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庄霂言猛地按住他的肩膀。
  “已经救不了了。”庄霂言凑到他身边低低说道,“二楼是赌坊,三楼是窑子。这儿人多眼杂,不要惹事。”
  话音刚落,一块染着令人迷醉熏香的软纱从三楼悄然飘落,直直盖在了庄霂言头上。
  女人们温言轻笑的声音传来,一个个身姿曼妙的女子靠在三楼栏边,手握团扇鲜花,看着楼下的几人掩面笑谈。
  庄霂言将头上的软纱扯下来扔在地上,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驴子!怎么不给姐妹们介绍介绍新来的大人啊!”一位女子笑着靠在栏边,颊上的胭脂好似东升旭日,一颦一蹙间都含着似水柔情。浓郁的熏香似乎融入了春日的山花味道,若是深吸一口,恍惚间还真像在痛饮春风。
  守门人不怀好意地弯下腰对裴尊礼道:“看到没?我们这儿的姑娘也是整个陵光最水灵最有花样的。回头跟你们家老爷少爷些多说说,随时欢迎……”
  “没兴趣。”裴尊礼努力稳住了呼吸,拉下斗篷大步向前走去。
  “诶你这小厮!”守门人憋着口气儿,“又不是让你来,是让你们家那位家臣大人……”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方才贺玠离开的位置。
  “都说了没兴趣了!”裴尊礼脸色霎时变得极其难看,声音也夹着怒气。
  守门人深吸几口气,看了看裤腰里的金锭决定不和这小孩一般见识。
  “不识货的小孩儿……”他低嘲一声,将两人拉到无人在意的角落。
  谈话间,几位衣着不俗的男人自楼上走下。满面红光飘飘欲仙,很难想象是经过了什么样的滋润。
  裴尊礼抬眼扫过,发现都是些生面孔。
  陵光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即便不认识也都或多或少眼熟,毕竟小时候没少偷看父亲的宴席。但楼内经过的贵客他却闻所未闻。
  “这人是万象的官宦。”庄霂言突然偏头道。
  “你怎么知道?”裴尊礼问。
  “看衣服。”庄霂言耸耸肩,“那布料上的薄纱是万象雪山上的蚕妖所产。有钱都很难买到。”
  裴尊礼惊疑地转过头,看向庄霂言的眼神带上了探究。
  “好了,该说的都跟你们说得差不多了。以后来这儿办事认清点门路啊,别惹了不该惹的大人。”守门人捂着手里的金锭对他们笑道,“帮我给家臣大人和大小姐美言几句啊!”
  说完他抬腿就想要溜,却被庄霂言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衣服。
  “跑什么?我还有问题呢!”
  “还、还有什么问题?”
  “那门外挂着的鸟状灯笼是为何所用?”庄霂言指了指窗外,“为什么这街上每一栋楼前都有一盏?”
  守门人眼珠子转了三圈,阴笑道:“这就和你们没有关系了。”
  “什么叫没有关系?”庄霂言有些恼怒,反手揪住了守门人的衣襟,“给我说清楚!”
  “鸟灯笼?”守门人挑眉,语气轻蔑,“知道我们这儿,为何被叫做笼楼吗?”
  “我管你叫什么!回答我的问题!”庄霂言怒声道。
  守门人微微抬起了右手,冲着他一笑:“你这小孩儿,斗过蛐蛐儿吗?”
  “什么?”庄霂言皱起眉。
  “好了。”裴尊礼将手放在庄霂言胳膊上,强行让他放开了守门人。
  “是练过的。”他轻声念叨,眼神落在守门人布满茧疤的虎口。
  “促织相斗,雀以嬉之。你们两个连虫子都算不上的杂役,打听鸟雀的事情做什么?”守门人正了正衣冠,哼笑着转身离去。
  “什么玩意儿!净说什么狗屁不通的话!”庄霂言骂骂咧咧甩开裴尊礼的手,“现在怎么办?本来还能问出更多东西的!”
  “先去找云鹤哥。”裴尊礼仰头看着二楼那只没有生息的手道,“这里太不对劲了。”
  “废话。”庄霂言翻着白眼道,“这儿的不对劲还用你说?你那个爹也真是没用。自己地盘出了条烧杀抢掠无人看管的街巷,他本人居然从不过问。”
  裴尊礼低头沉吟不语,眼睛却不动声色地四处观察。
  砰——楼上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裴尊礼抬头,耳中正好收尽一串熟悉的笑声。
  “来人!给我点上雀灯笼!”
  一团硕大的身躯来到四楼廊中,声音响彻整个笼楼。
  “得来全不费功夫啊。”庄霂言看着那人嗤笑道,“康大少爷知道我们找得辛苦,自己送上门儿来了。”


第133章 过去篇·促织(四)
  ——
  康庭富将整个身体倾倒在木栏上,像一团未成形的稀面团,两条浓密的眉毛就像是面团上蠕动的毛虫。
  “是康庭富。”裴尊礼转头对庄霂言道。
  “我还没瞎。”庄霂言摘下斗篷,语气有些兴奋,“那蜂妖肯定在他身边,我们直接冲上去抓住她怎么样?”
