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百雀煞》 作者:青瓦覆雪 文案: 去世十年后被爱徒刨坟表白该怎么办? 美强惨千年大妖受vs高岭之花斩妖宗宗主攻 —— 曾经的贺玠作为陵
“你犯不着用这种东西吓我。”贺玠冷声道,“低劣的手段。”
昨山大笑:“我当然知道唬不住你。也没傻到用这个来吓你。”
贺玠脸一僵,闪身就要朝阁中飞去。
“去哪?”昨山动了动食指,一缕黑烟就牵住了贺玠的衣袂,“别急啊,既然小宗主那么喜欢你,那就应该让他走着来找你。”
阁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离着很远贺玠也能看清那是谁。
冷静,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让敌人发现破绽——贺玠抬头,直视着昨山:“你想要陵光找我便是。那小宗主不过是个雏鸟,就算把他千刀万剐也没什么用。”
“怎么会没用呢?”昨山道,“这可是多亏了你。我们小宗主才能变成这样一把又利又快的剑啊。”
他声调一扬,贺玠立刻察觉到身后的气息波动,抬剑挡在后背。
叮!剑尖与剑锋相撞,贺玠头也不回,挽手转过淬霜顺着来人的剑背直直擦过,一路火星迸发停在他的咽喉。
昨山啪啪鼓掌:“幸亏本君英明,没让我那些孩子先手对上你。还得是师父徒弟才能相互破功。”
贺玠的手动不了了。在他滑过那柄偷袭自己的利剑时已经知道了它的身份——黑剑,裴世丰留下的那把黑剑。但早些年这剑就易了主,也就是说此刻身后站着的是……
“你什么意思?”贺玠神色未变地盯着昨山。
“没什么意思。我看这小徒弟不上进,就想个法子,帮你这个师父督促督促喽。”昨山嬉笑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扯过身边围绕的烟雾,竖起手指搅动成了一个漩涡。
“你不想亲眼看看,爱徒的成长吗?”
话音刚落,那柄被淬霜死死压制的黑剑忽然翻身。贺玠回头,看见他最喜欢的那双眼睛变得陌生又凶残,瞳孔蔓延至整个眼白,就连眼尾都拖出了不正常的血痕。
“吓你不容易,吓吓他还不简单?”昨山玩弄着自己的指甲,“你们就先好好切磋切磋,本君去找找,那些被藏起来的小家伙们。”
他是要去找剩下的弟子和陵光百姓!贺玠一剑扫过裴尊礼,伸手去抓昨山:“给我站住!”
可站住的不是昨山,而是他自己。
裴尊礼的剑突袭而来,又快又准地插入了贺玠的右肩。
贺玠闷哼一声,心下高呼大意。他总是习惯了裴尊礼跟在身后,哪怕他被妖王夺了心智也还是下意识信任着他,没想过他会对自己下死手。
“你……”贺玠捂住手臂,口中涌上一股腥热。
“杀了你……”裴尊礼低着头。他的头发永远被整理得一丝不苟,可此时却凌乱不堪,“杀了你,杀了你,只要杀了你……”
刺入体内的黑剑骤然发热,剑锋边爆起无数尖细的小刺撕扯着贺玠的血肉,疼得他脑袋一片空白。
“师父!师父!”
就在他想要生生拔出那把剑时,裴尊礼焦急的呼喊又让他猛地清醒,一个急喘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昏迷了过去。
“师父你怎么了?”
自己依旧置身于云罗阁内,身边的裴尊礼正焦急晃动自己的肩膀。
“我、我怎么了?”贺玠揉着眼问。
“你刚才突然站定不动,我怎么喊都没有反应。”裴尊礼声音带着哭腔,“吓死我了师父,你若是有三长两短让我怎么办啊!”
贺玠身形一僵,盯着他看了良久。
“你什么都没察觉到?也没有去别的地方?”他问。
“没有啊。”裴尊礼摇摇头,“我们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吗?”
“你那把黑剑呢?”贺玠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在这里啊。”裴尊礼从腰后拔出黑剑,剑身如旧,锋芒锐利。
贺玠淡淡瞥过一眼,伸手摸了摸裴尊礼的侧脸:“乖,转过身去。”
裴尊礼不明所以,但乖乖照做。贺玠看着熟悉的背影,走到屋内一口养莲花的水缸前,然后一头扎了进去。闭眼屏息一气呵成,在越来越稀薄的呼吸中听见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但他没有抬头没有睁眼。
濒死的感觉并不好受,他的手掌被自己挠出了鲜血,胳膊上也全是强忍的抓痕。直到一口清新的“仙气”灌入口鼻,随后是抽抽噎噎的哽咽。
“呜呜呜呜,师父……你不要死。我以后会乖乖听话的。”
紫乌玉般的眼睛蓄满了珍珠,一颗一颗往下掉。那张他原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嫩包子脸贴在自己胸口,一抬头就差点让贺玠心跳骤停。
一是被那张小脸蒙蔽心神,二是他确定了一件事——自己真的中诡术了。
该死的妖王。用裴尊礼做诱饵,让自己以为他是被侵入的人,没想到真正的靶子是自己!
