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与玻璃糖纸(近代现代)——竹不汲

分类:2026

作者:竹不汲
更新:2026-02-12 10:48:48

  ……才怪。
  比如现在,谢庭照站起身来之后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很晚了。庄思洱又被他亲成了那副迷迷糊糊的样子,没骨头似的靠在床头昏昏欲睡,但尚且还有一分清醒,勉强撑着眼皮觑他身影,像在担心着什么,不想让他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离开这里。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像一个梦境,谢庭照确认这一刻自己与哥哥有着同样的感同身受。
  同时他也确信虽然现在已经是深夜时分,只要庄思洱还在这个房间里,他就不可能做到安然入睡这是一个单人间,整个房间里可以提供睡眠环境的就只有面前这张双人床。
  然而在两人刚刚确定关系的情况下,他想强迫自己把已经半睡半醒的庄思洱重新弄到他自己房间里去显然也不现实。
  于是谢庭照站在原地思考了一阵,半晌以后先给庄思洱的手机充上了电,开机以后给正好发消息过来的林思霏报了个平安。
  而后,他放下哥哥的手机,搂着他的肩膀把人外套脱了,紧接着又打算俯身去拽他的卫衣下摆。
  尽管他的动作已经轻柔到不可思议,但毕竟这动作有些危险,所以庄思洱还是在他手放上去的一瞬间就自动惊醒了,眼睛瞪到了两秒钟之前的三倍大:
  “你你你你你你干什么你?!”
  谢庭照正打算帮他脱掉卫衣的动作一顿,稍一挑眉,语气有几分无奈:“你困成这样,还不打算赶紧睡觉么?穿着外衣就这么睡下,晚上会不舒服的。”
  “那你也、也不用这么亲力亲为吧。”庄思洱刚刚有点回复原来皮相的脸颊顷刻间又红了回去,死死揪住自己的卫衣下摆,俨然一副要跟谢庭照开展拉锯战的趋势。“我自己来。”
  谢庭照无法,只得依言松开了手。然而庄思洱脱下外衣之后睡觉穿什么也是个问题,他行李里倒是带了睡衣,可这个点了,先不说同一个房间的组员有没有休息,连他自己也有点懒得再下去拿。
  所有两项权衡,还是厚着脸皮问谢庭照讨要了一件多出来的睡衣。虽然按照对方的尺码,贴身版型的保暖衣服穿在他身上也显得有点oversize的设计感,但好歹不用大冷天再跑一趟。
  而且,这件睡衣应该是谢庭照平时经常穿的,质地柔软,上面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香味。要不是谢庭照本人就眼睁睁地看着,庄思洱恨不得把下半张脸埋进衣领去闻个没完。
  时间不早,两人各自去浴室洗漱完毕,钻进被子的时候庄思洱兀自还在龇牙咧嘴,嫌弃酒店里配备的薄荷味牙膏刺激性太强,把他牙龈都辣得没知觉了。
  谢庭照躺在比较靠门的那一侧,闻言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自然到不能再自然地伸脑袋凑了过去,理直气壮:
  “哥哥,想要一个晚安吻。”
  庄思洱侧躺在柔软的枕头上,跟他大眼瞪小眼了足足半分钟。谢庭照敏锐捕捉到了他瞳孔中闪过的一丝震惊,不过显然哥哥很快就想了起来他们现在的关系今时不同往日,已经有了质的飞跃,所以拒绝的话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把脸都憋红了。
  谢庭照看着好笑,不过同时也能充分理解哥哥现在矛盾的心理。他之所以能迅速适应这样的身份转变是因为早就意识到了自己对庄思洱的感情并非单纯能够止步于竹马和朋友,可以说有着充分的心怀不轨经验,蓄谋已久。
  可庄思洱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需要更多时间和空间才能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身份转变,远非一朝一夕就能做到切换自如。
  所以,谢庭照说出这句话时也没怎么认真,同时做好了庄思洱恼羞成怒,一巴掌把自己的脑袋扇回枕头上的准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满脸通红地卡壳了半天,竟然丝毫没有要拒绝的意思,看着反而像是在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心头一动,谢庭照还没来得及期待或者惊喜,就听见庄思洱幽幽道:“你哪里学来的这些手段?不是说没谈过恋爱吗。谢庭照,又骗我?”
  谢庭照一怔,而后简直哭笑不得。给他一万种可能性他也不会想到庄思洱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吃这堪称邪门的飞醋,可还没等他来得及开口解释,便看见庄思洱几十厘米外的脸带着某种堪称赌气的决绝,顷刻间凑了上来。
  对方咬着下唇。下一秒,他的嘴唇上也感受到一点温热的柔软,这个晚安吻的力度像蜻蜓点水,但荡漾开一片久久扩散未了的涟漪。
  谢庭照反应已经足够快,然而他仍然尚未来得及细细品味,庄思洱就已经飞速缩了回去。两人重新回到原来的距离,然后哥哥没好气地说:
  “行了吧?看你这些臭毛病,不亲还睡不着了不成?就不应该开这个头,感觉你以后肯定又要得寸进尺。”
  谢庭照看着他,慢慢笑起来。他眼睛弯着,光点跃动的笑意从眼角一直流淌到雪白的枕头缝隙。
  开口时声音很轻,但却让庄思洱觉得心头无端悸动以往从未觉得谢庭照在枕边低语时,声线能变得如此具有杀伤力。
  “你怎么知道的,哥哥。”谢庭照笑着说。“其实只要你在我面前,我就很少会有不想得寸进尺的时候。这是我保存了很多年的小秘密。”
  安静了一瞬,他又轻声说:“现在告诉你,哥哥,可不可以不要再怀疑我对你的忠诚了?我不介意再说一遍那句话从出生到现在,我只属于你一个人。”
  他说的时候全然不觉什么,然而庄思洱躺在他身侧,听着这样简直缱绻到近乎于肉麻的情话,却是先一步招架不住了。
  被子一卷,他翻身过去的时候简直掀起了好大一道风声,紧接着声音也被闷在厚厚的布料里可谢庭照发现他露在被子外面的半截耳朵仍是红的。
  “废话少说,赶紧睡。”庄思洱说。
  谢庭照背对着他兀自笑了半天,然后才伸长胳膊关掉了灯。
  一夜美梦。第二天早上八点半,不知道是谁的闹钟准时在床头柜上响了起来,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惊醒。
  只不过昨晚闹到太晚,眼下没有睡够,所以庄思洱仍然弥足深陷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一双有点水肿的眼睛半睁不睁,一个翻身便把自己瘫到了另一边。
  然后就感觉自己后腰下面压到了什么东西。
  一开始庄思洱尚且沉浸在自己还没有剧终的安宁梦境中,尤其在谢庭照及时把手机拿过来,关掉了闹钟之后。然而后腰本来就是他身上比较敏感的区域,一整个晚上接触的都是柔软的床铺,眼下触感蓦然天翻地覆,自然是足够吸引注意力的。
  终于,过了不知道几分钟,他终于勉强从温暖的被窝里探出来半个身子,伸手揉了揉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洁白的天花板,可身边陌生的温度却有些出乎一直以来的习惯在原地呆了半晌,庄思洱才迟钝地回想起来昨晚的一切,包括谢庭照的从天而降,以及两人之间如同坐了火箭一般被弹射出去的关系。
  此刻谢庭照的呼吸声就在颈侧,乍一听速率平均,所以庄思洱并没有发现那每一声呼吸里都带了略微颤抖着的极力克制。
  他只是自顾自做了几秒钟心理建设,翻过身去正要跟谢庭照说句早安,声音却被莫名其妙地卡在喉咙里。
  那句原本就让人有些尴尬的问候语被庄思洱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尚且带着几分没有睡醒的疑问:
  “你是不是昨天晚上吹风导致发烧了?脸怎么这么红……过来我看看。”
  可谢庭照一动不动,视线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耳朵反而更红了一点。
  自从成年之后这人一直游刃有余,比他这个哥哥还像哥哥,所以眼下蓦然见到他这样情态,庄思洱感觉十分新鲜,浑然不觉地凑上前去:
  “怎么不说话?快点给我摸摸,别真的发烧……”
  剩下的“了”完全没有得到说出口的机会。这次是庄思洱给自己来了个能让舌头骨折的急刹车。
  原因无他,就在他凑近了想要伸手摸谢庭照额头的过程中,大腿也碰到了被子底下的什么东西。
  方才把他从美梦中硌醒的罪魁祸首。


