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不是疑问,是陈述。
  “不愧是裴宗主。”贺玠轻轻鼓掌,“不过有一点不对。我可不是去自投罗网,我是要去沉冤昭雪。”
  裴尊礼颔首,在等他接着说下去。
  贺玠想到康庭富十几年前的笼楼斗妖,以及现如今与妖牙子买卖幼妖,烧杀抢掠,握住茶杯的指骨隐隐发白。
  “自然是把康家那群人见不得光的肮脏事公之于众,昭告天下。让天下人看看究竟是谁在杀人,谁在救人。”他撑头低声道。
  “看样子,你是有计划了。”裴尊礼眉尾一挑。
  “计划谈不上,但首先肯定是需要潜入康家的。”贺玠道。
  裴尊礼沉吟半晌,缓缓道:“实话说,这些年我虽知道康家大少纨绔跋扈,暗地做了许多违反陵光律法之事,但始终奈何不得。”
  “为什么?”贺玠瞪大眼,“你不是宗主吗?”
  “正是身居此位,判决更要讲究供证赃状的齐全。”裴尊礼道,“陵光不似孟章,断案追捕设有专门机处交由民间处置。陵光一切裁断事宜都由伏阳宗经手,所以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那康家财权两握,纵使知道其犯下了滔天大罪,但苦于没有明面的罪证,一直无法对他们施以判决。”
  贺玠点点头:“所以宗主您的意思是……”
  “我和你一起去。”裴尊礼正了正衣襟道,“在他们的状告传到天子耳中之前,我也需要找到康家的罪证。”
  贺玠低头咬了咬唇,眉头紧皱道:“所以宗主您明知道康家有罪,这些年来却迟迟不曾查证吗?若不是这次康家的状告上了皇城,那您岂不是一辈子都不会……”
  “有些事,不是我想要做就能做的。”裴尊礼意味不明道。语罢他起身将自己肩上的羽氅脱下搭在贺玠身上,再次拉住他的手腕。
  “夜晚外面有些凉,别受了风寒。跟我来。”
  贺玠心烦意乱,愣愣跟着他起身。
  “什么叫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他轻声疑问,看着裴尊礼的侧脸出神。
  眼前的人虽然的确是记忆中的小竹笋,可跨越多年的年龄早就将他变成了贺玠陌生的样子。
  他不知道裴尊礼这些年的经历,不知道他此时此刻的所想。他根本就不了解他。
  “康家嫡女,是当朝皇后。”裴尊礼缓缓道。
  贺玠点头。
  “而伏阳宗,曾触怒过皇室。”
  “所以作为伏阳宗宗主的我。无权干涉皇后母族的一切。”
  触怒过……皇室?
  贺玠仰头看着那双低垂的睫羽,被握住的手腕传来阵阵热意,烫得他心头颤了颤。
  伏阳宗曾经得罪过天子?
  是什么样的罪?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纵使贺玠有一万句疑问堵在嘴边,他也清楚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得到回答的。
  “那敢问裴宗主,既然你我对于康家来说都是有罪之人,那要如何一同摸进他们家呢?”贺玠拐了个弯问道。
  裴尊礼脚步一顿,贺玠感受到握住自己手腕的掌力松了松,那拇指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自己的皮肤。
  “自然是有办法的。”他轻声答道,嘴角扬起一个浅淡的笑容。


第142章 潜入(一)
  ——
  清晨,康家府邸门前,一辆极尽奢华的马车正停在阶下静候。逐渐升起的朝阳照向车厢篷顶的流苏金珠,耀眼的金光在深紫色的垂帘锦布上波动,映得那车前枣红马的马尾都镀上了神光。
  不多时,宅邸的大门打开。两位家仆搀扶着大腹便便的康庭富跨门而出,撩开车厢垂帘将他送了上去。
  马车狠狠一沉,车夫扬鞭抽向马腿。
  “还是老地方。”家仆走到车夫身边低声道,递给他一个鼓囊囊的钱袋,“注意不要让人看见大少爷。”
  车夫会意地点点头,一抖缰绳呵斥马匹前进。
  可那平日里温顺的枣红马突然长嘶一声,鼻腔粗喘,不安地前后摇蹄,晃得整个车厢都剧烈摆动。
  “怎么了?”车厢内的康庭富发出不耐烦的质疑,“怎的连个畜生都管不住!”
  “少爷恕罪!”车夫慌忙认罪,甩动鞭子一下又一下抽打在马儿身上,“驾!快走啊!”
  可无论他怎么呼喊鞭打,那马就是不挪一步,似乎在忌惮惶恐着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两个家仆也有些着急。
  别的不说,要是让车厢里那位少爷等烦了,他们三人的项上人头都保不住啊。
  话音刚落,一抹寒光从天而降,直直落在马蹄半寸的位置,吓得那马儿扬起前蹄长鸣一声,差点将车夫摔落下地。
  “有刺客!”家仆们惊慌大喊,“保护少爷!”
  深插在地的寒光退去,一柄锋利的短刀出现在众人眼前。两个家仆手忙脚乱掀开车帘,想要钻进去护住康庭富。可还没等他们站稳,车厢上猛然传来“咚”的声响,似是重物坠落的声音。
  前面的车夫传来一声惨叫,紧随而来的便是车厢上诡异的叩击声。
  笃笃笃——
  一团模糊的黑影映在车厢窗户外的垂帘上。
  笃笃笃——
  敲击声每响起一次,那黑影就清晰一分。直到一只伸开五指的手掌映照在帘子上,向着车内的三人探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敢装神弄鬼到老子面前来了!”康庭富怒骂一声,抬手就掀开了车帘。
  “等等少爷!”两个家仆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那帘子向上翻飞,露出了窗外一只细白的手掌。
  “给我滚出来!”康庭富将脑袋伸出车窗向上看去,“老子见过的妖怪比你吃的饭还多,跟我装什么装!你……”
  他话说了一半,身形突然顿住了。好大个胖子卡在窗户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两眼定定地看着车厢上的人影结巴道:“是、是你……是你!”
