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我知道。反正你都喝过了不是吗?”贺玠放下杯子朝他挪近一步,一只手放在他侧脸,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介意这个。”
  “什、什么?”裴尊礼声音嘶哑,连呼出的气都翻卷着热浪。
  “既然你觉得这样做对不起我,那我方才拍拍你的脸后就当扯平了。”贺玠弯起眉眼,“你救过我。我帮你解毒是理所应当,不必感到为难。况且……之前你不是已经亲过我了吗?虽然那只是玩笑……”
  “不是!那个只是我……”裴尊礼神色慌乱地看他,半晌又低头呢喃,“那个是……是解毒……只是解毒。”
  “对,只是解毒。其他什么都没有,不要多想。”贺玠点头朝他贴去,捧住他的脸道,“没事,交给我,很快就不会难受了。”
  他气沉丹田,胸口处那颗破碎的珠子竟然也隐隐发热。
  裴尊礼微张的双唇就在眼前,贺玠抛开杂念,扬起下巴朝他靠近。
  “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即将触上那片滚烫时,裴尊礼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贺玠抬眼,发现他眸中满是凄然。像是丢失心爱之物的孩童那般红了眼眶。
  小竹笋。
  透过那张陌生的皮囊和成年后俊逸的面孔,他再次看到了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被称为废柴少主的裴尊礼。
  他一直未曾变过。
  “你真残忍。”裴尊礼喟叹一声,眼尾居然微微红了。
  贺玠停下了动作,不是因为受到惊吓,而是他压根动不了了!
  定身咒。裴尊礼又一次在他身上用了这道术法。
  下一瞬,紧闭的房门被狂风吹开。贺玠还未回头,整个身体就轻飘飘在空中,朝着门的方向飞去。
  “喂!裴……”他想惊声大喊,可又碍于周围人多眼杂即时捂住了嘴。
  裴尊礼同时起身冲到门边,在贺玠试图闯进来的前一刻按上了房门。
  “求你,快走,不要管我……”他在即将掩上的门隙间与贺玠对视。
  “你干什么你让我进去!”贺玠慌了神,不管不顾地扒在门边,“这毒烈得很!你就是神仙来了都受不住的!”
  “我知道。”裴尊礼再次对他降下了定身咒,轻柔地掰开了他的手,“但是……不行。”
  “为什么!”贺玠无法动弹,只能朝他大喊。
  “因为……”
  裴尊礼缓缓垂眸看着贺玠。
  “你还没有……”
  他最后一句话被吞没在震耳欲聋的关门声中。那刷满金漆的门距贺玠鼻尖不过一指,巨大的冲击震得他连连向后退去。
  就在贺玠左脚踩右脚快要摔倒时,一只手按在了他肩膀上,帮他稳住身形。
  “出来了?”羊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按住贺玠,“那位大人吩咐过你下一场的搏斗对象。跟我来。”
  贺玠甩开她的手,扑上前疯狂捶打着房门。
  “你疯了吗!让我进去!”贺玠是真的慌了。捶得那门哐哐作响,可门锁就是纹丝不动,仿佛被凝固的蜡油封死了一般。
  “你做什么!区区下等妖也想要叨扰这位大人吗!”羊妖扯过他怒道。狠戾的面相和她在面对看官老爷们时简直判若两人。
  “什么叨扰不叨扰!”饶是贺玠脾气再好,这种时候也不可能给她好脸色,“快把门打开!他会死的!”
  羊妖面不改色道:“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貔貅坊内看官老爷们做出的任何决策都不是妖兽可以插手的。他既然将你赶了出来,那你就没有权利要求我打开门。”
  “我管你这那这的!”贺玠拔出腰间淬霜,朝着门锁奋力砍去。剑锁相触的瞬间一道银光飞闪而过,竟是将淬霜弹飞了出去。
  他居然在门上布了术!
  贺玠深吸口气,让慌乱的脑袋冷静下来。深思片刻后走到羊妖身前,朝她躬身道:“求你了,把门打开吧。”
  羊妖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事,嗤笑一声:“所以……你和里面那位大人真当是旧识?”
  贺玠微怔,想到不能暴露两人的身份,便摇头道:“此前并未见过。不过他现在身中剧毒,若是不及时救治……”
  “所以那跟你有什么关系?”羊妖从袖中掏出一根粗麻绳,圈圈套在贺玠手上,收紧打结,“怎么?跟那位大人睡了一觉后你还真肖想自己是他的什么什么了?”
  贺玠试探着挣了挣绳索,绳子立刻缩紧,勒得他龇牙咧嘴。
  这是个器妖,挣脱不掉。
  “什么睡了一觉……”贺玠不想跟她废话,“他要死了你明白吗!放我进去我能救他!”
  “哦。”羊妖冷冷地应声,“那就死吧。我说了,这里生存的妖兽。没有权力过问看官老爷们的一切。他们要做什么,想做什么。与你无关!”
  她扯着绳妖,牵马般牵过贺玠,也不管他踉跄的脚步和挣扎,抬脚便走。
  “不要!放开我!”贺玠咬牙掰扯着绳妖,即使手腕被勒得青紫交加也不停下,“死人了你们也不管吗?”
