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没有。”裴尊礼摇摇头,“我现在已经失宠了。”
  “失宠”后“移情别恋”了谁?贺玠从他的眼瞳里找到了答案。
  “师父放心睡吧。”裴尊礼忽然伸手按住贺玠的肩膀,带着他摔进软榻中,“有庄霂言在,他们不会出事,反倒是我……”
  乌云飘过,借着月光贺玠看见了他眼底的疲惫。
  “陵光那边出事了吗?”贺玠很敏锐,“你多久没有休息了?”
  裴尊礼侧躺着看他笑:“师父若想听我谈政事,我可以给你讲一整晚。但你确定要听?”
  贺玠不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合着万象与监兵的动向,很快就得出了一个想法。
  “万象皇室来找过你了?”他问。
  裴尊礼一哂:“不止。”
  当然不止,因为他最后来到了监兵。
  “万象那边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先前康家的罪状还没处理干净,有漏网之鱼,我回去清扫一下。”他的手慢慢摸到了贺玠手边,但始终没有触碰。
  “还有呢?你为什么来监兵?”贺玠问。他们如今身在外军营中,这是难得的交流机会。
  裴尊礼轻轻抬眼,眼中倏地有了些波光。
  “我来监兵……是因为监兵神君写信告诉我,尾巴在她手中。”
  “所以你为了他……”
  “当然不是为了他。那个小家伙鬼机灵,他想逃没人能拦得住。但我知道,他这次外出,是为了找你。”
  所以他一定和你在一起。


第274章 风月(三)
  ——
  贺玠惊讶自己居然瞬间就听懂他的话外之意,但品过味儿来后又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师父也不必有负担。我来这里也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做的。”裴尊礼把头微微埋下,从下往上看着贺玠。明明他要高出不少,但轻蹙的眉眼就是透露着一股脆弱。
  陵光坊间有传闻说宗主不近女色的原因是他辨别不出人之面容,谁在他眼中都是一片模糊,不分美丑——简直是大错特错!这小子分明就相当清楚自己的脸有多好看,露出这幅神情,真真是要了人命了。
  “你……我……”贺玠的心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他努力板着脸,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监兵神君她与你说了什么事?”
  裴尊礼阖眼:“嗯……是什么呢?我有点想不起来了,师父若是现在好好躺下睡觉,我也许明早就能想起了。”
  “多大人了……”贺玠低声嗫嚅,心跳声却更大了。
  裴尊礼翻了个身,将床头的香炉盖打开,拨弄里面的香灰。
  “别用那个了!”贺玠被这迷香的功效吓得不轻,连忙老实躺回床上,缩到最里面,贴着墙,装壁虎。
  “师父。”
  轻轻一声,壁虎就炸开了不存在的毛。
  “你不是睡了吗?”
  “我有点冷。”
  “……我有点热。”
  裴尊礼沉默一霎:“你怕我吗?”
  “我只是……”贺玠一时语塞,“喜欢靠墙睡。凉快。”
  裴尊礼轻缓地眨了下眼睛:“因为我今天杀了人,还是因为先前……”
  “啊!”贺玠突然打断他,结结巴巴道,“你、你这次做的,确实有些太过分了。哪有人一上来就把……就把人家将士首级丢出来的?”
  “我是在帮她。她该感谢我才是。”裴尊礼盯着头顶深沉的夜色,“那人手脚不干净。以权谋私从神君身边刮走了不少油水,她早就想除掉他了。刚好那人惹了我,就顺手帮她解决了。”
  “就因为他拦了你的路?”贺玠转过头,看见他正盯着自己。
  “倒也不全是。”裴尊礼道,“我以为,你被关在里面了。”
  咚。贺玠感觉心脏突然漏跳了一下,痒痒的麻麻的。心脏变成了一颗白菜,一层一层从外剥落。
  “睡觉睡觉!”他用困倦的声音掩盖自己的兵荒马乱,然而对方却没有轻易放过他。
  “我不会做什么的。”裴尊礼的声音是羽毛,刮搔在他最敏感的耳廓。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难过,贺玠心一酸,放轻呼吸转过头,对上那双黑夜中依旧清澈的眼眸。
  他很伤心,因为我,我让他伤心了。
  “你……”贺玠倏地就忘记该怎么说话了,脑中浮现的竟是方才被吓醒的噩梦。
  他看到裴尊礼快要吻上少女的时候,那种恐惧那种害怕尽数从梦中来到了现在,汇成一团混沌横亘在贺玠眼前。
  混沌有了名字,叫酸辛。
  我得做点什么,让他……或许也是让我能好受点。
  贺玠揉揉脸,深吸一口气。眼前的混沌越搅越乱,罩住了他的心神。那一瞬间他仿佛被鬼上身,不知从哪来的勇气,猛地凑到裴尊礼面前,照着他的脸颊就凑了上去。
  嘴唇在离肌肤五根发丝近时停了下来,贺玠呼出的呼吸从微凉到滚烫,喷洒在对方脸上。
  哇塞,好光滑的皮肤,近看真是要比白瓷还细腻……等等,我在做什么。
  他张开嘴狂吸一口大气,把刚刚那些暧昧的温热全部吸了回来,然后像一只断尾逃生的壁虎,手脚并用缩到了墙边。
  “……”
  “……”
  屋外夜鸦啼鸣三声,凉风吹得窗棂哐哐作响,床上的两人比冰冻三日的鲤鱼还要僵硬安静。
  我做了什么?等等,我做了什么?
