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侦探局(玄幻灵异)——柳归青

分类:2026

作者:柳归青
更新:2026-02-10 14:31:01

  宋夫人闻声赶来,见儿子在地上躺着,心疼坏了:“哎呀!谁让你们绑人的?快松开!”
  家丁偷瞄宋彦,不敢动。
  “愣着干嘛?”宋夫人急道,“入秋了地上凉,冻坏了可怎么办?你这老头子,下手也没个轻重!”
  “嗷,不行了,不行了,冰着肚子疼了,”宋清欢顺杆儿爬,在地上扭来扭去,“快点松绑,我要解......”
  通!
  宋彦一脚踹他后背上,把“手”字踹了回去:“瞧你那熊样!”翘向两边的两撇胡子气歪了,“说!你干什么好事儿了?!惹得官家要见你!”
  宋清欢只觉脊梁骨要断了,咧着嘴道:“官家见我就不能是赏我?再说了,我天天干好事,我哪知道你说的哪件?”
  宋彦抬脚又要踹,却被夫人拦住:“哎呀!你往哪踹呢,后心能踹么?”她蹲下身抚着宋清欢的背,“欢儿,别惹你爹生气,好好想想,最近惹了什么祸?你说出来咱家好有所准备,也能教你一会儿见了官家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宋清欢这才动了动脑子:“我没干什么呀我,入秋以来,我除了去天老观和白老道下棋,就是去香乐坊找飘摇那丫头调香,或是......嘶——难不成,”突然,一个不成熟的小想法跳上心头,“难不成官家也看上飘摇了?”
  “我打死你!”宋彦大怒,抄了个花瓶就要砸。
  “哎呀放下放下!”宋夫人赶紧抢过花瓶,哭道,“你们这爷俩是要气死我!”边哭边丢给丫鬟、家丁一个眼神,瞬时几个人扑通、扑通跪成两排,高喊着“老爷息怒”。
  “造孽呀,造孽呀这是!唉!” 宋彦啪啪拍着额头,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唉声叹气。
  “消消气,消消气。”宋夫人给他捋着胸口,“听孩子把话说完,欢儿,你是不是去又去找瑞王了?又带瑞王不学好了。”
  宋清欢委屈:“谁谁谁带他不学好了?他带我不学好还差不多,他非让我看那些不三不四的小画本,说里头有个妖怪长得像我二叔,还藏春宫图,结果,被他哥发现了,还......嘶——难不成,”突然,又一个不成熟的小想法跳上心头,“难不成他哥以为那春宫图是我给他的?那我可冤死......”
  “我打死你!!宋彦暴跳如雷,再次抄起花瓶,这次铁了心了,“都滚开!这混账要不得了!我造的孽,我来了结他!”
  花瓶举过头顶,狠劲朝宋清欢掷去,宋清欢一个驴打滚,哐啷,砸在地上,碎成了一滩小瓷片。
  “死老头子!你打死他不如打死我!”宋夫人一边搂住夫君的腰往后拽,一边冲家丁大喝,“快去松绑啊,别耽搁了少爷进宫的时辰!”
  松了绑,宋清欢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侧目打量他爹:“干嘛呀,大清早这么大火气。”又整了整冠子,“娘,给我爹泡点凉茶,败败火,我进宫领赏去了。”
  “换件衣裳再去!”
  “知道啦!”
  九月的悬州,半城秋色出自菊花——菊花茶,菊花酒,菊花满鬓秋。③
  若说夏是一匹绿底繁花的绫罗,那秋便是一匹褐底菊花的锦缎,夏日浓丽轻快,却无秋日的华美贵重。
  宋清欢换了身他自认为招人待见的衣裳——一件草白色缠枝菊花纹的交领宽袖长袍。宫里的菊花开的正好——玉瓯、银台、合蝉、早紫、白缠枝、大金铃铛,他伴花而行,行走如风,带起阵阵冷香。朝阳斜照在他身上,锦袍上金银丝线交错绣就的菊花纹流光溢彩,衬得他闲雅风流,如玉树临风,惹得来往宫女忍不住多瞧一眼。
  走至永宴宫门口,想到刘纯业那看害虫一样的眼神,他忐忑起来,随即又给自己壮胆:“我没干坏事我怕什么?官家再瞧不上我,也不至于无中生有吧。”于是,他大大方方跟着侍卫往御书房走,快走到门口时,远远望见月书房门口站着个人。
  那人一身葡萄紫长衫,腰间坠着一块青葡萄玉佩,头顶还簪着一根葡萄藤。正当宋清欢觉得眼熟又记不起在哪见过时,那人闻声回头,一看是他,挥手招呼道:“嘿!早啊宋兄!
  宋清欢见了鬼似的向后退一步:“沈侠?”
  若说这悬州城里宋少爷服谁,那就只有眼前这个在御书房门口精神抖擞打招呼的家伙。宋清欢顶多是游戏人间,可这位,人间压根儿盛不下他,他生生给自己造出了一众新世界——妖间、怪间、侠匪间、花鸟鱼虫间......他游走各处,鲜有时间来人间做客,像个人间的外乡人。
  “你来干嘛?”宋清欢小心翼翼地靠近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来喝茶。”沈侠颇显兴奋。
  “喝茶?谁请你喝茶?”
  “常大官说官家请我喝茶。”
  宋清欢看傻子似的:“那老阉货的话你也信?今日秋社,官家要在宫中赐宴宗室,哪来的时间与你喝茶?”
  沈侠迷惑了:“那找我来干嘛?”
  “八成是鸿门宴。”宋清欢掩口低语,“你最近干什么好事了没有?”
  “没有,”沈侠很肯定,“我最近很忙,没空干好事。”
  宋清欢挠挠下巴:“除了都是瑞临的朋友,我跟你也没什么交情,既是同时被召来,肯定和瑞临有关,我反正最近没见过他,是不是你带他不学好了?”
  “我没有啊,”沈侠连忙摇头,“他一个多月不来书局了,也没在白马街住,我正纳闷儿呢,准备......”
  正说着,竹帘掀开,书房中走出个矮矮胖胖的老内侍,笑呵呵地端个拂尘,正是常德玉:“宋画学,沈郎君,陛下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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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 宋真宗天禧三年礼仪院规定:“每月旬假及上巳、春秋二社、端午、重阳,并休务一日。”《续资治通鉴长篇》,李焘,南宋
  “冬至、二社、重阳、寒食,枢密近臣、禁军大校或赐宴其第及府署中,率以为常。”《宋史》,脱脱等。
  以上我是在一篇名为《宋代社日诗研究》的论文中看到的,作者王倩堂。
  ②在元旦等传统节日里,北宋皇帝会赐宴近臣、宗亲等,其中,近臣宴赐于宰相府第。参见论文《北宋宴饮活动研究》,作者尹高林。但文中没提到社日近臣宴赐在哪里,所以我不确定。
  ③乌纱频岸西风里,笑插黄花满鬓秋。《高平九日》,唐彦谦,唐


