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可是云鹤哥是师父。”裴尊礼微微歪头。
  “那也是父。”贺玠理直气壮,“快!大声地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我想要……”
  “大声一点!”
  “我想向您借一点银两!”裴尊礼捏着衣服道,声音还是小得不行。
  也算是有一点进步了。贺玠点点头,笑着弯下腰道:“不借。”
  “诶?”裴尊礼一愣,“可是……”
  “他们已经记住你俩的样子了,现在看见你抱着一大堆钱回去会很奇怪吧。肯定会质疑你这钱来得不干净。”贺玠说得振振有词。
  “那该怎么办?”裴尊礼问。
  “哼哼,还得是看我。”贺玠转身看向裴明鸢道,“丫头,看过戏班子吗?”
  裴明鸢满脸都是黏黏的汁水,懵懂摇头。
  “那你知道有钱人家的小姐都是什么样的吗?”
  裴明鸢瞪着天真的眼睛看向裴尊礼:“有钱人是什么?”
  裴尊礼揉了揉额角:“云鹤哥,您难道想让明鸢她扮成大小姐蒙混过关?可是您也不知道官家小姐的作风,要怎么让明鸢配合?”
  “当然不是真的让她如何。”贺玠将裴明鸢抱起来,替她擦干净嘴角的汁水,“只是这作戏嘛,自然还是要全套的好。”
  裴尊礼看着云鹤哥压不住的嘴角,就知道他又想出什么鬼点子了。可奈何自己怎么问他都不说话,只是抱着明鸢飞快向前走。
  坐在巷口的庄霂言眼看着两道身影朝自己飞快走来,还没来得及看清,人就已经被贺玠提了起来,重新推进了烟柳巷中。
  “什么……”庄霂言下意识开口,被贺玠捂住了嘴。
  “嘘,什么都别说。看我的。”他眨了眨眼,理正了自己的衣襟朝着那竹筒般的高楼走去。
  守门的肉痦子男正靠在门边抽烟,灰白的烟雾中突然走出来一个人影,吓得他连呛几口气,脸都憋紫了。
  “丫头,哭一个。”贺玠轻声对裴明鸢道。
  裴明鸢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但她听话。尤其听贺玠的话。
  “哇啊啊啊啊啊!”
  守门男人还没缓过气儿,震耳欲聋的哭声就骤然响起,他慌慌张张抬起头,就看见一个高  挑的男人怀抱着嚎哭的女孩出现在自己面前。男人看上去风姿绰约容貌昳丽,身份一定不凡,可那女孩却穿着灰扑扑的衣裙,而且光嚎不落泪,雷声大雨点小,看上去很是奇怪。
  “哎呀呀,这位官人有何所求?”
  与先前不同,贺玠只是往那里一站,楼内便涌出一群莺莺燕燕围在他身边。扇风的扇风,谄媚的谄媚。那眼神和狐狸见到白兔没什么区别。
  庄霂言和裴尊礼躲在暗处,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吞咽唾沫。
  “有何所求?”贺玠冷笑一声,推开了那些试图摸上自己衣襟的手,“我们家小姐丢了个东西,想进你们这里寻,居然还被拦下了。你们现在倒是有脸来问我?”
  “小、小姐?”守门的男人不可思议地瞅了眼裴明鸢的着装,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个大家闺秀能穿在身上的衣物。
  “你那是什么眼神!”贺玠从兜里掏出沉甸甸的一枚金锭丢在男人脚下,“我们小姐从小就不喜绫罗绸缎,偏爱粗布麻衣。也是你们这种人配质疑的?”
  裴明鸢干嚎几嗓子后有些明白了贺玠的意思,立刻揉着眼睛有模有样道:“不长眼的狗东西,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她这话让贺玠都吓了一跳,咬住舌头才勉强绷住脸上的神情。
  那守门人本来还有些怀疑,在看到金锭后立刻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了,点头哈腰地打开了门,赶走了那群试图往上贴的女子们。
  “去去去!别扫了大人兴致!”他将女子们挥退到一边,转身对贺玠赔笑道,“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了,大人您里面请!”
  贺玠微仰着下巴,扭头冲着身后两人道:“还不快点跟上来?”
  裴尊礼和庄霂言立刻会意,匆匆跟在他身后。
  “是你们……”男人认出了方才被自己赶走的两个穷小子,眼睛睁得浑圆。
  “下次记得把狗眼擦亮。”庄霂言这口气不吐不快,走过男人身边时小声道,“我们小姐一句话就能让你生不如死!”
  走在前面的裴尊礼一个踉跄——没想到这三人都演上瘾了。


第132章 过去篇·促织(三)
  ——
  被一个小孩骂得狗血淋头,那守门的男人脸色变了又变,但看着手里闪着光的金锭,嘴角又立刻挂上了谄媚的笑容。
  “大人请留步!”他贼眉鼠眼地将金锭揣进裤腰里,搓着手跑到贺玠身边道,“大人您是第一次来我们笼楼吧?”
  贺玠步履不停,只轻睨了他一眼:“你之前没有见过我?”
