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我不逢仙(玄幻灵异)——洬忱

分类:2026

作者:洬忱
更新:2026-02-21 18:56:15

  “四年来我照着你所愿成长,我当君子,我稳重接物,你却还拿我当孩子,把我的心意当年轻气盛,当一时迷途!”
  汹涌的爱意寻不着淋灌的口,就变作了无穷怨恨。戚止胤此刻恨极,竟一口咬在了俞长宣的锁子骨上。
  疼痛爬进俞长宣的头脑,可那人贴于他身的心跳却更叫他在意,砰,砰,砰,极快,却同他自个儿的心跳声合上了拍。
  他再做不到心如止水。
  是因爱吗?
  是因爱吗?
  他反复询问自个儿。
  是爱,因他的道心咔嚓咔嚓在碎。
  可是,爱又是何物?不知爱者,也会爱人吗?
  身子里外皆生疼,俞长宣的瞳光就渐趋涣散起来。他想,爱是道心开裂,心脏就连搏动皆叫他疼痛难言。
  既是苦痛,他若清醒,自该了断!
  他却办不到。
  爱不知所起,无根,无源,既不能控它生,也不能随心纵它死,如叫人拿软刀子杀,把皮薄薄地割开,又贴回去,粉饰太平。
  俞长宣回神时,戚止胤的舌尖已若画笔一支,在他身上绘出数道初荷红。
  吮吻落至他心口,戚止胤的体温就贴住了那张白若透明的玉皮,也紧贴着他的心跳。
  砰。
  砰砰。
  戚止胤在此处停留了许久,好若要将他的心跳也给吞食。昔日叫他吻心,俞长宣唯觉得痒,此刻身子却敏.感地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战栗。
  他在神魂颠倒间想,如若戚止胤想要他的爱,他又有何理由不给?就给戚止胤一段短暂欢愉,给他一段幸福旧忆。
  待他将邪种从戚止胤体内取出,他便将自个儿从戚止胤记忆里抹消,归天庭补天去。
  然他就是知自个儿对戚止胤有情,也无意要那情延续下去。近他者不得好死,他一日不能改这天命,便一日不可接近戚止胤。
  不止为了戚止胤,也为了他褚溶月和敬黎,更为了死在他手下的许许多多他珍视的人儿。
  他必要翻了天命,成与不成,后果皆由他来承担。
  思及此处,俞长宣在心底嘲谑起自个儿,他计较因果得失万万年,这回倒作起不计报酬的情圣,真是可笑!
  道心爬满裂痕,不觉间,俞长宣已因痛楚而满眼泪水。舒开眼时,水便漫出桃花堤,一行,两行,数不清。
  戚止胤在俞长宣放慢的吐息中察觉异样,便收了齿牙,仓皇撑身起来。
  甫一觑见俞长宣那张泪面,便慌张起来,他俯身舔去俞长宣的泪珠,着急道:“师尊,很是疼么?”
  俞长宣欲答,咸泪却在舌尖漫开,变作苦涩的鱼刺,卡在他喉间,令他难言只字。
  放从前,若戚止胤觑见俞长宣的眼泪,必似个犯错的孩子,一面低头认错,一面随俞长宣一道而哭。
  可此时,戚止胤已然得知俞长宣拿他当登天阶,只怕这眼泪中也不知掺了几多假意,就生了好些怨气。
  他睨着俞长宣说:“师尊落泪,是因疼,还是因觉得叫徒儿玷污,受了辱?”
  俞长宣瞳珠轻转,忖量不言。
  戚止胤只是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用信徒拜神那般的诚心,恭候俞长宣下一个谎。
  良久,俞长宣撩开眼皮,答说:“或许是因爱吧。”
  “什……”戚止胤抚在俞长宣咬痕旁的手霎然收紧,他立即敛住躁动的情丝,干笑道,“师尊,您莫要开这般玩笑……您干脆、干脆说得简单些……就说是徒儿不知轻重,咬疼了您……”
  他攥紧俞长宣的手臂,耷着头颅:“师尊,您凉薄,残忍,步步算计,徒儿不在乎。您要如何伤害徒儿,徒儿亦不在意。但求您莫要以这般谎言蒙骗徒儿!——徒儿太怕当真!”