  “我们尊重看官老爷的一切。”羊妖推搡着他向前走,“即便是死亡,我们也会为其好好收尸的。”
  “一群混账!”贺玠趁着羊妖转身一脚踢在她膝弯,拖着鲜血直流的手腕重新扑回门前。
  “给我抓住他!”羊妖跪倒在地上气急败坏地大喊。身旁站立的侍从闻言立即朝贺玠扑过去。
  “淬霜!”贺玠唤回摔落在地上的佩剑。
  银剑嗡鸣一声,如拖尾的降石飞至他身侧,横扫半圈击退了所有想要靠近的侍从。
  “开门!我求求你了!”贺玠不断拍打着房门,声音都急得颤抖不已,“求你了,他们要带我走……”
  可任凭他如何呼喊,里面的人从始至终都未应答一句。
  “你非要闹到这个地步吗?”羊妖在他身后一步步走来,双手再次化为了黑烟滚滚的羊蹄,瞳孔也变得细长。浓烈的妖息压得贺玠抬不起头,连唤动淬霜的力气都流失殆尽。
  “羊妖。”
  正当贺玠快要绝望的时候,门后的裴尊礼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听上去虚弱又痛苦,每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带他走。”裴尊礼说,“还有……别伤他。”
  羊妖伸出的手顿在半空,而后恭敬地低头道:“是。”
  “不对!不对!”贺玠双手的血涂满了半扇门,他摇头喘息道,“我不走!我不走!”
  羊妖站在一旁冷眼睨着他,待到贺玠被绳妖捆得再无力气,嗓子也喊不出一句话后才施施然走来,揪住他的后衣襟把他朝后拖去。
  胸口那颗无名妖丹突然开始颤动,贺玠垂下手臂,清楚地感觉到那妖丹的碎裂。
  它碎了。
  又碎了。
  羊妖抬手劈出一条阴暗的通道,将贺玠扔了进去。
  “好好呆着,等你的下一场搏斗。”她烦躁地拍拍膝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这位大人,请问您还有其他吩咐吗?”送走了贺玠。羊妖来到房间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里面没有回应,她闭眼鞠了一躬,慢慢退身走进黑暗之中。
  而一墙之隔的屋内,裴尊礼正仰头瘫坐在门前,一手搭在门锁上,大口大口地艰难呼吸。
  他胸前的衣服早已被自己撕扯凌乱,露出的肌肤无一不是刺目的火红。凸起的青筋从脖颈延伸到额头,那双习惯了无风无浪的眼睛此刻也被欲火灼烧,再无半分沉稳。
  幸好……幸好他走了。
  裴尊礼将门锁上的手垂放,一条血线便顺势蜿蜒而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十指,它们不知何时被血液浸透得湿哒哒。
  不是手指的血——裴尊礼垂眸,看向皮肉翻飞的手臂和腰腹。那都是自己的杰作。
  他摇晃着起身,一把捞起靠在墙边的澡墨,毫不犹疑地捅入自己的胸口。
  慑心之毒攻的是心,要驱毒也只能从源头而起。
  剜心的剧痛让裴尊礼闷哼一声倒在卧榻边,嘴边也溢出了红丝。
  “云鹤哥……”他双眼无神地轻喃,手中的澡墨转动了一寸。
  “云鹤哥云鹤哥……”他无法遏制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止住疼痛不让自己昏厥过去。
  “好痛……”他抬眼看向案上的瓷杯,是贺玠方才用过的那盏。
  “好痛……”裴尊礼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猛地抽出澡墨。
  黑色的毒混着鲜艳的血喷涌而出,洒了满地。
  好痛……不过万幸,不是你来承受。
  我知道你最是怕痛了。


第155章 貔貅坊(一)
  ——
  贺玠是被手腕处的刺痛惊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睫毛蹭过一片柔软,视野中满是朦胧的淡黄色,恍惚间他以为自己睡在秋日的麦田。
  记忆在羊妖将自己推入黑渊的那一刹那断掉,贺玠使劲眨了眨眼,只记得裴尊礼把自己拒之门外,任凭自己怎么恳求都不为所动。
  “小竹笋……”贺玠吃力地翻身轻吟,感觉全身像是被马车碾过那样难受。
  “嗡嗡。”身侧处传来两声微弱的剑鸣。贺玠抬眼,看见淬霜正趴伏在自己手上,发出莹白温润的光晕。而那下面被绳妖弄得满是伤痕的手腕也随着银光渐渐消退。
  “你……”贺玠将它捧起,拿在手中左看右看,“你什么时候学会此等疗愈之术的?”
  淬霜短促地嗡了一声,没办法回答贺玠这个问题。
  “奇怪了。”贺玠是真的想不通。他可以肯定曾经的淬霜除了砍瓜切菜外没有任何特殊的妖力术法。虽说是神君搜罗来的珍宝,但也只是依附了些许神息,离幻妖开识还有十万八千里,根本不可能习得什么妖术。
  之前他还能安慰自己说是裴尊礼养得好,养出了人性。可现在它居然连繁复的治愈术法都能掌握,这已经完全脱离剑器的范畴,称它是器妖也不为过了。
  “可是你也没有妖丹啊。”贺玠纳了闷,横竖摸不出门道,干脆将剑收归入鞘,摸着剑身温声道,“谢谢。”
  淬霜抖了抖剑柄,算是应答。
  贺玠坐起身,望向四周,见自己正身处一个圆形密闭的房间内。这里与他和虎妖搏斗的斗场十分相似,但比起那个除了烛台照明外一无所有的斗场,这里就显得华丽亮堂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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