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你会和他们一样吗?”
  “不会!”
  我食言了。我让她从一个囚笼,踏入了另一个深渊。
  她到死都希望我能回来,我能回来看看她。可是我没有办法。
  我是这世上最愚蠢的人。
  孩子们恨我,恨透了我。我明白,我甚至寄希望于他们能一剑杀了我,这样不光是厉鬼,我也可以解脱了。但这只鬼让我绝望。他从不教导我的礼儿,让他比宗门里最卑贱的杂役还要卑微。
  他什么都不会,又怎么能打败这盗取了我之身躯的恶鬼呢?
  我就这样麻木地等了一日又一日,连自尽都无法做到。只能通过那个厉鬼的眼睛,渴求一点孩子们的近况。
  直到那只鹤妖的出现。
  我知道那只鹤妖。小时候爷爷告诉我,他的爷爷见过陵光神君和其一双儿女。鹤妖,是神君的孩子。
  神明还是垂怜于我了。
  尊礼在他手中一点点变强,我发现了,那个厉鬼也同样发现了。但他太过于傲慢自大,根本没有将这小小的变化放在心上。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我的孩子,用他们杀死我的方法。杀掉了他。
  就在今日,就在此刻。当这副身躯虚弱至极时,我才有了一丝夺回神智的机会。我大声对那已经成长为顶天立地之人的孩子倾诉,但他恨我,恨我恨到了骨子里,连垂死的嘱托都成了狡诈的眼泪。
  我不怪他。因为我爱他们爱到了骨子里。我只恨那桃木妖,和他口中的始作俑者,王上。
  只可惜,今生的我是没办法再拿起复仇的利刃了。
  我说过,他以后想做什么,爹娘都会在身后撑着他。所以,当那柄黑剑刺穿我的喉咙时,我也要欣慰地,微笑地看着他。
  “谢谢你。”
  不止是对帮我抚养儿女的鹤妖说,还是对他,我的儿子说的。
  他杀掉了自己的心魔,这是他的成人礼。
  而我,也终于可以回到我本该去的地方了。
  ……
  ……
  “抱歉,叨扰了……请问你是南家长女南欢里吗?你在猎鹿宴上的射技真的很厉害……”
  “我?我……我只是想向你讨教一番。可以再让我看看吗?一击十穿的那招!”
  “诶?不可以吗?但是……”
  “好、好吧。那我改日再来。你一定要等我来,一定要啊!”
  一定要等我。
  一定要等我来。
  一定要……一定要……
  ……
  咚、咚、咚……
  我忽然觉得身体不再沉重了,魂魄悠悠飘向天际。
  天很高,云很多。但我没什么怕的,因为那里有我此生唯一的挚爱。
  欢里就坐在云端,看着我,伸出手。
  “狗牙。”
  她笑道。
  “我终于等到你了。”


第256章 过去篇·喜欢你
  ——
  万象嘉贞十六年。皇城天子改革弊政,五国内外革故鼎新玉宇焕然。同年,远在南方的陵光也迎来了它新的君王。先代宗主裴世丰为挡天灾重伤而殁,其长子裴尊礼成为继任宗主。一改先主颓靡作风,举国上下为之振奋,百姓无不称赞。
  世人皆说裴世丰唯一做的英明之事,就是留下了这个儿子,为陵光换来了喘息的新生。在他驾临巡视之际,城中万人空巷,百姓皆为这俊美无双才智过人的新宗主倾倒。只不过,总有人疑惑他眉间为何笼罩着一团阴霾,像是有什么无法解开的愁闷,憋在心底,无法透出。
  ……
  “兄长,刚才在阁外遇到钟长老,顺便帮你把今日的公务文书带来了。”
  云罗阁堂内,裴明鸢抱着比她半人还高的书卷垒在桌案上。案上的文书早就堆积如山,她翻找了好久才看到自家兄长的脑袋。
  “你怎么又睡这里了?”她毫不客气地抓住裴尊礼的头发,让他抬起头,霎时目瞪口呆,“妈呀,你背着我变黑熊精了吗?”
  裴尊礼因为枕书而睡,脸上一个硕大的红痕,但更恐怖的是他眼下瘀青。若不是裴明鸢知道这宗内没人比她无聊,定会怀疑有顽童给他画了两道墨痕。
  “你多久没睡觉了?”她帮他把文书摆正。
  “不……不知道……”裴尊礼揉揉眼,迷糊地看着窗外,“咦……我怎么觉得我上次看到那棵树,它还是没有叶子的?”
  “……”裴明鸢转身烧了壶茶,“那老贼究竟给你留下了多大的烂摊子?”
  裴尊礼叹了口气,把魂都叹没了:“怎么说呢……他在位了多久,我就有多少事需要解决。”
  他刚开始还构想了无数幅盛世画卷,就等着自己大展宏图。但现在,他唯一的指望就是下封文书里裴世丰留下的烂娄子能小一点。
  “还是要劳逸结合啊。”裴明鸢给两人一人倒了杯茶,“要不然……云鹤哥知道了也会担忧的。”
  提到这个名字,裴尊礼喝茶的手顿了顿。他打开一本文书,盯着上面密密匝匝的字出了会儿神。
  “还是……没有消息吗?”