  俞长宣却曲手摸住了他的指尖,说:“阿胤,为师对你有情,此不假。”
  外头春雨正落,啪嗒啪嗒地坠在瓦上。
  戚止胤眨着眼,不觉间眼泪已夺眶而出,雨珠一般淋漓敲在俞长宣颈间。
  俞长宣见他如此,忧心乍起,他颦眉道:“阿胤,别哭!你若不喜,便当为师说了句玩笑话……”
  戚止胤不语,只一味地在他怀中摇头。
  他想,难怪死刑犯食断头饭时,亦能狼吞虎咽,原来死期将至时,更易满足。
  片晌,戚止胤挺身起来,瞳子落在俞长宣那漫起红.潮的身子上,嘴角搐动许久,才终于定在勾起处。
  戚止胤止住哭腔,道:“那……师尊与我今后便算两情相悦了?”
  俞长宣闻声怔了片刻,才又摸住他的面颊,替他擦拭眼泪,说:“不错。”
  戚止胤喉结上下滑动,咽下一口口上漫的泪水,他说:“那您准许徒儿留在您身边了?”
  “嗯。”
  “容许徒儿爱您了?”
  “嗯。”
  “再不会抛下徒儿,一走了之了?”
  “嗯。”
  “那我们今夕便算是情人了?”
  “嗯。”
  俞长宣见戚止胤眼眶红得滴血,便抬手将戚止胤拥住,说:“阿胤,你的人生有多长,为师便陪你走多长,所以别再哭。”
  戚止胤愣愣点头,便在俞长宣怀中拢住眼睫。他眼睫上缀着泪,嘴角却是扬着。
  戚止胤想,这或成他这辈子,做过最美的一场梦。纵使大梦常作一场空,他也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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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宣:^^
  71: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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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怨憎会·春
  春雨缠绵,铺满了一整个长夜。俞长宣彻夜未眠,手在戚止胤后脑轻轻抚着,直至那人入梦安眠。
  恰是雨散云收时,俞长宣撑身起来,临拨开戚止胤缠于他腰肢的两臂时,那人却更收紧了。
  应是还不大清醒,戚止胤的话音蜜似的粘在一块儿,呓语般:“春凉好睡,师尊何不多歇歇……”
  “不缠,为师去解决些麻烦事,很快便回来。”俞长宣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就着润泽春风,在他额间印下一个吻。
  这一吻罢,那缠人的双臂便松了开。
  俞长宣出门同桑华门弟子问过那李寒木的去处,又道:“待会儿若楼大人醒了,麻烦诸位托他取个香囊送去那儿。”
  弟子屈腰应下。
  李寒木被囚于一座孤峰石洞内,那儿非御剑不能往。因这石洞布于此峰较低处,此时雨方休,洞口满是湿泥。
  俞长宣瞥了眼那儿新留的泥痕,眉锋略挑。
  往深处走了没一刻,便遇着个石室。定睛一看,把守石室的正是李寒木的师弟沈霁。
  俞长宣半挑了眉间,感慨于这桑华门竟不怕他徇私佑奸。
  他比沈霁要高出一个脑袋,此刻稍稍矮下身子,谦和道:“俞某欲入室看望李仙师,不知沈小仙师可有什么要交代的?”
  沈霁低眉顺眼地避去一旁,神情木然:“大长老同晚辈交代过,大师兄他肆意行事,险些害了贵客性命,如今他这条命,全交由您来处置。”
  俞长宣低低一笑:“俞某岂是那般绝情残忍之人?”
