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明明天色尚早,可屋内门帘紧闭,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
  裴尊礼放在剑柄上的拇指一顶,淬霜出鞘,剑影斩断了横隔在门前的屏障,随着清脆的破裂声露出了医馆内真实的景象。
  一排排药橱被翻得乱七八糟,珍贵的药材全部散落在地上。而那距离门边不过一尺的地方卧倒了一个老人。
  他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腹部,蜷缩在地上,身下是好大一摊血迹。
  “你大爷的!”庄霂言没忍住爆了粗,鹰隼般的视线飞快扫过整个医馆,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沈爷爷!”裴尊礼冲上去将老人扶起来,可触碰到的肌肤在掌中一点点变凉。
  “庄霂言!快叫人!”此时的他早已顾不上什么宗主仪态,几乎是狂吼出声。
  “你先冷静!”庄霂言后背瞬间湿透。他也很想叫人,可自己双腿不便,如何能帮上忙?
  裴尊礼摸着沈郎中逐渐微弱的脉搏,一咬牙伸出食指点在他耳后发亮的位置。
  “我暂时封住了他妖力的流动,这样血流也会滞缓,但还是……”裴尊礼看着扩散变大的血迹,将沈郎中背在自己背上,“我带他回宗门!你留下来查看凶手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不用查了,人家压根儿就没想过隐瞒。”庄霂言俯身从血中捡起一片灰黑的羽毛,竖在裴尊礼眼前。
  “杜玥……”裴尊礼额间青筋暴起,口中牙齿都在打颤。
  “杜玥?”庄霂言拧眉,神色骤然冷若冰霜,“那只鸠妖?”
  将自己的羽毛留在这里,无异于昭告天下她的身份。
  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就算你们知道是我又如何?我就等在那里,你们也抓不住我。
  裴尊礼按住额角,那里胀痛得快要炸掉。
  “宗主……木头娃……”一只苍老无力的手臂搭上裴尊礼的肩膀。
  “沈爷爷!”
  “沈爷爷!你怎么样了?”
  两人一齐回头看向老者,却见他气息微弱双眼浑浊,可仍旧吊着一口气趴伏在裴尊礼背上道:“那个鸠妖……她……”
  “您先不要说话了。”裴尊礼哑声道,“我带您回去疗伤。”
  沈郎中虚弱地摇摇头,喉咙嗤嗤出气:“我自己……就是郎中。我知道这伤……没有救了。你们……先听我说……”
  裴尊礼呼吸一顿,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什、什么?”
  “鸠妖……神君……”沈郎中哆嗦着说出两个词,一口淤血溢出唇角,“她、她在找陵光神君……那个孩子……那个跟着木头娃来的孩子,他……”
  沈郎中一句话还没说完,身体已是再也支撑不住,口鼻汩汩涌出鲜血。
  “沈爷爷!”庄霂言大喊一声,想要伸手去扶住他的身体。
  “宗主……”沈郎中用尽最后的力气在裴尊礼耳边道,“那个孩子……你知道的……”
  “我知道……”裴尊礼咬牙忍住喉头的哽咽,“我知道。”
  “你一定要……护住……”
  最后一个“他”字随着喷涌的腥热消失,沈郎中彻底昏死了过去。
  “沈爷爷!”庄霂言双眼通红,抬眼看着裴尊礼一字一顿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尊礼发丝凌乱挡住了眉眼,只能看见紧绷的嘴唇和下颌。
  “先救人。”半晌后他冷静道,“我回伏阳宗,你去追鸠妖。”
  “到、底、是、怎么回事!”庄霂言双手握住轮椅扶手,力气大的像是要将其捏碎。
  裴尊礼微微仰头,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沈爷爷是貘妖,你知道的。他视人不视皮囊,只视魂魄。”
  “是。”庄霂言喘气道,“那又如何?”
  “那天……他见到贺玠以后,突然拉着我,问我……”裴尊礼噎了一下,缓缓扭头与庄霂言对视,“问我说,是不是找到重生复活的秘术了?”
  庄霂言瞳孔骤缩,呼吸都凝滞了:“所以他……”
  “所以,你觉得他透过贺玠的皮囊看到了什么?”裴尊礼用气音缓缓道。
  庄霂言沉默了,良久后竟蓦地大笑出声。
  “疯了。都他娘的疯了!”他急喘着,嘴角不受控地抽搐,“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裴尊礼咬牙道:“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那鸠妖很可能在周围没走远。说不定我们的对话和行动都已经被她参透了。”
  庄霂言看着沈郎中毫无血色的脸,拔出手边的佩剑道:“你快回去。我去追人!”
  语罢,他打了个口哨,一匹赤红的骏马便奔腾着来到两人身边。
  “好,你多加注意。”裴尊礼看着友人熟练地飞身上马,将剑抛给他。
  “你也是。”庄霂言深吸一口气,勒紧缰绳调转马头,面色凝重道,“我身边已经有细作渗入了。你也当心宗门里的人。”
  ——
  “喏,就是这儿了。”
  尾巴双手叉腰,得意地看着眼前精致华丽的双层小楼阁。
  “这山中里外都被宗主设下了结界,除了宗门长老以上的人都无法随意出入。这房子就是宗主堆砌杂物的地方,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住这里真是便宜你小子了!”
