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可怪异的是,即便少年都做出如此逾越的动作,裴尊礼愣是没有一丝怒气,反而看着他笑了。
  不是气极反笑,那笑容很是陌生……让贺玠觉得脊背发寒。
  “我若是你,我就找个角落躲进去。安稳等待日出,一句话也不说。”裴尊礼扇了扇烟雾。
  两位奴仆听不太明白,面面相觑。
  那翻滚的烟气已经飘到了贺玠面前。那是一种他都鲜少闻过的异香,初入鼻时芳甜弥漫,脑子都晕乎乎起来。
  不好!这是……
  待贺玠意识到这是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香气顺着口鼻融入他的血液,这具凡人的身躯根本扛不住来势汹汹的安眠神香。
  “你们得感谢一个人。”
  他还能听见裴尊礼的声音,但已经相当遥远了。
  “若不是他。你们早就死了。”裴尊礼靠在床栏上身子向后仰去,“所以我要是你们,就乖乖闭嘴。省得一辈子都说不出来话了。”
  伏阳宗宗主的残暴两人也是有所耳闻,听他如此言语皆是冷汗袭袭不敢再上前半步。
  不行了——而此时头顶的贺玠已经濒临昏睡边缘。但若此时掉下去,手里的药丸被发现的话他要如何解释?
  于是在闭上眼睛的前一刻,贺玠用尽全身力气把药丸塞进嘴里。然后咕噜一个翻身,从房梁落了下去。
  少男少女惶恐低头,只看见一坨黑影从天而降,梆的一声,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掉在了裴尊礼身上。
  监兵神君做事隐蔽,就算是连环套的计划也不会让多余人知晓。所以两个奴仆也不知道这屋内还有第四个人。
  “啊啊啊!”少女惊声尖叫,“有刺客!”
  裴尊礼一挥手,啪地用术法封住了她的嘴,然后伸手将那个不省人事的身体揽进怀里。


第273章 风月(二)
  ——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啊。矮小的身体枯黄的头发,四肢像是插在骷髅上的麦秆,从头到脚还没刚出生的猫崽子壮实,光看一眼就能让少女连做三天噩梦。
  她惊恐地向后退去,看见一旁的少年也是满脸嫌恶地皱起眉头。
  但更让两人害怕的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宗主抱着这样一个怪东西居然没有丝毫厌恶,反而露出了一抹……称得上温柔的笑容。
  莫非情报有误?伏阳宗宗主不好女色也不喜男风……他是喜欢……长相怪异丑陋之人?
  “宗、宗主大人……”少年实在没按捺住内心的挣扎,压下一口恶心眩晕道,“此人来路不明……要不奴还是去禀报神君……”
  “不用。”裴尊礼目光都落在怀中人身上,“我认识他。”
  认、认识?少年骇然:“此、此人衣着如此粗糙不端,宗主大人当心……当心受到蒙骗……”
  换句话说——您是上哪去挖掘的这种东西?
  “蒙骗?”裴尊礼看起来心情很好,原谅了他的措辞不当,捏着怀中人的脸颊左右看看,“嗯……的确不太一样。不过我光是听呼吸就能认出来是他。”
  他语气轻快,听上去竟还有些小得意。
  “呼、呼吸?”少女迟疑道。这怎么听都太离谱了。
  “对啊。”裴尊礼笑了起来,看向他们,“你们难道不可以吗?”
  两位奴仆看着他弯起的眉眼,双双倒吸一口凉气。
  太诡异了,这实在是太诡异了!这种口吻这种神情,他简直像一只抬头炫耀的雄孔雀!
  “我……我好像有点明白他为什么把我们留下了……”少女对着少年轻声呢喃,“他是故意的……”
  故意炫耀给我们看的!
  但至于他的炫耀什么,两人抠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就这么个瘦猴子,抱在怀里都嫌硌得慌,他炫耀个什么劲儿呢!
  当然这话两人是万万不敢说的,只能低头遮住自己见鬼般的眼神。
  “呼……”
  这时,宗主怀里的臭猴子转过头,难耐地轻咳一声,嗓音沙哑无比,但依旧没有清醒的迹象。
  裴尊礼温和地拍拍他的脸,忽然察觉到什么,用手指捏开了他的嘴巴。
  有药香。
  裴尊礼脸色微沉,并起食指和中指伸入他口中,压住了他的舌头。
  那一瞬两个奴仆的脸色可谓五彩斑斓,若不是身份悬殊会掉脑袋,他们能立刻跪地吐出来。
  但裴尊礼完全不介意,他将手指探到了更深的喉咙口,按住他的舌根猛地下压。
  这其实是一个很暧昧的举动,将并拢的双指送入他人的咽喉,更别说后者还毫无意识,难耐地蹙眉,发出模糊的呜咽声。可宗主大人只是温和地拍拍他的背,继续往深处探了一寸。
  好……好奇妙的感觉——少女双手捂住嘴。这、这简直就是深爱眷侣才会有的举动啊!要不是他抱着的人相貌奇丑无比,她都忍不住脸红心跳了。
  “咳咳咳!”睡梦中的贺玠翻身咳得惊天动地,总算是把那没来得及吞咽的药丸吐了出来。
  裴尊礼盯着那滚落在地的黑丸,又抬眼看了看房梁。
  “还真是防我如防厉鬼啊。”他伸手捡起药丸,倏地笑了出来。
  他动怒了——奴仆们惶恐低头。他终于生气了!
