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侦探局(玄幻灵异)——柳归青

分类:2026

作者:柳归青
更新:2026-02-10 14:31:01

  孙芾林腮帮子都气圆了:“放肆,放肆,你..”
  不等他憋出后面的话,左灵又道:“芾林兄,我最近拜读了你的策论《谏南征疏》,读完只想把眼珠子抠下来,在水里涮干净再按回去。十三年前,先帝听信了你那‘镇之以静可保边鄙太平’的万全之策,最后太平了么?莫支河边铠甲不及穿上就被偷袭的敌军用长矛穿成糖葫芦的是我们大周的将士吧?如今你旧调重弹,想让新帝也苟且偷安、息事宁人,我受累打听打听,你是狗改不了吃屎么?”
  “左灵!不得无礼!”水柔蓝大声呵斥。
  “让她说完。”孙芾林反倒平静了下来,像一棵未死也不会再长出新叶的老树,沉重地、无力地站在地上,昏花的老眼如同即将干涸的水面,映不清晰这天地人寰。
  “你回头想想,你做谋臣时出得那一堆馊主意,有一个管用的么?国库空虚,你主张节流,这抠点,那抠点,连扬子江修大坝的钱都省下了。结果呢?省出来的钱还不够给洪灾灾民买米熬粥的。先帝推行新政,人手不够,想依沈相之见不拘旧格启用陈平川、卢湛这些地方官,你又不同意,说什么‘以德为先,以德帅才’,嫌他们不够老成持重,搞来个八十多岁耳聋眼花的姜荃来主持变法,结果那老头儿比新法折得还早。就这,你还想当三朝元老,你可真逗,幸好新帝一继位就把你送来桂山养老了,官家真是英明啊!”左灵拱拱手,“还有啊,我劝你,也别接着写文章骂卢湛和徐昉了,就你干过得那些‘别人唱戏我拆台’的缺德事,他们俩没联手参你个通敌卖国,就算是给你面子了。”
  “差不多了,行了,别再说了。”柳春风在一旁一个劲提醒。
  这些话,左灵憋了许久,开了口便不可收拾:“祸害完朝廷,你又来祸害桂山。连豫章书院和沧浪书院都收女徒了,而号称天下第一的桂山书院的山掌却一口一个红颜祸水,你就不觉得烫嘴?”左灵拿食指划拉划拉脸,“你宁可把名额留给那些皇亲贵胄里的酒囊饭袋,也不肯收聪慧的女子。那篇署名‘悬州女如云’的《平戎论》,依我看,你下辈子都写不出来,你有什么脸面瞧不起女子?哼,别以为有几个马屁精捧着,就真当自己是桂山书院的柱石了,我呸,你就是块绊脚石,还是踢不走的那种。”
  孙芾林一言不发地听了许久,终于抬头想说些什么,他扶着拐杖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你你......”
  “我什么?让我滚?哎呀,对不住,我在帮官府破案,一时半会儿还真滚不了,就是你滚,我也不能滚。”
  “我我......”
  孙芾林再次开口,可惜左灵无心多听他一句:“你什么?你是不是快被我气死了?我劝你别死,死了也白死,大周律法可不管气死人的事儿。另外,最气人的话我还没说呢,你不是说桂山从无收女徒的先例么?”她一摘帽子,“早就有了,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第91章 十三
  寅时的钟声远远从山下传来,圆月如同一位明净的丽人,在云团的簇拥下,恋恋不舍地朝西边的群山走去。
  夜将尽,人未眠,一盏孤灯亮在浮云山庄的正堂,灯下是一张清单、十二卷书画、几杯凉茶和一枝木槿,还有一个抓耳挠腮的左灵。
  房门紧闭着,屋里安静极了,柳春风躺在软榻上,身上带盖着花月的氅衣,呼吸均匀,睡得正香,花月则双手作枕,翘着二郎腿,仰面躺在床前的长凳上。
  见他二人睡着了,左灵蹑手蹑脚准备开溜,哪知刚起身,身后就传来了花月的声音:“别想溜。”
  “大哥,我真撑不住了。”左灵一屁股坐回椅子里,双肘撑在桌面上,两手食指挑着眉尾,生无可恋地望着那张清单:“就算欠你们钱,你们也不能这么使唤我吧,牲口还得睡觉呢。”
  “你的主要问题不是欠钱吧。”花月悠悠道。
  左灵欲哭无泪,只得坐直身子,勉力振作起来,结果振作了两个弹指不到,便往桌上一趴:“不干了,眼都花了,我要睡觉!”
  花月闭着眼睛叨念:“不得财笞五十,一尺杖六十,五匹徒二年,五十匹流放..”
  “哎行行行行行了,惹不起,行了吧。”左灵端起一杯凉茶,两口灌了下去,“倒了八辈子霉了。”
  “什么时辰了?”柳春风被吵醒了,揉揉眼睛,问花月道。
  “寅时。”花月也坐起身,“再睡会儿吧。”
  “啊?天都快亮了。”柳春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看还在用功的左灵,“左师姐,你怎么还不睡觉?
  左灵咬着牙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案子不破,我没脸睡。”
  “那我陪你吧。”柳春风裹着氅衣坐到桌边,见状,花月也搬着凳子跟了过去。
  左灵从那堆书画中抽出一卷,在桌上展开,柳春风则歪头念着上面潦草的笔迹:“逆贼挑衅,称兵犯顺,尔父竭诚......这是什么?”
  “颜真卿的《祭侄文稿》。”左灵的指尖轻之又轻地抚过微微泛黄的纸与纸上浓枯变幻的墨迹,心中滋味万千,“久闻大名,没想到以这种方式得见。”
  “这与那幅《房星》有关系么?”柳春风又问。
