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穿越重生)——消失绿缇

分类:2026

作者:消失绿缇
更新:2026-02-21 17:53:22

  温琢抬眼望去,唯见树影幢幢,偶有野禽惊飞,扑棱声在空谷中格外刺耳。
  “小心落石,加速通过。”
  昏暗里已看不清书页上的字,车轮碾过泥泞碎石路,颠簸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温琢无精打采地靠在轿壁,双手死死按住坐垫,勉强稳住身形。
  江蛮女与六猴儿也收了嬉闹,一行人不约而同缄默下来,只想尽快穿过这道阴森隘口。
  忽然!
  咔嚓一声脆响,一截小臂粗的树枝凌空折断,在山壁间撞出回响,紧接着,翠绿乱枝跌撞滚落,正砸在柳绮迎的马前。
  那马受惊,前蹄刨空,嘶鸣着向后踱步。
  她走在最前面,这一点变故,让整支队伍骤然停住。
  温琢原本闭着眼忍呕,可车马骤停的瞬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山道袭来。
  不是零星几声,是数十铁蹄踏地,如急鼓猛锤,越来越近。
  他猛地睁眼,心头一紧。
  不止他,所有人都听见了这慑人的声响,齐刷刷转头望向后方。
  江蛮女低咦一声:“什么人?”
  六猴儿抓着头发,满脸纳闷:“怎会来这么多人马?”
  温琢已伸手撩开轿帘,躬身走下马车。
  他遥遥望向隘口尽头,眉头紧蹙,心头暗忖,莫非是辎重后勤出了变故,派人加急来报?
  可下一刻便被他自己否决。
  不会,就算出了什么事,也绝无必要出动这么多人。
  还是说……京中生了什么变故?
  念头一闪,温琢心口猛地一颤,喉间不自觉轻喃出声:“沈徵!”
  会不会是沈徵出事了?
  断枝仍横在路中,柳绮迎凝眉问道:“大人,还要继续前行吗?”
  马蹄声愈来愈近,地面都在震颤,温琢几乎能看见扬尘扑面,污泥飞溅的场面。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等等。”
  江子威奉了圣旨,当即点齐五十名禁卫军,调马出城,一路狂奔追击。
  飞沙扬尘,骏马长嘶,狂奔一个时辰,终于绕开辎重后勤,追上了温琢的队伍。
  他望着两峰之间的断云口,不禁喟然长叹,此处果然是伪造山匪截杀的绝佳之地。
  待后勤队伍赶到,只会看见一地死尸,消息传回京城,他的差事便算了结。
  想罢,江子威扯出黑色面巾,遮住面容,在脑后系紧。
  其余禁卫军也纷纷效仿,掩去身份。
  其实本不必如此,皇上早已明示,这支随行四十人,可一个不留。
  但江子威念及绵州同行的情分,终究不忍温琢发觉自己死在皇命之下。
  便让他以为真是山匪劫杀吧。
  骏马前蹄高扬,一跃冲入隘口。
  周遭瞬间昏黑,头顶枝杈遮天蔽日,鸟禽被惊得四散飞逃,山谷间回荡着空旷的嗡鸣。
  江子威借着天顶漏下的最后一丝微光,反手抽出锐箭,搭弦、拉满,双指一松——
  嗖!
  箭矢破风而出,刺破马蹄声声,刺破鸟禽啼鸣,转瞬便至人群!
  一名内侍肋骨中箭,痛呼一声,仰面倒地,被巨力带得滑至温琢车边。
  汩汩鲜血从胸口涌出,他四肢抽搐,惶恐地望着昏暗的天空,来不及吐出一字,便没了声息。
  队伍瞬间炸开,如沸油泼水——
  “有刺客!”
  “保护温大人!”
  “快往前跑!别停!”