第71章 好事发生
  鸦雀无声。
  庄思洱和谢庭照面面相觑,前者第一次知道原来脸红这种东西也是会传染的。
  不仅会传染,而且威力还极强,一个眨眼的功夫,他就感觉自己从耳根一直到尾椎骨火辣辣地烧灼成了一片,几乎连被子也盖不住了,立刻翻身而起,原本还把大脑搅弄得一片糊涂的睡意早已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诚然,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出现在这个时间段也是必然,他自己也不是没有。况且谢庭照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要是没有,那才真是咄咄怪事了。
  然而……庄思洱一面拼命找各种理由宽慰着自己,一面仍然避免不了尴尬、羞愤、以及某种莫名其妙的陌生情绪一股脑纠缠成一个毛线团,把他自己也裹挟在了里面。
  其实并非全然没有过这种念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庄思洱也是个面对自己本性很坦诚的人,在保护好自身的前提下,会有这样的幻想或者实践都无可厚非,他一直是能精确把握住其中度量衡的。
  只有谢庭照一个人,曾经有段时间以十分可怕的频率频繁出现在他的梦里,有些时候还算正常,往往只是对童年那段美好时光的追溯,一起窝在卧室对面的游戏间里笑得东倒西歪。
  然而其中偶尔也夹杂着一小部分,会让庄思洱即使在睡梦里也感到无措。
  这些梦里的谢庭照便是现在这种状态。
  其实那些梦……庄思洱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一面尽量偏过脸去躲避开对方一面乱七八糟地想,其实那些梦也是前一阵子他决意要躲开谢庭照、自己安静一阵子的关键因素之一。
  梦里谢庭照有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面孔,声音和面孔都是沉着的,一言一行不由分说,温柔之余又有着绝对的压迫力。
  每当这时候庄思洱都会先一步软掉手脚。他往往会觉得有些委屈,但与此同时心脏又跳得前所未有的快。这样的谢庭照很陌生,但这种陌生并不让他厌恶,反而有想要继续探寻的冲动。
  不仅仅是在夜晚的梦境里,其实庄思洱很清楚,这样的场景就算是真的被搬到现实生活中,他也不可能做出什么义正言辞拒绝的事。
  一个连平常小时上谢庭照随便撒个娇都无法拒绝的人,你能指望他关键时刻强硬出什么?
  “……哥哥。”
  那个和梦里一样的声音唤回庄思洱的神志。他虎躯一震,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抱着一床被子挪移到了另一边的床脚,俨然划分出楚河汉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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