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Alpha决定去死(近代现代)——穆时愿

分类:2026

作者:穆时愿
更新:2026-02-05 15:39:25

  第七天,监狱那边的部门通过了时屿提交的申请,根据他留的联系方式,打了电话过来。
  刚好中午,时屿正往ICU那边去,一开始是工作人员的声音,核查是不是本人,确认好身份才进行下一道程序。
  走廊幽长,走下去像没有尽头,那个声音响起时,瞬间将时屿带回那个炎热又冰冷的夏季。
  “你是谁。”
  对方只说了三个字。
  时屿咬紧牙关,叫出对方的名字:“吴乾。”
  “是你啊,我记得你,沈祈眠喜欢的那个Alpha,对吧?”吴乾速度极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蹦进时屿耳朵里,如同能索人性命。
  时屿冷笑:“你记性倒是好。”
  “能不好吗,这些年在里面,我把当年的事情想了无数遍,下辈子都不会忘!尤其记得你!”
  或许因为情绪太激动,换来狱警的警告,提醒他好好配合,换来他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压抑住心底的仇恨意味,时屿继续说:“应该恨的人是我,而不是他,为什么后来要报复到他身上。”
  “是,你还算有自知之明,但他是你最大的帮凶!”那头愤愤地说:“那天你拷贝证据时,他为了保下你,故意找到一个封闭空间搞什么自杀,还真就让你得逞了!”
  “我们以为扣下那个姓严的就可以万事大吉,没想到沈祈眠居然偷偷去地下室找到他,接手了那个始终没被搜出来的U盘,我们真是做梦都想不到,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区区一个月的监禁,怎么解我心头之恨?”
  时屿手臂撑着旁边的墙,那些模糊的画面和声音在脑海中穿插着,往事再度揭起一块血痂。
  那些久远的、沉重的过去,一起向他奔涌而来。
  时屿觉得自己真是傻到离谱。
  怎么会觉察不出呢?
  他在拷贝证据时明明听到外面喊有人自杀,明明看到沈祈眠脖子上缠了绷带,为什么就是没有联想到一起?
  是因为他当时已经在心里给沈祈眠定下了死罪吗,所以才变得盲目、固执。
  时屿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他没再继续往前走:“那是你们活该。”
  吴乾嗤之以鼻,仍旧执迷不悟:“你们赢了,当然可以大言不惭地说这些话!”
  “我只问你,你给他注射了Omega的信息素,用的什么手段。”
  瞬间,那边沉默了,紧接着,是断断续续的笑声,笑得人鸡皮疙瘩直起:“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说了这么多,原来为得是这个啊,或许是因为他爱上了其他Omega,谁知道呢,怎么,你不接受?所以来我这里找心理安慰,想让我告诉你,其实他是被逼迫的,对吧?”
  “时屿,你也挺可怜的。”
  时屿生理性恶心,在心里骂他老不死的,一字一句道:“我只想知道,你们对他做过什么。”
  吴乾做作地“哎呀”几声,“真是不好意思了,可不是我不想配合,是我真不记得了,哦对了,沈祈眠居然还没死吗?”
  “你闭嘴!”
  时屿眼睛里像是进了刀子般疼痛,用力攥住手机,质问道:“我再问你,那个雨夜,他想送我离开,这件事你们是不是也知道,你们的人带他离开之后,对他做了什么。”
  “哦……”吴乾说:“确实知道,我们能对他做什么呢?他还有利用价值,我们又不能把他杀了。”
  “倒是他,居然反过来威胁我们,如果再给你继续注射药物,他就自尽,那天他还试图咬舌胁迫我们,我真没想到,被囚禁那么多年,居然还能养出来这么一个纯正的情种,我们也算是功德无量了。”
  ……怪不得。
  时屿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那天沈祈眠回来舌头受伤,是因为这个,他向林海安提出了条件,以自己的生命为筹码。
  时屿以为自己知道所有真相,到头来,终究还是太多自负。
  他能知道什么呢?
  他总是说要保护沈祈眠,可是到头来,他反而是被保护的那个。
  他以为自己被亏欠了许多,可是,他欠沈祈眠的,也早就还不清了。
  干涸的眼睛里,落下一滴滚烫的泪,他闭了闭眼,正巧那头响起工作人员的声音,说是问询时间即将结束,催促时屿抓紧。
  该问的差不多都问了,至于剩下的那些,看吴乾的态度,必定不可能再多说。
  最后,时屿道:“在监狱里过你的余生吧,这是你的报应。”
  吴乾反问:“难道好人就没有报应了吗?时屿,你还是这么天真。”
  时屿心如死灰地挂了电话,在原地停留许久,好半天才继续往前走,轻车熟路地前往ICU,现在正是可以探望的时间。
  才刚到就看见沈欣然也在,而季颂年已经离开了。
  时屿一共只能请七天假,明天就要回去上班,或许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沈欣然温和地提出:“今天,你进去看看他吧,如果……反正总是要看一眼的。”
  时屿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如果沈祈眠撑不了太久,那就趁着他心脏还能跳动,再去看一眼他生前的样子。反正。总是要看最后一眼的。
  时屿险些再度落泪,狼狈地说了一声谢谢。
  忽而间,心中升出几分近乡情怯。
  如今面对沈祈眠,他总是莫名胆怯。
  换了防护服,时屿推开门。
  隔着很远的距离,他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沈祈眠。
  身上插着很多管子,下半张脸戴了呼吸机,薄薄一层病号服穿在身上,可见嶙峋的锁骨轮廓,坚硬,但脆弱。
  因为是锁骨皮下静脉注射,所以领口歪歪扭扭的,药管从接近心脏的位置蔓延出来,输送着药液。
  此刻的沈祈眠太安静了。
  光打下来,像是照在一块冷玉上,折射不出任何健康的红润,时屿不敢碰他的身体,胸腔中,如同灌满风雪。
  他静静地看了会儿,直到沈祈眠纤长睫毛投在下眼睑处的暗影轻微颤动了一下,似有苏醒的征兆。
  一瞬间,他怀疑这是出现了幻觉。
  心跳猛地提上来,时屿呼吸急促起来,倾身靠近几寸,轻柔地唤他的名字,不太敢惊扰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以极慢的速度睁开,双瞳漆黑而涣散,眨了两下。
  由开始的迷茫,转为肉眼可见的绝望。
  时屿的欣喜被冲散,心都要跟着碎了,用力攥住沈祈眠袖口:“你别这样,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显然,是听不到的。
  沈祈眠胸口起伏逐渐变得明显,眼底隐有湿润,或许他在失望,在他以为已经结束了所有痛苦时,偏偏再度睁开眼,继续迎接漫无天日的折磨。
  又做了一次无用功。
  时屿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是看不到了吗?”
  沈祈眠再度闭上眼,但很快又重新睁开。
  眼底的神色骤然间转变了。
  绝望烟消云散,平静而寡淡,情绪如灯烛,熄灭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用尽全力才移动手臂,唇齿间发出几声闷哼,摸到呼吸机的管子,五指用力,死死攥住,喘息几次后猛然发力,拔得毫不犹豫。
  “沈祈眠!”
  时屿吓了一跳,用力掰开沈祈眠手指,让他松开。
  后者这才发现还有其他人在,但仍旧在挣扎,试图与之抗衡。
  他病得这么重,必不可能是时屿的对手,但他实在过于执着,还想继续去拽,在再次碰到呼吸机之前,时屿俯身下去抱住他,身体因恐惧而发抖。
  这么多天以来积攒的情绪顷刻间爆发,凝聚为此时的绝望和无助。
  一开始沈祈眠还有力气挣扎,但逐渐的,身体一点点软下去,有限的精力不足以支撑他清醒太久,不管他愿不愿意,很快便再次闭上眼,没了意识,呼吸声逐渐减弱,恢复到苏醒前的死寂。
  时屿不敢抱得用力,额头轻轻抵在沈祈眠肩膀。
  “为什么。”他声音滞涩,带着哽咽:“沈祈眠,为什么每次都要那么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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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来赔这一生好光景
  刚醒就拔呼吸机,拔就拔了还让人发现了!