  温琢彻底僵在原地。
  他两世为人,向来只在幕后筹谋算计,从未亲历过这般真刀真枪、鲜血飞溅的场面。
  周身暖意眨眼褪得干净,他盯着那具死状凄惨的尸体,被鲜血浸透的衣料刺得胃里翻江倒海。
  他双手死死抠住马车边缘,单膝碰在驭座上,指节泛白。
  江蛮女反应最快,高声吼道:“我断后!你们快带大人走!”
  说罢,她已催马冲到近前,探臂架住温琢的腰,大喝一声,将温琢掀到柳绮迎的马背上。
  柳绮迎毫不耽搁,猛抽一鞭,骏马长嘶一声,载着两人向围场方向疾驰。
  只要奔至围场,与百名工匠汇合,就还有生机!
  “江蛮女!” 温琢终于回神,焦急地回头大喊。
  “大人快走!” 江蛮女吼声震彻隘口。
  她徒手抓住温琢的马车,双臂青筋暴起,竟将整辆马车生生撕裂,木屑飞溅。
  她刚薅起一块厚重木板挡在身前,下一秒,一枚利箭便狠狠凿进木板,箭尾嗡嗡作响。
  “何处歹徒如此大胆!”
  “别杀我!我是宫中内侍!”
  “放过我吧!”
  二十七名内侍手无缚鸡之力,两侧峭壁湿滑难攀,他们只能沿着窄道狂奔,于是不断有人倒在箭雨之下。
  刹那之间,血腥气弥漫整个隘口,令人作呕。
  江蛮女双目赤红,额角渗出冷汗。
  她看清了,来敌足有五十人,个个弓马娴熟,而他们这边,能打的拢共不过十人。
  若论单打独斗,便是来一百人她也不怕,可对方远攻放箭,她根本无法近身,只能边防边退,拼尽全力为温琢拖延片刻。
  可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她还能撑多久?
  想罢,她索性咬牙,将厚车板抡得密不透风,催马直撞向刺客群。
  禁卫军哪见过这般悍勇女子,射去的利箭被尽数弹开,她转瞬便冲至近前,两名禁卫军猝不及防,被生生甩落马下,重重砸在地上,险些沦为马蹄肉泥。
  “小心!此女力大无穷!”
  禁卫军阵脚大乱,追击脚步竟被硬生生拖住,又有两人被砸翻坠马。
  江蛮女手中车板舞得虎虎生风,不见力竭,但凡靠近者,无不被刮得东倒西歪、鼻青脸肿。
  江子威目眦欲裂,怒吼:“射马腿!”
  身旁禁卫军回过神,弯弓搭箭,直取江蛮女坐骑。
  马匹中箭,惨嘶一声,疯了一般扬蹄乱颠,带着箭伤向后狂冲而去。
  “别跑!停下!” 江蛮女急喊,可双手仍要舞板格挡,根本无暇控马,惊马一瞬冲出老远,几乎要将她颠落马鞍。
  眼见局势无可挽回,江蛮女凝神聚力,猛地将车板飞掷而出。
  巨板挟千钧之力劈面砸来,最前排两名禁卫军避无可避,正中胸口,当即口喷鲜血,昏死在地。
  禁卫军咬牙询问:“校尉,我等去结果了她!”
  江子威沉声道:“分清主次,去追温琢!”
  说罢,他率先催马,追赶温琢而去,余下的四十名禁卫军也不敢耽搁,忙扬鞭跟上。
  疯马奔出三百余米才力竭扑倒,江蛮女滚身落地,便要赤手空拳回身死战,可等她踉跄赶回,早已望不见刺客身影。
  她又急又怒,目眦欲裂,将那些摔落的禁卫军一个个砸烂面骨,发泄心头恨意。
  靠着江蛮女与十名侍卫拼死拖延,柳绮迎才护着温琢冲出隘口,撞进夕阳坠落后的浓蓝天色里。
  温琢从未经这般疾驰,浑身骨头似要散架,每一寸都在作痛。
  他双手被缰绳磨得血肉模糊,双腿被马鞍硌得麻木,眼看就要坚持不住了。
  “到皇家围场还有多远!” 六猴儿喊道。
  柳绮迎头也不回:“不到一个时辰!别出声,省些力气!”