  而那蹲在车厢顶上的人看到康庭富滑稽的脑袋后冲他咧嘴一笑:“呀,康大少爷,好久不见啊。”
  康庭富从脸红到了脖子根,看着那双戏谑的眼睛目眦尽裂。
  这个人他可太熟悉了。不但在陵光城外和那个该死的四皇子同行,还在城内杀了自己的贴身家臣公然与康家叫板。最可恨的是,伏阳宗那个宗主居然还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包庇这个凶犯,让康家颜面尽失。
  “是你!是你!”康庭富激动得唾沫横飞,“来人!把他给我抓住!”
  虽然两人相隔咫尺,但一个在车顶灵活晃动,另一个卡在窗户里如脱水的鱼般挣扎,想要抓住这个“凶犯”简直是天方夜谭。
  “喂,死胖子我问你。是不是有人给了你一只山雀妖?”贺玠站在车顶上,挡住了刺目的日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康庭富。
  康庭富长这么大,身边哪个人不是供着他哄着他,谁敢用这种语气同他讲话?贺玠这唤狗般的口吻无疑是火上浇油,让大少爷眼眶里都涌上了血丝。
  “他在那儿!”
  正当两人对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喊。
  “抓住他!不能让他逃了!”
  贺玠回过头,只见一群身着伏阳宗弟子修服的人围聚在瓦檐街边,正朝着自己的位置奔来。
  “啧。来得这么快。”贺玠轻嗤一声,从车顶跳下,一脚踩在康庭富脸上,朝着反方向逃去。
  康庭富又是被辱骂又是被踩脸,心中对贺玠的愤怒已然达到了顶峰。也顾不上追赶他的那群人是与家族对立的伏阳宗,满心眼只想着抓住贺玠。
  “给我抓住他!老子要剥了他的皮!谁能抓到我出五十两金子!不,一百两金子!”康庭富歇斯底里地大喊。
  贺玠回头看着康庭富暴怒的模样笑了笑,轻身跳上一旁的房檐。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降在他后方,瞬息间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就来到了身边。
  贺玠猛地停下,挥手向后挡去。而那人速度更甚,在他转身的前一刻就挥剑打在了他脚脖子上,刹那的钝痛让贺玠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来人戴着乌纱斗笠,一袭黑袍将全身笼得严严实实,手握一把未出鞘的墨剑,他就是用此物拦下贺玠的。
  身后追赶的伏阳宗众人见状都停下了脚步,收起兵器遥遥望着。
  跪在地上的贺玠转了转眼睛,突然毫无征兆地倒向一边。只听嘭的一声,地面扬起一捧尘土,贺玠结结实实摔了下去。
  “啊!”惨叫声顿时响彻整条街。贺玠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恨不得将痛苦二字刻在脸皮上。
  屋顶的黑衣人也没料到他这出,回过神后立刻飞身下瓦,扣住贺玠的双手将他按倒在地。
  “给我抓住他!”康庭富哼哧哼哧从车厢里爬出来,看见倒在地上的贺玠后立刻吊起眉毛,面目狰狞地冲到黑衣人身边。
  “杀千刀的玩意儿!敢踩老子的脸!”
  他掀起衣袍,笨重地抬脚想要踹去,却被那黑衣人反手握住了小腿,动弹不得。
  “大公子莫急。”黑衣人悠悠开口,竟是一把轻柔的女声。
  康庭富也是一愣,但又很快被愤怒冲昏了头。
  “老子不急谁急!给我滚开,他刚刚怎么踩我的,老子要百倍踩回去!”康庭富粗喘大喊,照着贺玠的脑袋抬起脚。
  “少爷少爷!”两个家仆急急忙忙迎上来,拉住康庭富在他耳边低语。
  康庭富抬起头,发现伏阳宗那帮弟子正在身后虎视眈眈望向这里,而此时日头也渐渐升起,不少城中百姓都被这动静吸引,伸着脑袋朝这边看来。
  “狗运。”康庭富低骂一声,抱臂看着黑衣人道,“你是伏阳宗的人吧。给你们宗主捎个话,这人我要定了。若他不想被皇帝老儿找麻烦,就乖乖把他给我!”
  黑衣人始终垂着头,闻言扶住斗笠瞥了康庭富一眼。
  “回大公子。”黑衣人用麻绳捆住了贺玠双手,起身对康庭富拱手道,“经我宗门弟子查证,此人确有滥杀平民之嫌。且他性格极端暴躁无常,为了逃跑打伤我宗门弟子若干,已属重罪,却不能任其留存于世!”
  康庭富哼笑一声:“那不就对了,我相信裴宗主也是个明事理的人。他本就是重犯,与其交予伏阳宗惩戒,还不如给我们康家处置。”
  黑衣人似乎有些为难:“这……恐怕需要告知宗主才能……”
  “告诉他干什么?”康庭富邪笑着靠近黑衣人,耷拉的眼皮下一双眼珠死命盯着那遮面的黑纱,想要看清纱下的容貌,“你直接把人给我。既为你们宗主除了心事,又卖了我康家的人情。一举两得一石二鸟,还需要禀报他裴尊礼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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