  “没关系。”左灵扭扭脖子,“我就是困了,想提提神儿。”见花月向她投来不怎么友善的目光,又补充道,“也..也不是完全无关,这篇《祭侄文稿》这是这十二幅书画中唯一的书法,万一能看出什么蹊跷呢?”
  柳春风点头,又拿出三卷画,单独放在一边:“左师姐,你看罢这幅书稿,再多留意留意这三幅星宿神形图。我觉得,若清单与画室里的画确有关联,一定能在这三幅画中找出些线索。”
  木槿叶子干了,“啪嗒”从左灵太阳穴上掉了下来。她从枝子上又薅下两片,搓了搓,贴了上去,贴完递给柳春风两片:“来两片,提神醒脑。”
  “诶?还真是凉凉的,花兄,你也来两片。”柳春风给花月也贴了两片上去,“凉不凉?”
  三人贴着叶子,一起打着哈欠,场面虽说滑稽,却让春夜不再寂寂难熬。
  左灵合上《祭侄文稿》,又展开了三幅星宿神形图中的《太白星》,只见一位仙女,容貌秀丽,神色安详,左手横放于胸前,右手施无畏印,端坐于鸟背之上,迎风向前。
  左灵边琢磨画边道:“说真的,你们可能弄错了,我还是觉得百里寻不可能是凶手,因为他除了画画什么都不会。再者说,能让人误以为是同一幅画,要么是仿作的真迹,要么就是真迹的仿作,可你们又说这两者都不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花月打断她。
  左灵往椅上一靠:“实不相瞒,我不知道从哪下手啊,忙活了一晚上,一通瞎看,我都不知道我究竟在干什么。我打听个事儿,若百里寻真是凶手,他会..”她咬咬嘴唇,“会死么?”
  “死的可能性很小,”花月答道,“杖刑加流放的可能性更大,不排除皇帝会特赦这种天才,以往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谁在外面?”
  突然,花月声音一凛,看向房门,片刻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不速之客走了进来。
  “水师兄?”
  “水师兄?”
  柳春风与左灵同时唤道,接着,起身行礼。
  水柔蓝躬身还礼后,道:“凶手不可能是一鸿,他对父亲感情深厚,怎么可能杀害父亲呢?而且,”他看了看桌上的画卷,“这十三幅画我都见过,没有哪幅可以假乱真。”
  “十三幅?”柳春风一惊,“可我们只找到了十二幅,水师兄,你是不是记错了?”
  “哦,十二幅,是十二幅。”水柔蓝按了按额头,“忙昏头了。”
  “你来干什么?”花月问。
  “我来为春儿取些衣物,”他扬了扬手里的包袱,“来前向官差通报过了,本想再去酒窖给缪师兄拿一坛子酒,但天太晚了,路不好走,我准备明天再来。”
  正待水柔蓝转身离去,柳春风忍不住问道:“春儿姐姐她还好么?”
  水柔蓝回身,长揖到地:“多谢柳师弟为春儿说情,让她得以免去一死,大恩大德水某永世不忘。”说完,又是一揖,离去了。
  不等柳春风回过神来,左灵便急急忙忙接着刚才的话问花月:“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即便百里是凶手也不用死?”
  花月反问:“怎么,你与他有交情,不想他死?”
  “我与他没什么交情。”左灵摇摇头,“我虽是画院的,但我的老师是宋俊,他的老师是冷烛,算不得同门,平时也没什么来往,所以凶手是不是他与我无关,冷烛是谁杀的我也不在意。我只是觉得吧,冷烛这样的大家如此收场已是可悲,若他的爱徒再为他偿命,他未必会高兴。”她的目光怅然若失,又问道,“你们见过百里寻的画么?”
  柳春风摇头。
  “该怎么描述呢?”左灵思忖片刻,“他画的山能飞出白鹤,他画的水能从纸面上溢出来,你们若见过他的画,也不会想他死的。”
  左灵眼圈泛红,稍稍平静后继续道:“他对冷先生敬之又敬。可能许多人已经不记得了,他从前是靠给人画门神谋生的,自幼喜欢画些神仙鬼怪,只因冷先生擅长山水,这才改习山水。这说明什么?”左灵看了看柳春风,又看了看花月,“人人都说百里眼中只有丹青,他们都错了,丹青在百里心中只排第二,冷先生的器重与赏识才是他最在意的。”她指了指清单,“你再看这清单上的画,除了在这三幅星宿神形图,其他全是山水画,那为何先生要收藏这三幅神形图呢?仅仅是巧合么?我听说这三幅神形图是冷先生拿三幅山水图换来的,其中就有他最为推崇的前朝金碧山水大家李思训的《江山渔乐图》。我从未听说冷先生对人物画或对张僧繇有兴趣,倒是听说百里寻自幼家境贫寒,请不起先生,靠省吃俭用从书局买来了一套张僧繇的《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的黑白印画来自学人物画。因此,我猜冷先生收藏这几幅星宿神形图,又一幅幅临摹得不到的真迹,八成就是为了百里,或许是想提醒他别忘了人物画。或许只是想给他留个念想。他如此厚待百里,百里又对他如此敬重,那百里有什么理由杀他?你告诉我,”她看向花月,又问,“有什么理由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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