  守门人被他的眼神看得发毛,擦了擦汗道:“见过见过,自然是见过。方才门前日光太暗,现在进屋里一看才认出。是小的眼拙了。”
  跟随其后的裴尊礼抬起眼,惊叹于守门人那张死的都能说活的嘴,更佩服贺玠信口胡诌的淡定。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没说错——这楼里奢华辉煌的灯火确实比那太阳还要刺眼。明明现在还是白日,可那些悬挂在梯边廊间的宫灯已经燃起了烛光,每盏灯下都坠着圆润的夜明珠,从一楼一直延伸到顶楼中央的巨大彩灯。彩灯共有六面,每面上都是工笔巧绘的山水图画,数不清的玉石玛瑙镶嵌其边。裴尊礼只是略微瞟过就被晃得头晕目眩。楼内每层的房间皆呈环形排布,中心的圆状平台宛如天井之口,整栋楼中通贯穿,宛如砍断的竹筒。
  单是照明的烛火就极尽奢华。裴尊礼粗略地估摸一下,觉得这楼里一天耗费的灯油就能供陵光所有百姓们用上七日。
  “那大人……您是来找什么人的?需要小的帮你找吗?”守门人瞥了一眼贺玠怀里的裴明鸢,却见她正龇牙咧嘴地盯着自己。
  究竟是哪家的千金如此娇蛮无度?守门人想得汗流浃背也没得出个所以然,只能归结于自己见识短浅,只恐惹怒了贵客。
  “找人找人。若是让你们大张旗鼓地喊了去,我们还怎么找?”贺玠冷哼一声,“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我们自有分寸。不会坏了你们的生意的。”
  “好、好嘞。”守门人结巴着转身。
  “等等!”贺玠突然一个转身,叫住了他。
  “大人还有何吩咐?”守门人问道。
  “你们这楼……究竟是修为何用?”贺玠仰头看向那盏恍如耀阳的彩灯道。
  “大人您……不是说来过吗?”守门人也是机灵,轻易抓到了贺玠话中的漏洞。
  “我是来过。”贺玠不慌不忙地指了指身边两个小跟班,“我是让你给他俩解释。他们我家老爷新买的小役,你给他们说道好了。以后他们来这儿跑腿打杂什么的,也能给你点好处不是?”
  “明白明白!大人您先这边请,先让下人给你上杯茶如何?”说着守门人挥手招来两个人,拥着贺玠将他领进了一处厚重的银丝帷幔后。
  裴尊礼神色担忧地想要跟上去,却见贺玠扭头给他使了一个眼神。
  分头行动,两方打探。
  守门人摩拳擦掌地将裴尊礼和庄霂言拽到一边,指着层层攀高的楼栏说道,“你俩可听仔细了。咱这地方不复杂,一楼迎送客,二楼吞黄金。三楼饮春风,四楼归乡里。你们以后若是有事,就来……”
  “来什么来,话说清楚了吗?”庄霂言不耐烦地打断他,“什么狗屁黄金春风,会说人话吗?”
  守门人一怔,随后恍然笑道:“想必二位从未进过我们陵光烟柳巷吧?这吞金饮风的话术只要是进过巷子的人可都是烂熟于心的!”
  “咋那么多废话?能不能……”
  “我们并非陵光出身,只是流落于此借户谋生。还请您解释一番。”裴尊礼拦下了庄霂言的抱怨,对守门人轻声道。
  守门人看了眼不远处贺玠的背影,确定他没有看向自己后低声嗤笑道:“个打杂的仆役说话也是端起来了。”
  “你说什么?”裴尊礼皱眉问道。虽然没听清,不过看守门人的脸色也能知道他刚才没说好话。
  “没什么没什么。”守门人隐去眼底对他的轻蔑,重新挂上笑道,“那我给二位解释解释。这一楼和四楼顾名思义,就是接送客人和夜宿于此的楼层。至于这吞金二楼和饮风三楼嘛……”
  守门人高深莫测地仰起头,只听见一声沉重的闷响,二楼的一扇房门被暴力破开,随之飞出的是一具干瘦的身体。身体撞在廊边木栏上,裴尊礼听见了清脆的骨骼断裂声。看那人撞击的架势,怕是整条左臂都断了。
  一个拢着狐裘的老人拄着拐杖摇摇晃晃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将一颗骰子甩在地上,身后跟着的几位家仆立刻冲上去对着那摔倒在地的人拳打脚踢。
  “救、救命……”被打的人从木栏缝隙中伸出手,震颤几下后无力地垂落,一滴滴殷红的血液顺着他指尖砸到一楼的地板上。
  裴尊礼瞳孔微颤,却见守门人大笑一声道:“这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搅了五爷您的兴致?”
  老人微闭着眼睛朝楼下瞥一眼:“驴子?今日你轮守?”
  “是啊五爷,您有事尽管吩咐。”守门人满脸堆笑。
  “处理一下吧。”老人用拐杖点了点那具失去起伏的身体,一边往回走一边咳嗽道,“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千……”
  “好嘞。五爷您放心。”守门人恭恭敬敬道,丝毫没有为眼前瞬息间消逝的生命而动摇,“这人也是个熟客了。上次和孟章的白大人博牌九,输了五十两银子还不上,那位大人也正找人抓他呢!”
  “那不正好?”老人阴恻恻地咳了一声,“他还倒欠我八十两。回头让人去他家掳了他妻女,卖到楼上再把银子给我!”
  “还是五爷您主意多!”守门人笑着拍手直到将老人送回屋内,再嫌弃地用脚尖抹净地上的血渍。
  裴尊礼被眼前的一幕幕惊到浑身发麻,好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只脱力垂下的手臂,抬头看着守门人嘴唇翕动:“死、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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