  温琢咬牙硬撑,面色惨白如纸,眼前的山峦草木都在不住晃动。
  又奔出数里,六猴儿忍不住惊疑:“这些到底是什么人?京郊怎会有这种悍匪?”
  话音刚落,身后再次响起破风之声。
  下一刻,柳绮迎一声闷哼,身躯猛地一僵,随即软了下去。
  “阿柳!”
  温琢瞬间察觉不对,猛一回头,却看见那支刺穿柳绮迎左肩的长箭。
  那箭的样式他实在刻骨铭心,它们曾狠狠扎进他的肌骨,穿透他的肺腑,将他永远钉在绝望至极,痛彻心扉中。
  他的鲜血淌过御殿长街,万物在他眼前褪去色彩……
  这帮人不是刺客,是御箭手,是禁卫军。
  要杀他的,是当今圣上!
  一瞬之间,温琢想通了很多事,但他来不及缅怀那为数不多的来自长者的疼爱,脑中只剩一个念头——活下去。
  柳绮迎肩头血流如注,越是用力,失血越快,片刻便手脚冰凉,气力飞速消散。
  她一个人的分量,拖累得马匹太慢,追兵才步步逼近。
  不能再耽搁速度了……
  “六猴儿,你带大人先走,拼命也要护着大人!我下马……下马拦他们,去跟阿江汇合!” 柳绮迎声音发虚,眼睫微垂,便要松缰坠马。
  “柳绮迎!” 温琢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听着,一会儿停马,你便跌下去装死,这里荒草半人高,你藏在其中毫不起眼,他们的目标是我,无暇细查,你等在此处,才有一线生机!”
  柳绮迎勉强睁眼,耗尽力气反对:“怎可停马!”
  “按我说的做!我自有逃生之策!”温琢严厉道。
  柳绮迎再也撑不住,泪水混着冷汗滚落,滴在染血的肩头:“如何逃生!”
  温琢心头一涩,却故意勾起一抹讥诮:“大人向来足智多谋,你忘了?你这骗子,当初还说我若出事,你便连夜逃跑。”
  说罢,温琢已勒紧缰绳,停下马匹。
  柳绮迎再也抓不住,翻身滚落,隐入半人高的荒草之中。
  六猴儿泣声道:“还有我呢!我必护大人无恙!”
  这一停,追兵又近数丈,温琢几乎能看清禁卫军黑巾下的眉眼。
  他急忙催马再奔,六猴儿紧随身侧。
  可他终究不是骑手,任凭如何奋力,速度仍不及禁卫军良驹,距离一寸寸缩短。
  温琢心中清楚,那还有半个时辰的皇家围场,再也跑不到了。
  皇帝终究是皇帝,宁可杀错,绝不放过。
  哪怕他是宸妃外甥,哪怕今日之局,像极了当年旧事,陛下也没有半分留情。
  可事到如今,他心中竟没有多少怨毒,反倒生出一丝荒诞的欣慰。
  陛下杀他,是为断尽软肋,保沈徵稳坐皇位。
  男风终究难容于世,只有他死了,沈徵才能毫无负累,做一个无懈可击的太平君主。
  只是……沈徵若得知他的死讯,该有多痛?
  沈徵不是此世之人,不受礼教桎梏,不屑皇权祖法,他说在他那里,一人只许一人,男子也可相爱。
  这样的人,绝不会如当年陛下舍弃宸妃一般,屈从世俗,做合乎天下人期待的皇帝。
  他不能死。
  哪怕为了沈徵,他也必须活下去!
  沈徵若知他遇险,必定会与父皇彻底决裂,倾尽全力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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