第148章 【短篇】 月圆(二)
  “六郎,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罗盘么?”刘纯业拿来一个嵌着红绿宝石的小金盒,放到柳春风枕边,“给你了。”
  此时,柳春风搂着小凤,躺在御书房内室的床上,两只眼睛肿得像水蜜桃,对枕边的一众小玩意儿视而不见。从九嶷山回来,他就这么天天躺着,不吃,不喝,不说话,想起什么就默默掉眼泪,哭累了又直愣愣地看着一处发呆。
  “诶?六郎,你不是想要《山海经》的妖怪木偶么?”刘纯业锲而不舍,“我已命人开始做了,再过三五日就能做好。”
  依然没反应。
  “你再看这是什么?”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拎出一摞画本,“全是最新的,你看啊,有《昆仑双蛇记》、《大周兵器谱新编》、《二郎神饲犬手册》、《女娲救世》、《黑将军与大环刀》、《小玉莲成佛记》,《天老观秘闻》,”他念着这些平日里听一耳朵都头疼的书名,“还有你最喜欢的——《江湖魔人实录》第九卷,说说,你想听哪个?我给你念......怎么了?怎么又哭了?”
  “江湖”二字泪引子似的,一钻进柳春风的耳朵,眼泪就开始往外淌,淌着淌着便痛哭起来。
  “怎么了六郎?有什么不开心的告诉哥,过来,坐起来,”刘纯业将柳春风扶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被困了半晌的小凤重获自由,噌地跳下床溜了,“来跟哥说说,是不是饿了?”
  哭着摇头。
  “想哥陪你出去走走?今天社日,外面热闹的很。”
  摇着头哭。
  沙哑的哭声像一把粗粝的剪刀绞着刘纯业的心。从九嶷山回来后,柳春风一蹶不振,太后佘娇娇急火攻心也病倒了,家里乱成一锅粥,折子却一个也不能少。连日来的奔波与操劳让刘纯业眼圈发黑、嘴唇干裂,他无能为力地搂紧怀中人,吻了吻他的发顶:“那你想要什么?你告诉哥,好不好?”
  柳春风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我......我只想让小丁活过来。”
  可人间的帝王如何管得了生老病死?刘纯业苦笑:“哥要有仙丹,一定给你,可哥这不是没有嘛。”他拍着柳春风的背,“六郎,你知道么?人死后想要投胎转世就要渡过一条忘川河,忘川河上有座奈何桥,过桥之前都得喝一碗孟婆汤,忘掉今生,小丁兄弟也不例外。”
  说着话,刘纯业觉出柳春风哭声小了,显然是听进去了,果然,他抬头问道:“那他会忘了我么?”
  “那当然了。”刘纯业十分肯定,“这是规矩,不喝孟婆汤就不能过桥。但你不用难过,依我看,小丁未必会喝。”
  “为什么?”
  “你想想啊,他把你当兄长,肯定舍不得你,喝孟婆汤前一定会来看你一眼,若他见到你整日以泪洗面、卧床不起,你觉得他能放心离开么?”
  “那不喝孟婆汤会怎么样?”
  见他紧张,刘纯业接着下猛药:“不喝孟婆汤就不能过奈何桥,不过奈何桥就不能投胎转世。若死后七七四十九天还不舍得离开,就会错过投胎的最后机会,往后就永远是孤魂野鬼了。”
  柳春风脸都白了,一下坐直身子:“几天了?”
  刘纯业知道他问的是小丁死了几天了,于是掰着指头数:“从七月初九到今天八月十三,一共是三十四天,还有半个月就到期限了。”
  还有半个月,小丁就不记得柳哥哥了。
  还有半个月,小丁就变成一个小婴儿了。他会出生在一个好人家,有父母爱护,有姊妹兄弟作伴,一生不受贫困之苦,不受流离之苦,不受病痛之苦,没有爱别离,没有怨憎会,没有求不得,平安一世,寿终正寝。
  若是这样,柳春风狠狠心、闭上了眼,两行泪从眼角滑落:“忘了就忘了吧。”
  “林桃儿,把粥端来。”刘纯业见机行事,也不问他饿不饿,粥来了就喂他,“好吃么?是娘让南星送来的,这几日娘天天往这送东西,你又不吃,都让我一个人包圆儿了,再这么吃下去,我早晚吃成二叔那体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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