  贺玠眼里逐渐有了光点,手指拂在唇畔。
  “哈、哈哈哈……”等到月亮再次被乌云盖住时,他终于发出了声音。
  他干笑两声,狠狠将嘴唇擦了个遍,看着裴尊礼茫然空白的双眼道:“我、我今晚吃了点监兵土产拌菜,很香。想给你闻闻味,你闻到了吗?”
  裴尊礼艰难地动了动眼珠,先落在他唇上,又对上他的眼睛。
  翻来覆去,看得贺玠都要无地自容了。
  这要怎么解释?这个屋子不干净,刚刚我被鬼附身了?我看你脸上有个蚊虫,想帮你赶走?还是实话实说……我就是突然,很想这样做。
  没有理由的,看到你的时候,这个冲动就油然而生了。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但我想弄明白,于是我做了。
  虽然没成功,但出发点是好的。
  不要笑我,我真的就是想弄明白……心里的不适到底源自何处。
  “师父……”裴尊礼总算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声音嘶哑得听不出音形。
  “啊啊啊!不要叫我!睡觉睡觉!”贺玠轰地倒在床上,扯过被褥蒙住头,重新缩回最里侧的墙壁上。
  被褥外很安静,裴尊礼没有动作,连呼吸都很轻。
  “对不起。”
  良久后,他喟叹着说出一句话。贺玠倏地瞪大眼,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是我让师父为难了。”
  床榻另一侧忽然空了,裴尊礼下了床,站在一旁。
  “其实你不用为我做这些。”他的声音听不出悲喜,“其实你根本就不懂刚刚那是什么吧?你只是为了安慰我才这样做的吧?”
  更何况还没做成,他停了下来,是因为介意……嫌弃吧。
  裴尊礼阖上眼睛,咬唇忍住了心下的隐痛。
  是吗?贺玠在扪心自问。好像是吧,但好像又不对。
  “不用为了我委屈自己。我只希望师父顺心如意,做自己愿意的事情。”
  他说完,轻轻掖好了被角,顿了顿:“我出去一下,卯时之前会回来帮你恢复易容术的。”
  语罢又是一声轻叹,屋门打开关上,贺玠身边的床榻彻底凉了下去。
  身边没有人了。他将被褥一点点揭开,露出一双眼睛。
  不对啊,怎么就走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裴尊礼又只顾着自说自话,他还没来得及想出回应对方就已经人走茶凉了。
  他说不想让自己委屈自己,可是……可是我压根没有在委屈自己啊!
  我那样做完全就是,因为我想!
  “我想啊。”贺玠盯着轻轻晃动的床幔呢喃。
  可惜还没等他想明白,胆小的徒弟就已经抽身离开了。
  “奇奇怪怪……”贺玠咕哝着把自己裹紧,闭上眼睛想进入睡梦,可满脑袋胡思乱想让他怎么都安静不下。
  心脉烫得能煮酒,煮的还是一壶酸涩未熟的青梅酒。
  “呼!”贺玠烦闷地坐起身,打算把裴尊礼揪回来说个清楚。
  他随手拿起床尾裴尊礼的外袍披在身上,确定屋外没有外人经过后慢慢走了出去。
  裴尊礼不在门外,甚至贺玠环顾一圈都没看到他的身影。
  这小子,逃还逃得挺远。
  “噗!”
  一颗黑漆漆的桃核忽然滚到了脚边,头顶传来熟悉的哼笑声。
  贺玠抬头,见一人正坐在停花居屋檐上,手里拿着颗桃子啃得正欢。
  “师父,不得不说,您在一些事情上真是迟钝得可以。”
  庄霂言边嚼边说,笑盈盈的模样配上他现在这具壮硕的身体相当欠揍。
  “你怎么出来了?”贺玠吓得不轻,“他们人呢?”
  “不止我一个呢。”庄霂言张开另一只手,手中正蜷着一颗雪白的团子。
  “你、你们……”贺玠忽然压低声音,有些难堪,“你们刚才都听到了?”
  庄霂言摇摇头:“只看到我们落荒而逃狼狈不堪的宗主大人的背影……你到底说了什么?他看起来好像要死了。”
  贺玠:“没什么。”
  “没什么您把他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庄霂言扬起眉,“您知不知道,裹挟他人衣袍这种举动,在皇城宫中可是多么禁忌之事?只有夫妻间才能如此亲密无间。”
  “夫……夫妻个……”贺玠把外袍一扯,冷风袭袭又让他立刻裹上,“不是我们了。你们那边怎么样?尾巴和狼妖呢?”
  “他们……”庄霂言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我请他们帮了个小忙。”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雪团子突然扭动了几下,回头看见贺玠后鬼哭狼嚎地朝他飞过去:“哇啊啊哥你快拦住这个疯子,他想要窃军帛……”
  庄霂言眼疾手快将她抓回来捏住嘴,让她在手里扑腾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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