第69章 如果你真爱我
  离开ICU病房,时屿第一时间让医护把沈祈眠的手固定起来,不许他再乱动。
  在ICU,除了各种仪器实时监测身体指标外,护士也会24小时轮班盯着,尤其是沈祈眠这种情况。
  他住在中心医院,时屿不至于距离他太远,中午有时间了就会来看看他,沈祈眠一半时间都是昏迷状态,就算醒来了也什么都看不到,躺在病床上没有任何生机。
  时屿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每次私人号码接到电话就开始恐惧,生怕是沈祈眠的妈妈打来的,告知一些不好的消息。
  他肉眼可见变得沉默,像是最重要的一部分东西被带走了。
  周五中午休息期间,时屿正要前往ICU,才出门就接到沈欣然的电话,他握紧手机,半天才鼓起勇气接起,用干涩的声音叫了一声阿姨。
  “眠眠已经拔管成功了,现在在普通病房。”可她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多高兴:“你要过来吗?”
  时屿顿觉自己又活过来了,他没心思细想沈欣然态度里的反常,立刻说:“我这就过去。”
  “……好。”她说。
  挂了之后,根据沈欣然给的病房号,时屿直接坐电梯过去,距离越来越近时,脚步反而慢下来,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会不会过于焦虑,更怕把这样的情绪带给才清醒的沈祈眠。
  他猜,沈祈眠应该已经接收了一部分的负面情绪。
  毕竟沈祈眠已经十分痛苦了。
  病房的门没关,隐约看到季颂年也在里面,正在和沈祈眠说话,听起来倒更像是自言自语。
  时屿正想着沈祈眠是不是感官还没恢复,突然听见季颂年啧了一声,半点没把沈祈眠当个病人,有点不耐烦了:“怎么回事,和你说了这么久,你想什么呢?”
  好半天,沈祈眠终于开口,气若游丝的:“如果……头七都该过了。”
  时屿火气噌得一下就上来了,想直接进去。
  在那之前,一记柔和的女声忽而传来,很轻,带着试探:“小鱼?我想先和你谈谈,好吗?”
  时屿看到沈欣然远远走过来,她脸色比前几天时还差,声音比平常也更低,像是不想让里面听到。时屿的心往下沉了沉,当即想到会不会情况不太乐观,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半天才说了声“好”。
  他们选择了一个距离病房比较远的位置,沈欣然神态颇为难堪,始终没想好该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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