  说着,将沈霁的肩膀一拍,在那人哆嗦近摔时,噙笑收回手去。
  石室内血腥味极浓,李寒木唇白如纸,可那对吊梢眼依旧凶狠地斜瞪而来。
  俞长宣就笑:“看来李师侄的精气神还不错。”
  李寒木锐利的眸光在与俞长宣的笑眼相接时,霎变作茫茫然模样。他一面飞快地转动眼珠子,一面歪斜着嘴笑,痴傻地咕哝起什么。
  俞长宣知他故作疯癫,倒不急于戳穿,唯隔着薄帕,轻蹭过他血污污的衣衫,而顷在上边察觉了戚止胤的功法残痕。
  到底是师徒同心么,一窝子的有仇必报。
  “可疼吗?”俞长宣语带悯恤,却生生撕开了已生好的血痂,指尖浸入其中,挤出红艳艳的血。
  李寒木任他折磨,自嘻嘻笑笑,扬着脑袋瞧自个儿被束于头顶的双手。
  俞长宣已探进少半指头,这会儿倏一收,说:“师侄,你在外人面前装疯卖傻也就罢了,怎么面对师伯,还这般的见外?”
  李寒木没搭理,仍自顾自地说话,咿咿啊啊。
  俞长宣就端立在他眼前,笑道:“你师尊的封印已解。”
  李寒木伺候宁平溪这么多年,绝无可能不知一旦封印解除,宁平溪便将湮灭。
  果不其然。
  李寒木闻言明显一愣,继而笑起来。他还咿呀扮着傻,可那猩红的双眼间或一轮,那咧得极高的唇角很快就落进了泪滴。
  俞长宣于是宽慰一般将他拍打,说:“何必忍着,放开声哭罢。”
  李寒木仍扮痴儿,直至唇齿紧合也再闷不住他的哭吼,他的视线就倏然扎去俞长宣面上:“俞长宣!师尊他这么些年救死扶伤,纵使叫人幻化作龙,叫人封印镇压,仍是以德报怨,帮着宗门除尽邪祟……他知你入桑华门,却从未想过要向你寻仇,甚至要我拿珍奇药草去治愈你徒弟……可你……你怎能恩将仇报?!”
  “俞长宣啊!你怎能那般待他?”李寒木悲慨万分,若无锁链将他锢紧,只怕已伏倒在地,痛哭流涕。
  泠泠音乍起,俞长宣笑不达心:“若非师侄将俞某引入龙潭,俞某又怎会对你师尊出手。”
  那高悬的锁链激烈地晃荡起来,李寒木吼声说:“俞长宣,你已杀了师尊祂,却还这般的信口雌黄!——师尊祂厌恶自个儿那双盲眼,从未想过要与你相见!我恐你伤师尊还不及,岂会诱引你入龙潭?!”
  李寒木奋力挣着手,腕子上的肿胀处已叫铁链磨破,血痕环了一圈又一圈。
  俞长宣原是来兴师问罪,要问李寒木究竟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引入龙潭的。如今听他情真意切地这么一吼,倒生出许多疑惑。
  难道当真不是李寒木下的手?
  俞长宣忖度着,眼前忽闪过那鸳鸯眼的狸奴,便道:“你那猫儿在何处?”
  李寒木的齿牙叫血糊得混乱,他闻声忽股战而栗:“是啊是啊,小雾……小雾在哪儿……我的小雾在哪儿?!”
  俞长宣见他神情恍惚非假,却仍不肯放过他,只道:“李寒木,你师尊再怎么为宗门除邪祟,纵使幻化为龙,若想要他不堕作不可控制的恶鬼,必要以人为食。桑华门结界森严,放不进恶人,这么多年,供祂饱腹者,十有八九是无辜清白人家。”
  他绕着捆缚李寒木的石柱走了一圈又一圈,语声凉薄,蝮蛇一般将李寒木缠绕绞紧:“你作为一个半疯子,桑华门没可能放你下山,那么喂养你师尊的人肉,又是从何而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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