  “不可妄动!”裴尊礼连忙拉住他。
  庄霂言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他说想要冲上去,那就绝对不会多等一刻。
  “我们是来调查的,不是来打架的。”裴尊礼死死捏着他的胳膊不松手,语气也冷硬起来,“绝对不能让他发现我们。”
  在康庭富的认知里,自己应该还是被关在沉鼍牢中的。若是在此地暴露身份,那带来的麻烦就不止这一桩了。
  “那是你的事,和我没关系。”庄霂言轻轻咂舌,挣脱开他的手就跳上了一张木桌,作势向上跃起。
  裴尊礼想要拦住他,可两条长绫突然从身后的帷幔中窜出,分别捆住了庄霂言的脚和自己的腰。
  “什么……”庄霂言只觉一股怪力将自己向下拽去,眼前一花就被拖入了层层幔布后面。
  是敌人吗?
  他曲起手肘向后击打,凌厉的拳风正好被裴尊礼接住。
  “嘶——”裴尊礼吃痛地闷哼一声,愠怒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你干什么!”
  “自己人自己人,别冲动!”
  一缕明光亮起,灯罩下的烛火映照着贺玠紧绷的下巴,碧穹澄澈的双眼中满是惊疑。
  这里应该是为那些谋密的权贵们单独隔出的空间。不仅四周笼罩着厚重帷幔,里面还有一张木案和两个柔软的坐垫。
  庄霂言卸下力,看着挡在贺玠身前的裴尊礼吐了口气。
  方才那一拳他若是没有拦下,那自己已经直直打在师父脸上了。
  “抱歉。”庄霂言撇撇嘴,还没从想要激动的情绪中抽离。
  “没、没事。”贺玠眼神发直地摇摇头,看起来三魂七魄都被夺走了。
  裴明鸢缩在他身边,被贺玠捂住了耳朵,抱着赤刀器妖满脸困惑。
  “云鹤哥,康庭富他人就在楼上。那只蜂妖肯定也和他在一起!”
  裴尊礼没顾上疼痛,立刻转头对贺玠道。
  “好……好的……”贺玠魂不守舍地嗫嚅着,眼神却没有看向眼前的两人。
  “云鹤哥?”裴尊礼神色蓦地紧张起来,朝贺玠靠近一步,“怎么了?”
  贺玠抖了抖身子,看向紧闭的帷幔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裴尊礼看着他发白的嘴唇,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这还是第一次在云鹤哥脸上看见这样六神无主的样子。
  “有人杀人了。”贺玠喃喃道,拉住裴尊礼的手将他拉至自己身边,“我送你们离开,这里不能久留!”
  说着他滕地站起身,让三个孩子靠在自己身侧就要念起术法。
  “等等云鹤哥!”裴尊礼拉住他的衣袖仰头道,“我们不是要调查蜂妖和康庭富吗?现在如何能离开?”
  “这件事交给我,你们必须马上走。”贺玠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妖伤人是为了修炼,是天生的敌意。而人杀人不一样!”
  “你们有看见吧。”他沉声道,“方才死去的那个人。”
  裴尊礼心一紧,双手握住了贺玠紧握的拳头。
  庄霂言点点头:“一个耽于赌牌的混账罢了。为了赌钱妻女都可以不要,本来就该死,那也是他应得的下场。”
  贺玠瞪大眼睛看着他:“什么意思?什么叫赌牌?赌牌的人就该死?”
  “赌牌就是……”
  “没事的云鹤哥。”裴尊礼笑盈盈地打断了庄霂言,看向贺玠的眼神像极了摇尾乞怜的小狗,“我听你的。”
  庄霂言白眼翻到了脑后,对着裴明鸢做了个口型——看看你兄长的嘴脸。
  “这事怨我。”贺玠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我不清楚这楼里的情境,也没想到……”
  也没想到人类能在这里居然如此轻易地自相残杀。
  “您没听说过赌坊?”庄霂言感到有些奇怪,“坊间掷出全部家当亡命一搏的赌徒数不胜数。欠下金钱银两无力偿还之人的下场大多都是如此。别说一条人命了,我曾还见过被灭门……”
  裴尊礼不等庄霂言说完就捂住了他的嘴。再让他说下去,自己害怕贺玠身为妖兽的无知会引起他的怀疑。
  贺玠脸上露出错愕的迷茫,沉思半晌后缓缓道:“所以……在这里杀人不需要付出代价?”
  “不是这样的!”裴尊礼满头汗,欲言又止地想要解释。
  “我看师父您那样游刃有余地装官家之臣走进来,还以为您经常出入这种地方呢。”庄霂言还在火上浇油。
  “我都是在话本上学的。”贺玠咬了咬手指道,“话本上有些富家子弟的做派,我不过是依葫芦画瓢而已。”
  哪知道进了这样一个狼窝。
  “事已至此。”贺玠长叹一声,“我先将你们送出去。蜂妖的事情让我来处理。”
  他伸出食指慢慢挑开帷幔一角,可下一刻外面就响起惊雷似的锣鼓声。
  裴明鸢吓得扑进兄长怀中,庄霂言也被惊得心脏骤停。
  “康大公子有命,升雀灯!”
  那守门人的吆喝声三人再熟悉不过了。贺玠顺着手指挑开的缝隙向外看,只见他手拿锣鼓棒槌,每说一句便击鼓一下。而熙攘的笼楼也随着他这一声声呼喊彻底喧嚣起来。
  二楼三楼所有的房门都被打开。无论是穿金戴银的老爷还是娇媚动人的女子皆是兴致勃勃地围在栏边,从上至下看向圆环之楼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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