  尾巴边说边开锁推门,可直到他走进屋内,贺玠都还是保持着痴呆的模样站在门外傻傻地看着。
  “喂你!发什么呆呢!”尾巴喊道。
  贺玠打了个激灵猛地回神,指着这栋漂亮的小楼问:“这房子……是什么时候重新修缮的?”
  “啊,是五年前宗主……不对,你怎么知道这房子被重新修缮过?”尾巴惊觉住嘴,眯着眼打量贺玠。
  “我猜的,我猜的。”贺玠打着哈哈蒙混过去,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我怎么知道?那还不是因为这房子就是我原来住的家!
  没错,尾巴说的那个神秘的去处,居然是归隐山中曾经自己和神君一同居住的房子!
  一开始入山那会儿贺玠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尾巴带领的路越来越眼熟,他才慢慢确定这里就是过去的神君居所。
  只不过原来那个破破烂烂的小茅屋拔地而起成了华丽的楼阁,精致的雕饰和明亮的木油差点闪瞎了贺玠的眼睛。
  尾巴咕哝几句,将信将疑地将贺玠领进了门。
  屋内的陈设也和过去大相径庭,光是屏风摆设就能看出修缮者出手阔绰。卧榻桌椅全是上好的沉香木,几株连贺玠都没见过的罕世异花栽种在墙角的青瓷花盆中,散发着令人舒心的幽香。
  贺玠耸耸鼻子,总觉得这香味似曾相识,便想着靠近再闻闻。
  “别碰那些花!”
  尾巴眼见贺玠伸手想要触摸花朵,连忙厉声制止。
  贺玠吓了一跳:“怎么了?”
  “那不是普通的花!”尾巴神神秘秘道,“摸了会立刻中毒身亡的!”
  谁承想他这话一出,贺玠还没开始诧异,那几株花却突然开始颤抖起来,连带着花盆都发出嗡嗡的声音。
  “讨厌鬼!”
  “讨厌鬼!”
  “又在说我们的坏话!”
  “我要跟宗主告状,把他赶出去!”
  盆里的鲜花花瓣颤动,花茎扭来扭去,几片叶子竟然真的像人手臂一样插在腰间。
  “花、花妖?”贺玠连退三步,被突然开口说话的花朵吓得不轻。
  尾巴头疼地拍拍额头道:“这是宗主豢养在屋子里的,除了能模仿世间各种异香之外没有任何作用的小点心。”
  “我让你别碰它们,就是因为这玩意儿娇气得要死。而且都开了灵识,稍微不顺心就聒噪不停,看着就心烦。”
  “这些……都是裴宗主弄的?”贺玠好奇地戳了戳一朵花的枝叶,立刻听到它细声细气的笑声。
  “好痒好痒!”
  花妖咯咯笑着,让贺玠确切地体会到“花枝乱颤”这个词。
  “反正你别去招惹它们,不然到晚上能吵得你彻夜不安宁。”尾巴揪住自己两个尖耳朵道,“我得走了,你记住别乱摸这里的东西啊!除了吃饭睡觉不要干别的事情!”
  贺玠点点头:“那我什么时候能走?”
  “等到选拔开始的时候我会来找你的。”尾巴想了想,又谨慎地叮嘱道,“一定一定不要乱碰这里的东西哦!要是被宗主发现,我俩都死定了。”
  贺玠郑重地拍拍尾巴的肩膀道:“放心吧,我的手最老实了。”
  才怪。
  这里本来就是我家,我多看两眼又怎么?
  等尾巴一走,贺玠立刻在房子里乱晃起来。
  两层楼的空间虽然谈不上大,但该有的东西一件不少。
  自己曾睡过的床榻和用过的桌椅也还在,只不过被重新过了一遍漆。
  贺玠记得以前神君的藏书都堆在柴房里,和柴堆摆在一起。自己还老担心万一哪天神君雀火失控把柴垛和书一起点燃了。
  而现在的柴房被改成了正儿八经的藏书,书籍都一摞摞一本本整齐地放在木阁上。贺玠慢慢看过去,发现原来看过的那些书居然一本都没少,甚至还在某本禁术典籍上看到了自己留下的油手印。
  准确来说,是曾经的自己。
  身为鹤妖的自己。
  贺玠低头默默翻阅着书页,行行批注字迹逐渐和记忆中的墨痕重合起来。
  “还是……太奇怪了。”
  贺玠叹了口气。
  从恢复记忆到现在,他总算能有个空闲时间好好梳理头绪,可难得的安宁又让他愈发困顿起来。
  “先休息一下吧。”
  贺玠看着窗外阴沉下来的天色,决定先好好泡个澡犒劳犒劳自己。
  被杜玥按进河水的寒意现在还在胸腔内打转,贺玠给自己烧了满满一大桶的洗澡水,褪去衣物后躺进满是氤氲热气的水中,让湿滑的暖意赶走身体的疲惫。
  该从什么地方开始想呢?
  贺玠趴在木桶边,盯着从发梢滴落的水珠出神。
  自己是一只跟随神君多年的鹤妖没错,可自己也是一个跟着腾间老爷子长大的普通人类也没错。
  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记忆在他脑子里打架。贺玠舀了一瓢热水从头顶浇了下去,脸部和胸口处的皮肤立刻被烫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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