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侦探局(玄幻灵异)——柳归青

分类:2026

作者:柳归青
更新:2026-02-10 14:31:01

  左灵听得直皱眉,柳春风更是一头雾水:“啊?”
  李清知道这场雨躲不过,也不准备躲了:“还请花兄将话讲明白。”
  “好,那我就给你展开来讲讲。你刚才不是说杀死绿蝉需得近她的身么?但接近一个人不是非要靠两条腿。”
  “那靠什么?”
  “每日傍晚临放学前,你让学童诵读两刻钟古诗,把你想对绿蝉说的话藏在这些诗中,送进绿蝉的耳朵里,这便是你接近绿蝉的方法。”
  李清目露不解:“可绿蝉是聋女,你忘了么?”
  “她聋不聋,你不知道么?”花月反问,“假如她不装聋作哑,她怎么骗别人说她是明州人?假如我们早早听出了她的巴蜀口音,哪里还用得着槐叶冷淘和落花流水锦推断你与她的死有关呢?为了不给你添麻烦,她可真是煞费苦心。可你呢?从八月初八起,你一天一首离别诗去折磨她,让她回蜀地老家,让她哪来回哪去,让她不要踌躇不决,质问她到底走不走?催促她赶紧离开,莫问缘由,让她好去莫回头,这些诗就好比一张张抛向绿蝉的催命符。”
  “催命符?什……什么催命符?”老熊踉跄着闯进来,大着舌头问:“小婵她不是自杀么?”
  冲天的酒气吓柳春风一跳:“老熊?”他赶忙上前将人扶住,“你怎么喝成这样?”
  “绿蝉姑娘是自杀?”李清瞪大眼睛,吃惊不已。
  “对啊,自杀,你不知道么?”花月学他吃惊的样子,“你明知她万里迢迢来投奔你,却斥弃她于不顾。你明知她已有家难回,却赶她走。你知道她心性天真,喜好诗文,便以诗为刀,一刀一刀往她心上扎,不给她一丝喘息机会,甚至中秋也不肯放过她,告诉她,即便她马上离开,你也不会有半分悲伤、半分挽留。
  流水通波接武冈,送君不觉有离殇。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多好的一首诗啊,于天光之下,于稚子之口,光明磊落,纤尘不染,就像……”花月侧目,目光落在罗织金身上,“就像罗先生的白衣裳一样,谁又能想到,这是最后一张逼死绿茶的催命符呢?”
  老熊听了个半懂,酒也醒了一半,他抹了一把不知何时流出来的泪,咬牙问李清:“小蝉来悬州是为了找你,是你逼死了她?”
  “荒谬……荒谬至极!”李清憋红了脸,“秋日送别的古诗本就多,时下正值秋日,我应景教授学童几首送别诗,你便说我有意将这些诗读给绿蝉,说这些诗是赶绿蝉离开悬州,甚至说她为此寻了短见,你不觉得自己的话匪夷所思么?”
  柳春风也道:“是啊,花兄,即便李先生确定绿蝉就是飞夏,怕她给自己添麻烦、想赶她走,才故意教授这些诗让她听,那么,他如何确定绿蝉每天都会在学童读书那两刻钟内经过书塾?即便绿蝉恰好在这段时间内路过几次,听到过几句,那她为何会留意这些诗,又为何认为这些诗是读给她听、赶她走的?就算知道这些诗是在赶她走,那她不走不就得了,何至于寻死?”
  “问得好。”花月道,“也就是说,要想用那六首送别诗一步步将绿蝉送上死路,就要确保三件事:一,读诗时绿蝉刚好路过,且听到;二,知道那些诗是读给她听的,且明白意图是赶她走。三,赶她走这件事深深刺激到她,令她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老熊心脏一疼,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地上。
  “确保这三件事倒不是不可能。”左灵接着花月的话道,“要想绿蝉听到诗,只需观察她的作息,只要她晚归时,恰好赶上学童读诗,就能听到。”
  “可每日傍晚学童读诗时间只有那两刻钟,如何确定绿蝉能在这两刻钟里路过?况且,送别诗只有六首,又如何让她在这六天的某一天或某几天准时路过?更别说天天准时路过了。”柳春风道。
  “那第二条就更难了,几首送别诗而已,她怎么会知道是读给她听的?”左灵又道。
  “第三条更怪,”柳春风接着道,“几首诗而已,她为何反应那么大?”
  “你问谁呢?”花月突然拉下脸。
  柳春风一愣:“啊?”
  “你自己没脑子么?整天问这问那。”花月冷冷反问。
  “我没……”突如其来的羞辱令柳春风语无伦次,“你才没……”
  花月言辞愈发刻薄:“没长脑子你开什么侦探局?照照镜子,你呆头呆脑的模样像个侦探么?”
  “干嘛这么说我?!”柳春风腾地红了脸“你才呆头呆脑!”
  突如其来的内讧让众人一脸发懵,左灵觉出些不对劲,可又不懂花月葫芦里卖得什么药,问他:“你犯病呢?”
  在这世上,老熊在乎的人不剩几个:一个远房老舅,快断气儿了,一个心上人绿蝉,已经断气儿了,唯一一个囫囵个儿的救命恩人,正在受辱。他气急,起身要跟花月玩命:“姓花的!你敢欺负我恩公……”
  “滚一边去。”花月扬手给了他一帽塌子,老熊当即就眼一翻,倒了。
  “老熊!”柳春风赶忙去探老熊鼻息,确定无恙,回身推了花月一把,“你别太过分!”
  哪知,被花月擒住腕子接着教训:“就过分怎么了?你能拿我怎么样?哈,人蠢还不让说了,凭什么?凭你不学无术?凭你那三脚猫功夫?凭你一顿饭吞八个包子?凭你睡觉流口水还是凭你怕鬼、凭你爱哭?”说着,他换只手抓住柳春风的胳膊,一拧,将柳春风拧成了个弯腰撅腚的姿势,抬腿在人屁股上犇了一脚,“说啊你,凭什么?”
