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侦探局(玄幻灵异)——柳归青

分类:2026

作者:柳归青
更新:2026-02-10 14:31:01

  “劈尸千里,祛却不祥。敢有小鬼,欲来见状。
  镬天大斧,斩鬼五形。
  炎帝裂血,北帝燃骨。
  四明破骸,天猷灭类。
  神刀一下,万鬼自溃。
  急急如律令!”②
  咒语念罢,假道姑猛一睁眼,结果一下子对上了柳春风的目光,四目相视,两人都吓了一跳,假道姑手中的天蓬尺一个没拿稳,当啷坠地。
  “左师兄?!”
  “柳..柳兄?”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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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 文中道姑服饰参考论文《宋代道教服饰制度初探》,《宗教学研究》,202002,董海斌
  ② 这是个隋唐时期的道教咒语。唐宋及其之后召请神明护佑时的主要交神方法是呼神名号。
  参考论文《隋唐道教咒语的语言特征与权利建构》, 《世界宗教文化》,201206,林静
  ③ 左灵做法的步骤是设坛、摆供、踏斗、掐诀、念咒,其实这是刚开始,后面还有叩齿、存想、上表、诵经等等。
  参考论文《北宋道教祭神仪式述评》,《探求》,200503,鲍新山


第90章 凶手
  “真的是他,竟然真的是他。”柳春风依然不敢相信百里寻会杀人,“门板上那么明显的痕迹上次怎会没有留意到?真是太大意了。”
  凶手是谁,基本上水落石出,比柳春风更加难以接受真相的人是左灵。
  从白马街到桂山上,她滔滔不绝地说了一路,上至日月星辰、治国安邦,下至柴米油盐、杂货铺经营,就没她不懂的,没她不感兴趣的。她乐为人师,且绝不允许话题中断,你接得上话,她就和你聊,你接不上,她便说一句“不懂?那我给你讲讲吧”,等把你教会了,再接着陪她聊。
  然而,此时此刻,左灵的话匣子没词了。
  从冷烛的房中走到画院的朱砂泉边,一路上,她一言不发,直到三人在泉边的朱砂泉边坐定,她才开口问道:“是不是搞错了,怎么可能是百里寻?”
  “你的任务就是找出那幅画中的问题,证明百里寻有杀人时机,别的你无需操心。”花月不与她多说。
  花月的话令左灵目露愠色:“你这可就有些‘欲加之罪’的意思了。”
  “你若能找出证明百里寻是凶手的推理线中的漏洞,证明他不是凶手,也行啊,你这不是找不出么?”花月道,“我们侦探局的任务就是抓凶手,至于凶手是谁,无所谓。倒是你,”他打量左灵,“看样子不希望百里寻是凶手,那你希望是谁?”
  “我不是希望谁是凶手,而是..”左灵叹口气,眉宇间的愠色化作了失落夹杂着痛苦,“而是他怎么可能是凶手呢?怎么可以是凶手呢?他是我见过的最单纯的人,他的心,”她指了指身侧汩汩涌出的泉水,“就跟这泉水一样。”
  花月阴阳怪气:“他心长什么样,你剖开看过?”
  “你懂个屁呀!”左灵不吃阴阳怪气这一套,劈头盖脸来了一句,“他的心但凡有一点脏东西,就画不出那些画。”
  柳春风嗅到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儿,急忙岔开话题:“那个,左师兄,不对,左师姐,你怎会清楚老熊那么多事?”
  “还不是他自己话多,什么都往外说,当然了,”左灵多少有点心虚,“不是对我说的,是对黄四娘说的。你们不在的时候,他整天搬个小兀子坐门口,和黄四娘拉呱,什么都说,连他爷爷开裆裤穿到几岁我都知道。”她一脸不耐烦,“你以为我爱听啊,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四娘细果铺当伙计,随时得听老板差遣,总不能把耳朵捂上吧。”
  “狡辩,”柳春风道,“听到了就该骗人么?”
  “骗人?我不赞成你这种说法。”左灵换个方向继续狡辩,“道士就是这么作法的,步骤、装扮和各样家伙事儿,我一样不差全准备齐了,并且,道士懂的我都懂,道士不懂的我也懂,什么《玉枢经》、《北斗经》,《南华真经》、《文始真经》、《太上老君内观经》,我能一字不落背出来,那我作出的法不比他们灵?”她边说边偷偷观察柳春风,见柳春风微微皱起眉,便马上识时务地反省两句,“要说错,我自然不是一点错没有,嗨,都怪我不问清东家是谁,这才大水冲了龙王庙。”
  “你......”好话坏话全让她一人说完了,柳春风一时语塞,看向花月求助,“花兄,你和她说。”
  花月只一句话就按住了左灵的脉门:“你别耍滑头,不然破了案照样送你蹲大牢。”
  威胁立刻见效,左灵老实了不少:“我认错还不行么?我不该装假道士骗人。不过,有件事我可没骗你们,我真有个表叔是正一派道士。”
  “在九华山修仙那个?你又撒谎。”柳春风道。
  “不是九华山,是九..九里坡,一个不入流的二百五道观。可真佛不怕寺小不是?我表叔还是那道观的道长呢。”道观只有一人的事,左灵省略未提,“我可是正经授过篆的,也算半个正一派道士了。”
  “授篆了为何算一半道士?”花月问。
  “因为我不信那个,”左灵一脸嫌弃,“什么符啊,咒啊,风水啊,驱鬼修仙啊,全是胡扯,所以说我这个倒道士做得半真半假。”
