻底放我自由……”敬黎道。
  “你知道阿胤脚踝生了梅花吧?”
  “知道。”敬黎答,“二师兄给他上药时,我也在,可、可弟子从未想要揭露此事!”他将脑袋又是重重一磕,“还望师尊不计前嫌,饶弟子一回!”
  “你没错,你起来。”俞长宣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换溶月过来。”
  敬黎愣愣退走,身前却迟迟没有新的足音。
  “犹豫什么?”褚天纵道,“去啊!”
  俞长宣就缓缓冲前伸出一只手,很快便被一只掌心满是弓茧的手握了住。
  俞长宣笑道:“溶月,你要走么?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今朝你已见识了我庇护煞星,不择手段的模样。我绝非纯善之徒,你还欲认我为师么?”
  褚溶月仅垂头去抵他的手,说:“……师尊仁慈,溶月无悔。”
  俞长宣哑然失笑。
  疯子!通通是疯子!
  他俞长宣役使仙鬼杀无辜,谋着杀徒证道的局,担着七杀恶天命,多少腌臜龌龊的念头在他心底滋生,多少残忍的法子在他头脑结出,他们竟一个接一个地礼待他,善待他!
  坠水后的长梦里,辛衡珍重他,庚玄倾慕他,百姓哭悼他。
  而今睁眼,戚止胤心疼他,褚天纵挽留他,敬黎要他不计前嫌,褚溶月甚至夸他仁慈。
  他何德何能!
  七万年杀神身,地府满是恨他的魂,如今却怎么叫这些没来由的善念将他包裹?令他这样的痛苦又混乱。
  黢黑中,他再度想起广檀帝君的告诫——“俞代清,你既得七杀命,此生便注定不得团圆!”
  不错,团圆皆是妄想,孤守才是他的命!
  可此刻,俞长宣能感知到身旁人的目光,个个如水如绸,蛊惑他,劝诱他,要他陷进温柔乡。
  俞长宣终是被迷了心。
  他想,或许这回当真不一样,或许天命当真能改。纵是如此,他也不敢贪多,仅仅想讨要一个团圆年,在脑海中刻下一段回忆,以供来日咀嚼回甘。
  那便足够了。
  翌日,俞长宣重拾光明,懒洋洋步去演武场时,场上已立着两少年。
  一人舞剑,一人拿扳指卡着弓弦,见他来,皆欢喜地停下手中事,朝他奔来。
  “阿黎呢?”俞长宣问他们。
  “那儿呢。”戚止胤冲他肩边抬了抬下巴。
  俞长宣斜了眼去寻,便见一只胖雀儿落在他肩头,灰黄毛羽,正乐滋滋地歪了毛脑袋去贴他的面颊,嘴里叽叽喳喳不知唱着什么。
  下一刻,那鸟就被戚止胤薅了下来,只扑着翅,叫得更是吵。
  褚溶月拿指头戳了戳敬黎的脑袋,想了会儿才说:“拿去给踢雪乌骓舔舔头。”
  俞长宣笑道:“喂蛇也未尝不可。”
  敬黎惊恐地打眼看向那对澄澈灰眸,便见其中瞳子一刹变作了蛇般的竖瞳!
  敬黎骇异万分,便化回人形,跌倒在地。
  肆显来得迟些,喘着气:“这小子怎就变回来了,我还想今夜杀他吃鸟粥呢!”
  奚白搬了个凳子坐在一边,说:“戚小子今儿你同你师尊打,我来瞧瞧。”
  戚止胤犹豫地瞥向俞长宣,那人却冲他冁然一笑,拔剑说:“来呀,愣什么?”
  戚止胤咽了口唾沫,后脚一蹬,挥剑向前。
  铿——!
  两把镰刀撞在一块儿。
  “哎呦,褚溶……二师兄!都说了你割那块儿,偏要来我这儿干嘛!”敬黎恼道。
  褚溶月拧着眉,一对圆杏似的眼装满了不平:“你怎么贼喊捉贼!”
  敬黎高声:“啥呀!分明就是你错了!”
  “别争了。”戚止胤头也不抬,“干活去。”
  敬黎不肯,丢了镰刀,拿袖擦汗,仰天直喘气。
  抬头便见碧空如洗,排排大雁南飞,翅羽密匝匝,依旧拦不住金秋的似火骄阳。
  “怎么秋阳还这般折磨人!”敬黎嘟囔着。
  “要抱怨就同他们抱怨去。”戚止胤撇头看了看不远处一棵红枫下的四人。
  俞长宣正把着杯酒,坐在红叶下乘凉。
  手中那酒与肆显的碗碰了碰,又碰了褚天纵的酒壶,末了碰上奚白的酒坛子。
  奚白豪饮一大口,便含着那酒,扶稳了琴。十指在琴弦上疾走,愈弹愈快,如飞梭,如光阴。
  噔!弦断,嘣了奚白满掌血。
  “来人——!”褚天纵大喊。
  一帮蓬头垢面的红衣乞儿停在司殷宗山门前,枯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褚天纵。
  他们赤着脚,脚底血蜿蜒如虫,爬满山阶。
  时值仲冬,仅有一月便要到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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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小宣:^^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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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病·腹齿疫
  风雪弥天,遮天蔽月。
  这麒麟山的寂寂宅院中,唯有那素兰斋被烛红舔亮。
  夜已很深,这屋内却不止有俞长宣,还歪着他的三位徒弟。
  俞长宣歇在榻上,已有些倦,其余三人却全无要走的意思。
  褚溶月坐在床尾,正逗自个儿的精兽。他的精兽尚未长成,状似一尾鱼,碧蓝色的,绕着他直转,他笑:“师尊,这鲤真漂亮。”
  俞长宣拿手支着脸,侧躺着瞧,说:“溶月那不是鲤,那是……”
  幼鲲。
  海纳百川,鲲却能吞海,古往今来还未有能炼成者。若褚溶月能炼成,只怕成仙于他而言也非难事。
  正忖量着,他眼前骤然飞来本书——是他给戚止胤修的那本剑谱。戚止胤说:“师尊,这处我不明白。”
  戚止胤鸠占鹊巢,自作主张分了他半边枕,这会儿同他请教,也带着一股子强横。
  俞长宣心胸宽广,自然不计较此等小事,只是觉着奇怪。他问过奚白的,那人说戚止胤早已将这本剑谱吃尽,怎么这会儿戚止胤却指着第三页的一个小招发问?
  百思不得其解,俞长宣只得把脑袋挪过去,细细地同戚止胤解释,贴得近了,说起话来像是咬耳朵,而顷那只耳便成了粉的。
  榻下,敬黎拿着本《仙家古忆》在琢磨,忽大吼一声:“王八蛋!读书还撕页,想要小爷怎么看?!”
  俞长宣伸手去揉那只红耳,直将粉的搓成了红:“第几卷呢?”
  敬黎答:“七!”
  俞长宣略微思索,定出是贺琅那卷,道:“这卷主者乃三武神之一的【封绫真君】,他因风流博浪被世人称作【浪将军】。这卷主要讲的是,浪将军身死前,予【地乾国】以十分阴毒的诅咒,故此卷名为【浪将军怨诅地乾国】。”
  戚止胤奇怪:“他不是仙人么?怨诅一国怎不似湛公那般被贬下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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