  他哑声问道。
  “陵光上下我都找遍了。”裴明鸢道,“归隐山也跑了,什么都没发现。”
  裴尊礼点点头,但本就浑浊的眼神更加阴沉了。
  父亲死后,他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宗主。虽然城中百姓都在赞扬自己的明举,但他知道,宗内很多元老和其他剑宗长老都对此颇有微词。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自己太过年轻稚嫩,没有绝对的实力说服他们。
  确实。光是修补了却谷封印不能佐证他剑术的强大。这里谁都知道自己儿时是个没用的废柴。更麻烦的是,不知是剑宗大会上的谁走漏了风声,将鹤妖的事情漏了出去。宗内暗中都在传自己被大妖蛊惑的傀儡,不满的声音就像暗流,随时都会将他吞没。
  而师父……在他继任宗主礼成的那日就失去了踪迹,留下一封写着“我走了”的信,带着那只小猞猁离开了他们。自己寻遍了他们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没找到他。
  “我要让你当上伏阳宗的宗主。”
  那句话曾经是他的良药,现在却成了梦魇。
  难道你出现的目的,只是为了扶我上位,然后就永远消失吗?
  “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做完了。我亲自去找。”裴尊礼提笔蘸墨,继续发了狠地批阅文书,“他不会这么狠心的。”
  “那估计得等到你胡子花白的时候了。”裴明鸢笑嘻嘻道。见兄长神色未变,她又不由自主地敛起了笑意,“兄长……你难道真的……”
  裴尊礼瞥了她一眼。
  “小孩懂什么。”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裴明鸢叉腰道,“你也别笑我。在儿女情长上你可没我懂得多。”
  裴尊礼刚举到嘴边的茶杯直接洒了一手:“你很懂?你从何处懂?”
  裴明鸢理直气壮:“话本上写的啊。你又不喜欢看。”
  裴尊礼一噎:“改日我叫人把庄霂言那屋所有的书都烧了,省得你一天不务正业。”
  “不要!”裴明鸢摆手,“不要想回避问题!”
  “我有什么好回避的?”裴尊礼淡笑着看她,“你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裴明鸢沉默了很久,等到裴尊礼又批完三本文书后才开口道:“兄长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发现什么?”
  裴明鸢用手画了个圆:“你有这种……断袖之好的!”
  裴尊礼手中的笔在纸上戳了个墨团,第一次听人说这个词,他思忖许久才明白自家小妹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我怎么会……我不是!”他语气有些激动,“你怎么会想到这些?”
  “休要撒谎!”裴明鸢拍着桌子,“我看话本上写,皇城宫廷中有很多权贵喜好男风,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只是……”
  她抱住自己,故作伤神:“只是你如今身居高位,身不由己。下面一群嘴碎的老头盯着,上面还有皇城的威亚压在头顶。若是让他们知道你心悦一个男性大妖……哦……”
  她原地转了个圈,还真的从眼里挤出了一滴泪。
  裴尊礼手指在抖,嘴角也在抖:“下次剑宗大会,我会安排你献演的。”
  裴明鸢干笑两声:“我屋里还炖着药,先走了。”
  她跑到门边,听见身后的裴尊礼轻叹一声。
  “我不是断袖,也没有喜好男风。”
  “只有他,只有他我才……。”
  “……”裴明鸢愣了愣,倒吸一口气,从头麻到了脚底。
  这种话,这种语气。但凡换个人恐怕早就沦陷在兄长的温柔乡里了。可惜啊可惜,他倾慕之人……妖,是那样的不染纤尘。
  “你好……恶劣。”裴明鸢缩了缩肩,“人家教你武功,你想当人家相公。莫非你小时候就已经……”
  “没有。小时候只是仰望。”裴尊礼如实道,“但师父他……我这条命,都是师父给的。没有他我早就死了。”
  所以,自己的一切都是他的。
  “啊!”裴明鸢又怪叫一声捂住胸口,这次变成深受情伤的少女,矫揉造作道,“所以我爱上他当然是他的错!谁让他品性相貌样样出众,还待我温柔似水。让我夜不能寐寝食难安。真是愁人啊愁人……”
  一本书飞到了她额头,被她笑嘻嘻地接住:“逗你的啦!其实我有找到一点点风声哦!”
  裴尊礼抬眼,看着她的笑脸有些头痛,不知道自己怎么把她宠成了这个样子。
  “城外向西五十里外的小村落里,听说前不久来了个青年人。帮村里老人垦地割草,还教他们烹食钻井。这么热心肠的男子,真不知道会是谁呢?”
  她说完就仰天大笑地跑开了,独留兄长一人坐在书案前,笔墨落在纸上,拖了长长的一条。
  ……
  ……
  “阿嚏!阿嚏!”
  初春的傍晚还是有些微凉,贺玠坐在他小茅屋的门前,手里拿着半块白馍,双眼发直地看着夕阳。
  小猞猁盘在他脚边哼哧哼哧地啃着牛皮,咬不动就泪汪汪地抬头看他。
  “呜……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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