  “那你指点老熊的风水一定也是假的了?”柳春风问。
  左灵想了想:“也是半真半假吧,那些说法确实有,但不是我的初衷。”
  “那你的初衷是什么?”柳春风觉得和这人说话真费劲,处处是陷阱。
  “说来话长。”左灵往前倾了倾身,“这样吧,我给你从头讲讲。”说着,她点着指头开始细数,“先说后院那些杂七杂八的果树,春天有桑葚,夏天有石榴、樱桃,秋天有桃、柿子、苹果,冬天还有枣和橘子,包你们一年鲜果不断。再说说东厢、西厢前面那些花,有海棠、玫瑰、菊花、鸢尾、桂花、梅花,包你们四季秀色满园。我是真心诚意为你们好,怎么说呢,我是没钱买这么大的宅子,我要有钱,也这么捯饬。”
  这么听来,柳春风觉得钱花得值:“那假山你为何挪走?”
  “碍事呗,”左灵道,“不觉得那玩意儿挪走之后院子廖亮多了?”
  柳春风连连点头,花月则问:“挪哪儿了?”
  “嘿嘿,”左灵挠挠头,“还是花兄机智,挪到城西一个土财主家里了,收了他点银子,回头我还你。
  “别回头还,”花月随即伸出手,“现在就还。”
  柳春风知道,不管这钱到他俩谁手里,老熊也一分捞不着,于是,把花月的手按下去,又对左灵道:“钱是你从老熊那里骗来的,你去直接还给老熊,另外,你还要向老熊赔礼道歉,行不行?”见左灵点头答应,他又问,“那鱼池呢?鱼池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算是九分假一分真吧。”左灵尽量往好听里说,“我在桂山上养了几只金鱼,最近我准备下山,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住处,鱼又不能随身带着,所以就......就顺便安排你们家了。”
  “你不是说还有一分真么?真在哪里?”柳春风追问。
  “你怎么非得一句句掰扯,”说瞎话是一回事,一字一句认账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连左灵自己都觉得臊的慌:“东来宝,西来顺,南不老,北不愁,这些名字一个假的都没有,全是真的。”她拿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哎呀,反正我就是个骗子,现在你们也知道了。我帮你们把案子破了呢,这事就一笔勾销,不一笔勾销我也没办法,反正钱我花光了,大不了你们把我送进去,反正按大周律法顶多也就按小偷处理,不能把我怎么样。”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俩跟那胖子一样好糊弄?”花月冷声道,“欺诈财物按盗窃论处不假,可那也是分等级的,不得财者笞五十,一尺杖六十,五匹徒二年,五十匹流放多远来着?你不是记性好么?你自己说。”
  “行了!我认罪!”左灵捂住脑袋,“我保证帮你们找出那幅画的问题,求你们开恩别把我扭送官府。”她扭头看看柳春风,又瞧瞧花月,“一只鹿,一只狼,也不知你们怎么做朋友的。”
  时至亥时,书院通往画院的石阶上有两个白色的身影正吃力向上行进,一步一停。
  “毕竟是明堂自己的意思,依老夫看,你来完成或交于一鸿完成,两可。”
  说话的白胡子老头儿叫孙芾林,常年住在书院,是桂山三位山掌中年龄最大的一位。他将近朝杖之年,却每月都要拄着拐棍,去每个书院走个来回,视察风纪。浮云山庄的石梯断了之后,他每天来一趟画院,查看修路进度,等得知冷烛被杀,连皇帝都被惊动了,更是一趟趟往画院跑。
  “学生恐怕有负师恩,也自知没有一鸿师弟的造诣,思量许久,还是决定将《四景山水图》交于一鸿完成。”水柔蓝一边按着膝盖登石阶,一边还要照扶着孙芾林,一时间也分不出这两人谁更费劲。
  “也罢,也罢,一鸿是明堂最为得意的学生,他来完成也算合情合理。”孙芾林刚踩上最后一级台阶,一抬头就瞧见了朱砂泉边三个歪七扭八的人影:花月躺在亭边一枝粗壮的横枝上,闭目养神;左灵蛤蟆似的蹲在地上,正在抠鞋上的泥;只有柳春风还算端正,斜倚在泉边一块山石上。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孙芾林气得吹胡子瞪眼,他拿拐棍“咚咚”捶了捶地面,“怪不得画院越来越不安宁。”
  听到声音,三人齐齐回头。
  花月睁眼看清来者,又合上了眼皮,继续养神;柳春风噌地站直,恭恭敬敬的作揖行礼;左灵则依然蛤蟆似的蹲在地上,大不敬道:“好久不见呀,芾林兄!”
  左灵就算化成灰、冒了烟儿,孙孙芾林也记得这个曾醉醺醺扬言要揍扁他、再拿到集市上当坐垫卖的疯子,他当即吓得后退一步,要不是水柔蓝扶了一把,差点一脚踩空滚下山去:“你你......又是你,别以为有宋山掌相护,我就罚不得你。”
  “你还真罚不得我。”左灵起身,原地伸了伸胳膊、踢了踢腿,又拍拍手上的泥巴,“因为老子要下山了,不给你们这些蠢货当免费书库了,尤其你这种只剩个天灵盖儿就全部入土的老顽固,上完厕所忘擦屁股的老糊涂。”
  “你怎么说话呢。”柳春风上前想捂左灵的嘴,手都举起来了,才想起来左灵是个女的,只好拽了拽她的袖子,示意她别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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