  柳春风的少侠的尊严被当众碾成了豆腐渣,一股血气冲上头顶:“ 啊!!!”他大吼一声,挣脱桎梏,调头后退几步,死命拿脑袋朝花月撞去,“士可杀不可辱!!!”
  通!
  这一下子可谓稳准狠,花月只觉胸口一闷:“咳,咳咳,咳……”咳得他两眼发黑,险些死过去,而那颗凶巴巴的圆脑袋已经发起了第二次进攻,“柳……柳兄,”花月赶紧抬手将人拦住,“咳咳,柳兄,咳咳咳,饶命,我开玩笑的,开玩笑……”
  柳春风根本听不见他说什么,只觉脑子嗡嗡作响,连踢带踹,连拳带掌:“士可杀不可辱!”
  徒弟揍师傅,还是个未出师的徒弟,招招式式都是师父教的,自然是徒弟出一招,师父拆一招,比姑娘拆发簪还轻巧。幸好这师父懂事,中途假装失手挨了两脚、一巴掌,扯着嗓子求饶:“柳兄饶命!饶命……”
  柳春风虽是花拳绣腿,可也是正经八百的习武之人,日日晨练,一天不落,又看过那么些武侠画本,理论水平比他师父还高,又怎会察觉不出花月在放水?于是,他羞愤交加:“你看不起人!!”说着,后退两步,腰一弯,再次撞了过去。
  花月打心眼儿里想让哥哥再撞一回,再高兴高兴,只要哥哥解气,他宁可自己受罪。可心里这么想,身体却没反应过来,一闪身,躲开了。
  只见柳春风箭一般一头扎进花月身后的挂屏上,嗤啦——从《风入松歌》上穿了过去,啪嚓——一个五体投地,趴那了。(1)
  说时迟,那时快,柳少侠手一撑,脚一蹬,半个弹指不到,又站起来了。他忍着疼,噙着泪,腰杆挺得笔直,顶着歪一边的发髻,郑重宣布:“花月,从今往后,我们不是朋友。”说罢,扭头要走。
  “这就不是朋友了?”花月一把拽住他,言语轻巧,“柳兄,不至于吧,几句玩笑话而已,干嘛反应这么大?”他讨人厌地把脸凑过去打量,“啊?快哭了?”
  众人看得是目瞪口呆,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实属少见。
  “松手,”泪快憋不住了,柳春风使劲绷直住下撇的嘴角,恨恨道,“松手。”
  花月就不松手:“你这个人怎么喜怒无常的?我到底怎么你了?”
  “你骂我!你怎么你了你就突然骂我?你还……你还……”柳春风气得嘴皮子打颤,“还恶人先告状!”
  “突然骂你?”花月做回忆状, “我怎么不记得了?”
  “都听见了!好好的,你无缘无故说……说我没脑子,还说我……”柳春风张不开口。
  老熊醒了,揉着后脑勺帮腔:“他还说你爱哭,怕鬼,花拳绣腿,一顿饭吃八个包子!”
  花月忍住笑:“哦,我懂了,就是说,我一直对你温言细语,突然恶语相加,让你受了……”他故意拖长腔,“刺——激——,对么?”
  “你明知故……”柳春风突然住了口,片刻后,脸上的羞愤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诧。
  左灵也愣住了,她从袖中掏出诗集,唰啦唰啦迅速翻看,几乎与回过神来的柳春风同时看向李清:“李清,你枉读圣贤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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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风入松歌
  西岭松声落日秋,千枝万叶风飗飗。
  美人援琴弄成曲,写得松间声断续。
  声断续,清我魂,流波坏陵安足论。
  美人夜坐月明里,含少商兮照清徵。
  风何凄兮飘飉,搅寒松兮又夜起。
  夜未央,曲何长,金徽更促声泱泱。
  何人此时不得意,意苦弦悲闻客堂。
  风入松歌,皎然,唐


第172章 催命符(下)(完结)
  柳春风从左灵手中拿来诗抄,看向李清,眼中已无半点敬意:“这便是为何绿蝉茶马上明白了诗的意图,这便是为何绿蝉反应如此之大,为何被几首送别诗刺激到死。”说着,他把诗抄扔给李清,“因为,在这六首诗之前,一切都好好的。”
  李清翻开诗抄,没几页便脸色大变。
  “绿蝉刚到悬州,你就认出了她。你不想沾上这个麻烦,不与她相认,可又对她余情未了。于是,你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可以避开众人视线,与她调情。”
  李清紧抿着苍白的嘴唇,翻页的手微微颤抖。
  “这个绝妙的主意就是,你留意绿蝉当天卖什么花,次日便让学童诵读一首与此相关的古诗。绿蝉聪慧,很快就明白了你的用意,且欣喜万分,当她听出哪首诗与她自己相关,便用一首诗记录下来,也就是你手上这本诗抄。次日她会卖同样的花,让你知道她已经明白了她的心意。这恐怕就是她流落街头依旧能很快振作起来的原因,并非有了老熊的帮扶、有了卖花的生意糊口,而是心中又生出了与你相认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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