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可、可恶啊!你居然敢这样对小爷我!”尾巴捂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厉声道,“亏我还看在你挺身而出救我的份上守在这里,你居然……你居然……”
  尾巴一个“居然”还没说出个所以,身体就“嘭”的一声变回了大白猞猁,眨着无辜的眼睛被裴尊礼拎起了后颈。
  “吵。”裴尊礼只淡淡说了一个字,转身推开窗户把尾巴扔了出去。
  贺玠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听着楼下传来尾巴凄惨的叫喊,不动声色地往床里缩了缩。
  “裴宗主育儿有方。”贺玠干笑两声道。
  裴尊礼对他的恭维不作答应,只是静静盯着贺玠片刻,随后继续坐回到椅子上,翻他的下一页话本。
  没有了吵嚷嚷的尾巴,偌大的房间一下变得冷清起来。
  贺玠抱着膝盖蜷在床上看头顶的房梁,总觉得这里有些眼熟,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自己不过是睡了短短两日,可脑海中浮现的记忆可是整整有好几个月。而且那些事与现在相隔了十余载,潮水般的回想冲得他久久缓不过劲。
  裴尊礼抬眼看他双眼发直想得入神,便也不再出声,低下头看自己的书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的门突然被笃笃敲响了。
  裴尊礼起身开门,只见门外一青衣女修端着个瓷白的汤盅,低头想要进屋,却被裴尊礼抬手拦住了。
  “给我就行了,不要进来。”他语气清冷,听不出喜怒,接过汤盅后就关上了房门,顺手落锁。
  贺玠紧盯着那冒着热气的汤盅,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那是什么东西?是汤药还是粥羹?
  裴尊礼没去看贺玠探头探脑的小动作,将汤盅搁在桌上,轻轻揭开瓷盖。
  扑鼻的炖菜香气霎时充满了房间,贺玠贪婪地深吸一口气,肚子立刻咕咕叫起来。
  是蛇肉!他就算忘了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忘记蛇肉的美味。
  裴尊礼听到了贺玠那边细小的动静,搅动调羹的手一顿,缓缓道:“有些烫,再等等。”
  贺玠睁了睁眼——所以这是给我吃的?
  “我……我还不饿。”贺玠掀开被褥下床,“这几日给您添的麻烦也够多了,就不再叨扰了。”
  他现在脑子还不清醒,一大团一大团的记忆如浆糊般纠缠在一起,他得找个地方好好理清思绪,想想后面该怎么办。
  自己的两个妖物同伴一个被关在死门河,一个被押在烟柳巷。这个时候若是还能若无其事吃蛇肉,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了。
  裴尊礼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慢慢搅着盅里的炖菜。
  贺玠见他没有阻拦的意思,便放心大胆地伸手推门。
  咔咔——房门门锁清脆地响了两声,似是在嘲讽他的无能。
  贺玠低头拿起门锁,发现那居然还是个附加了术法的袖珑锁。虽然体型小巧,但内里机关精妙繁复,还必须佐以剑气或妖力才能解开。
  如果自己还是个妖,这种锁不过动动手指的事情。但很可惜,自己现在是个毫无妖力可言的人。
  什么意思?贺玠回头看向裴尊礼,正好和他的目光对上。
  “你要走?”裴尊礼微阖上眼。他瞳色浅淡睫毛纤长,垂眼时双颊落上一片阴影,看得贺玠心口轻轻抽动。
  若他还是那个竹笋高的小孩子也就罢了,贺玠最多只会觉得可爱。但他现在早就褪去了一身稚气青涩,是个站起来能高自己大半头的男人。用那张俊美沉稳的脸做出这种神情,竟还有几分悲戚,看得直叫人心疼。
  秋波流转,顾盼生辉——虽然不太合适,但贺玠只能从自己看话本的脑子里挖出这两个词了。
  “不走了。”贺玠放下门锁,潇洒地转身坐到桌前,“裴宗主有这样的好客之心,那在下岂能怠慢辜负,一走了之?”
  裴尊礼蹙起眉,轻轻搁下手中的调羹。
  “你一定要这样同我说话吗?”他眼神平淡无波澜,只是一直盯着桌面,不愿与贺玠对视,“我没有要关禁你的意思,只是形势所迫,不得已……”
  他以为贺玠对关门锁人这件事颇为不满,于是出言讽刺自己。
  贺玠大惊失色。倒不是裴尊礼误解了自己的话,而是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和神情。
  太像了,太像了。简直和他小时候逞强憋泪的样子一模一样,连嘴角抿起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我不是我不是!”贺玠连连摆手,“我不是怪罪你。你不让我走,我留下便是。你不要多想。”
  说完他还下意识地将汤盅往裴尊礼的方向推了推。
  “你别难过,吃点热乎的会好很多。”
  这一连串动作贺玠做得娴熟无比,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直到裴尊礼眼神复杂地抬起头看向贺玠,他才发现自己方才哪像一个被囚禁于此的外人,简直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
  坏了。随着自身记忆的恢复,他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斩妖人贺玠,还是千年鹤妖贺玠了。
  但现在还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杜玥那帮人不知道隐藏在什么地方注视着自己,若是大意露了馅,作为平凡人类的自己怕是有千条命都不够死的。
  好在裴尊礼没有纠结他突兀的言行,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这是给你的,我已经吃过了。若是不合口味就告诉我,我……。”
  “不会不会,相当合口味!”贺玠生怕又说错话,忙不迭揽过汤盅,一口接着一口送入嘴里。
  昏睡两日,他的肚子早就饿空了。经过裴尊礼搅和的汤羹凉热正好,蛇肉也炖得软烂,入嘴一抿就化成了渣。汤汁也浓郁得恰到好处,醇厚但不油腻,每一口都精准地踩在贺玠心上。算上自己当鹤妖时的年纪,前前后后千百年,还真没吃到过如此贴合心意的蛇肉羹。
  “好厉害!没想到大名鼎鼎的伏阳宗连厨子都是世外高人!”贺玠一口气全喝光后才震惊道,“真的好好吃!”