四重锁。
一种被父亲记载于书的上古禁术。能让中术者陷入一层又一层梦境,想要脱困最直白的方法便是经历四次死亡。但一般人根本撑不到最后就会堕入崩溃,彻底化为妖术的养料。再者就是找到被困于锁的因——以人之心结执念为牢笼,解铃还须从这上面下手。
第一重幻境时他没发现,但第二重的裴尊礼只要一开口他就发现了不对劲。说话的语气神态没一个对得上,就连那把剑……那把剑明明应该带在自己身上。恐怕是造术人的疏忽,让他捉到了纰漏。
但我的执念是什么呢?
“云鹤,哥哥……”这时的裴尊礼不过七八岁,最是讨他欢心的时候。小小的手抚上贺玠的脸,把他脸上凝结的冰霜擦掉。
“师父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贺玠吃力地伸出手,紧紧将他抱在怀里。
“你没事吧?”
小裴尊礼懵懂地眨眨眼:“我当然没事啦。”
贺玠揉揉他的头顶,心下叹了口气。每重幻境中都有他,难不成自己的心结在他身上?
“小竹笋。”他还是喜欢这样叫裴尊礼,“你难不成对我有什么意见?”
裴尊礼愣了愣,扑在他身上泪眼汪汪:“不、不是……我最。我最喜欢你了。”
贺玠捏捏他肉乎乎的小脸:“你最喜欢我,那你知道我们怎样才能出去吗?”
裴尊礼歪歪头:“出去?为什么要出去?我们可以一辈子都在这里啊。”
这话让贺玠觉得毛骨悚然,他站起身,试着去推开房间的门。
“出不去的。”裴尊礼坐在地上轻声道,“那不是门。”
是一堵墙。
看来只有自刎这一条路可走了。贺玠抚平心口,那里还在为溺亡的惊骇而颤动。
“云鹤哥不是说过要教我剑术吗?为什么要离开?”裴尊礼的眼睛又开始泛红,“你一直在我身边就好了呀。”
贺玠心烦意乱,蹲下来拍拍他的肩膀:“可是我不离开,你怎样独立?我不能一辈子在你身边的。”
“你可以!你就是可以!”裴尊礼忽然大吼,“只要你一辈子在我身边,我就不用长大,也不用独当一面了!”
贺玠忽然一怔,心中蒙尘的镜子焕然一新。
他好像找到了这根细线的线头。
裴尊礼离不开自己,做什么都要自己陪在他身侧。这是自己能给他的一切,可也是桎梏他的枷锁。即便是师父,光教会他习武也是不行的。他要立足于万人之上,更重要的是习心。
他得学会离开自己。
贺玠在房间里翻找,找出了一块红绸和一把剪刀。他将红绸绑在裴尊礼的眼睛上,让他握住剪刀,刀尖向外。
“云鹤哥?”裴尊礼声音发抖,“这是要做什么?我有点害怕。”
“乖。你什么都不用做。”
贺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用心口撞上那把剪刀。
那就让他杀死自己好了。徒儿杀掉师父,那么徒儿最深层的意识里,就能对师父放手了。
万幸剧痛只降临了一霎,下一次睁眼贺玠已从死亡中惊厥坐起。他茫然环顾四周,破败的小茅屋,泥泞的乡土路,昏黄的晚霞……
这不就是自己离开伏阳宗那几年居住过的小村落吗?
“师父!”
依然是裴尊礼,他依然坐在自己身边,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
没有离开幻境。这是最后一重。
贺玠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从屋里拿了把柴刀。横竖也就最后一次了,干脆直接了断的……
“师父,你要离开我吗?”
这一次,裴尊礼跳过了所有铺垫,一击打中了贺玠的命脉。他偏过头,满眼都是贺玠狼狈的模样。夕阳下的眼睛比贺玠见过的所有美玉还要精湛,而这样的眼睛,从来就只看向他一个人。
手中的柴刀落在地上。贺玠忽然明白了。
放不开手的又怎会是裴尊礼一个人?自己呢?他从没有勇气剖开自己的内心。
他也早就,离不开裴尊礼了。
贺玠缓缓走到裴尊礼身边,在他的目光中并排坐在一起。
他还记得自己这个难缠的小徒弟就在这个地方向自己袒露了真心,但胆小回避的不是他,而是自己这个上千岁的师父。
“你喜欢我什么呀……”贺玠喟叹道,“除了那一身的本领。我也给不了你什么了。”
裴尊礼认真地凝视着他。
“那师父又喜欢我什么?”
贺玠一愣:“我……我喜欢你?”
“师父又喜欢我什么?”裴尊礼重复着这一句话。
贺玠捂住脸,掌中的眼睑逐渐发热。
“我知道了。”他笑着,眼角挂着泪,朝裴尊礼贴近,“师父明白了。”
嘴唇与刀刃是一同贴上自己的。贺玠知道那是一个混乱的吻,可相触的刹那就能让他看清自己的心。
对幼时的裴尊礼他是爱护,毋庸置疑。但长大后的他对自己呢?贺玠看不真切。但若问他,选一个与之同生共死,相伴到奈何桥头的人,他一定不会犹豫。
是自己离不开他,所以,解开这个心结,需要自己在他的眼前,亲自动手消失。
他看清了,也承认了。
柴刀在自己手中,划破了自己的脖子。鲜血喷洒在了裴尊礼的脸上,而贺玠也无痛无感地睁开了眼睛。
火,漫山遍野的火。自己在天上,脚下熟悉的伏阳宗已经变成了滚滚火海中的一粒尘埃。而自己最为珍视的那个人,正站在火海中,绝望地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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