  “看够了没!”刚才还和颜悦色的宗主骤然变脸,冷声道,“滚去告诉你们神君……就说多谢她给的良药,至于人……”
  他慢慢抬起怀中人的下巴,一只手放在其咽喉处。
  “人,我也收下了。”
  咯嘣!清脆的骨骼断裂声让少女脆弱的心神溃不成军,她张开嘴无声尖叫,一把抓过少年手臂,浑身哆嗦地跑出了停花居。隔了老远还能听见她恐惧地抽泣。
  而将才“杀完人”的裴宗主淡定地擦擦手,将那具矮小瘦弱的身体放在床上,盖上被褥,躺在他身边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而那张丑陋干枯的面容,竟随着他的动作渐渐恢复了血气,慢慢变了模样,身段也一点点抽高。
  “师父。”裴尊礼盯着熟悉的面孔,轻轻唤出声。
  很轻很轻,只有吹起的发丝能听见他的呢喃。
  “师父。”他又叫了一声。
  贺玠皱起眉,正梦见自己被一只巨大无比的山猪追杀。
  他在逃命,没有闲心回应裴尊礼的呼唤。
  ……
  ……
  红烛摇曳,流苏帐暖。
  贺玠刚睁眼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这是一对新人的洞房花烛夜,真正的洞房花烛。
  新娘子头盖大红喜帕安静地坐在床边,放在膝上的手指羞涩地拧在一起。看不见容貌,但从那端正的体态和窈窕的身段也能看出她的高贵。
  贺玠就站在一边,张嘴说不出话,迈腿走不动路。直到新房的门被人推开,一道身影直直穿过他,走向了床边的姑娘。
  “你……”
  当他看清那人是谁时,一壶雪水从头灌进了身体,连舌头都动弹不得。
  是裴尊礼。
  他穿着同自己拜天地时那身喜袍,站定在新娘面前,手指停在盖头垂帘下,欲挑不挑。
  不行!不行……不行!
  盖头落下,下面出现的,竟然是那少女奴仆的面孔。
  贺玠半张着嘴,看着两人逐渐缩短的距离,冷汗浸透了后背。他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率先涌上来的心绪竟然是恐惧。
  不要,我不要!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娶别人?
  他忍住剧痛抬起胳膊,指尖却连对方的衣袂都抓不住。
  不可以不可以……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贺玠从喉咙里挤出一丝轻吟。
  你不是说过,说过……
  喜欢我的吗?
  “师父!师父!”
  终于,溺水的窒息感抽身退去。贺玠伸出双手猛地起身,想要抓住什么,却反被一个温暖的身体拥住。
  清爽舒适的怀抱。贺玠刚刚被噩梦惊醒的脑袋又开始昏昏欲睡。
  “做噩梦了吗?”裴尊礼坐起身,脸上还带着未退的困倦,手臂已经不由自主地抱住了他。
  “我、我……”贺玠慢慢平复下呼吸,这才将刚才的梦境回想起来。
  噩梦倒也算不上。除了一开始被大山猪追着跑外,剩下那个……
  只是一个新婚之夜罢了。
  你的新婚之夜。
  对啊,我为什么要害怕你的新婚之夜?
  他猛仰起头,清醒后的茫然和羞耻迟来地飞进脑子,揉揉额角,忽然发现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贺玠迷茫地摸上自己的脸,发现已经换回了原本的样貌和身体。
  “糟了。”他想也没想就要起身下床,“我得去和监兵神君复命。”
  此时子夜已过,窗外夜比墨深,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身上还背着个下毒药人的使命,无论完成与否都该是去面见神君禀报,不然她一定会对自己的身份起疑心。
  那庄霂言他们就危险了。
  裴尊礼看着他,开口啊了一声,声音黏着睡意蒙眬的低哑。
  “是因为这个吗?”他伸手向床边的桌子,拿起上面的药丸,“她给你的?让你用这个来害我?”
  “当然不是!”贺玠想要夺过药丸,却被裴尊礼轻松躲开,他蹙眉压声道,“我没有想过要害你!”
  “我知道。”裴尊礼凑近了些,“师父为了不让我误会,于是选择自己吃掉了它。”
  贺玠一臊,支支吾吾:“我、我是因为怕监兵神君起疑……这颗药有没有被人吞下去,她是能察觉到的。”
  裴尊礼偏头想了会儿,突然翻手握住药丸,半晌缓缓张开五指:“好了,这下她彻底感觉不到了。她会以为,我真的将它吃了下去。”
  贺玠对他竖起拇指,但依旧去掀被子:“但我还是得去见她。不然其他人就遭殃了。”
  “其他人?”裴尊礼睡在靠外的那一侧,没有半点为贺玠让路的动作,“庄霂言?”
  贺玠愣住了:“呃……”
  “尾巴和雀妖?”
  “嗯……”
  “还加上一个来路不明的狼妖?”
  “你千里眼还是顺风耳?”贺玠叹了口气。
  “这不难。”裴尊礼摸出一张传音符,“尾巴外出这些天每晚都要传话给我,事无巨细。只是我没回他。”
  “哈哈哈……”贺玠皮笑肉不笑,“他真的很黏你。”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