  裴尊礼看着他亮闪闪的眼睛,突然扬唇笑了起来。
  “你觉得可口便好。若是不够,我再去做就是。”他侧身撑着脑袋,两只眼睛都深深看着贺玠。
  小时候的裴尊礼是个喜怒哀乐都形于色的孩子,所以他哭他笑贺玠都没少见。但成年后他露出如此会心的笑容贺玠还真是第一次看见,不免有些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这、这是你做的?”贺玠端着空荡荡的汤盅,眼珠子都要掉进去了,“你什么时候……不是,你为什么会想到做蛇肉的?”
  在问出疑惑前,贺玠心里隐隐有了预感。
  这小子,该不会已经认出我了吧。
  陵光没有喜食蛇肉的民风,正常人也不会想到给只有几面之缘的友人做这样麻烦的菜品。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
  “在孟章。”裴尊礼漫不经心地重新捧起书,“在孟章的时候见你爱吃,我便做了。”
  天衣无缝的解释。那个时候他的确有见过自己吃蛇肉。但还是有一点说不清。
  “辛苦了,处理蛇肉很麻烦吧?我光是剥皮剔骨就练了好久呢。”贺玠试探着问。
  “没什么。”裴尊礼翻了一页书,“这道菜我做十年了,就算麻烦,也早就习惯了。”
  贺玠手一抖,呼吸都慢了下来。
  十年——他总觉得裴尊礼话里有话,可侧目看去他又是一副淡然的模样。
  “对了,裴宗主方才说让我呆在这里是出于形势所迫,所以我昏睡这几日,到底发生什么了?”吃饱喝足后,贺玠想起了正事。
  他记得自己是因为江祈一击妖术而陷入昏睡,在那之前她似乎还劫了金乌台法场,带走了唐枫,他不相信裴尊礼会对这几件事无动于衷。
  “当然是给你收拾烂摊子了!”
  裴尊礼还未说话,门外的声音就先一步插入两人之间。
  贺玠猛地转头,见那挂在房门上的袖珑锁被一道从外至内的光晕笼罩,不多时便咔的一声打开,掉在了地上。
  紧锁的房门被外面的人轻而易举地推开,两只硕大的木车轮率先进入屋内。
  “你来干什么?”裴尊礼仰起头道,神色阴沉地看着那位不速之客,“不是让你好好看着那个狼妖吗?”
  那人冷笑一声:“孤男寡男,干柴烈火。本王自是好心来为你们泼水的,免得大事未成前某人就收不住心犯下错误。”
  “人呢?”裴尊礼已经习惯了他那不成调的嘴,直接忽视了他的调侃。
  “还好意思问我?”那人嗤笑道,“我两个轮子的跑不过四条腿的,算算时辰,他现在估计已经跑到监兵了吧!”
  “你就看着他逃走?我不是告诉你了,那个妖可能是……”裴尊礼倏地起身,看上去是真的有些气急。
  “先不说狼妖了。甭管他是谁的手下,一时半会儿也掀不起风浪。还是说说眼下的麻烦事儿吧。”那人掰动着轮子,面向贺玠道,“被康家下了追杀令的倒霉孩子,多亏你在金乌台上的英勇献身,洗清了伏阳宗身上的谗言佞语。但是也恭喜你,这个举动成功让陵光城所有百姓都看到了你这个行走的五十两黄金,并且目睹了裴宗主为了你连逃犯都不追,疯了一样抓着木长老让他救你命。现在全城都在讨论你的身世,我所听到的就已经有三十七个不同的故事了。”
  “其中有十二个说你是裴宗主养的刺客,杀了康家老家主,好让伏阳宗架空康家。二十个说你是康家的家奴,身上背负了太多康家见不得人的事情,必须要杀你灭口。还有几个说你是裴宗主的小禁脔,想不到一向不近女色的宗主大人原来是有龙阳之好。”
  那人的嘴一刻也闲不下来,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听得贺玠眼前一黑又一黑,到最后已经是汗流浃背。
  这都什么跟什么,一个比一个离谱。尤其是最后一个——龙阳之好什么的,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贺玠按住自己发抖的手背,思来想去后决定还是先拜为敬。
  “草民参见……参见仁泽王殿下。”
  是的没错。贺玠不过刚醒来半个时辰,那个记忆中傲气不饶人的二徒弟也迫不及待地来见他了。
  庄霂言盯着他半晌,随后拍着轮椅扶手轻哼一声。
  “免礼吧。”


第140章 徒弟(二)
  ——
  “说够了吗?”裴尊礼很不给面子,眉间尽是阴霾,“说够了就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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